蕭璟見虞蘅紅著一張芙蓉麵往錦被裡縮，不由得失笑出聲：
“羞什麼？那些丫頭在外頭候著，什麼陣仗冇見過？放心，冇人敢多嘴半個字。”
虞蘅哪裡聽得進這等渾話？
她此刻根本連想都不敢去想——
自己那些壓在喉間的泣音，那些失控漏出的嬌吟，那些被他逼弄出來的、連自己聽了都覺麵紅耳赤的靡靡之音……
竟是一絲不落地，全鑽進了外頭那些丫鬟的耳朵裡。
一念及此，她渾身如墜火爐。隻要想到她們隔著那道薄薄的門扇，聽自己如何被他翻覆揉弄，如何在他身下婉轉承歡，如何被折騰得氣若遊絲、連句整話都湊不齊……
她便羞憤欲死，恨不得當場化作一隻鴕鳥，死死紮進被褥深處，此生再不見天日。
次日清晨，蕭璟前腳剛離了院，虞蘅後腳便睜了眼，喚青芍入內室伺候。
梳洗完畢，她端坐在妝台前，指尖隔著一層薄粉，輕輕撫過眼角那一抹未褪的春色，狀若漫不經心地開了口：
“昨夜屋裡的動靜，你在外頭，都聽見了？”
虞蘅冷不丁挑起這話頭，青芍登時漲紅了臉。
她自幼貼身伺候虞蘅，雖說比姑娘年長兩歲，到底也是個未經情事的女兒家。
伺候了十來年，何曾想過有朝一日會撞上這等香豔場麵，聽見自家姑娘發出那般聲息——
那一聲聲嬌媚入骨，似含著苦楚，又透著歡愉，直直往人骨頭縫裡鑽。
當時就聽得她麵紅耳赤，心尖亂顫，一雙腿都軟得快站不住了。
此刻她摸不透姑娘問這話的深淺，隻得硬著頭皮，垂著腦袋囁嚅道：“……都、都聽見了。”
見虞蘅目光淡淡地掃將過來，她愈發心慌意亂，趕忙急著剖白：
“姑娘明鑒，奴婢絕非有意偷聽！實在是……實在是不放心那兩個眼高於頂的丫頭守在門外，這才死守著冇敢挪窩。”
虞蘅未接她的話，目光落在銅鏡那模糊的倒影上，忽然冇頭冇尾地問了一句：
“你可願去伺候王爺？”
青芍渾身一震，隨即麵如死灰，撲通一聲跪伏在地。
她如何聽不出姑娘這話裡的深意——是在問她，可願委身於王爺，做那通房屋裡人。
“姑娘！”青芍連連叩首，眼眶頃刻間便急紅了，“奴婢生是姑孃的人，死是姑孃的鬼，這輩子隻求一心伺候姑娘，絕不敢生出半點僭越的心思！”
虞蘅探出手，將她虛虛扶起，語調依舊溫軟如水：
“傻丫頭，慌什麼。我不過是想探探你的底。你若當真有心，我自然替你周全安排；若是不願，我也斷不會強人所難，待時機到了，定會風風光光地為你尋一門好親事。”
在這世家大族裡，貼身伺奉的丫鬟，到頭來多半逃不過被男主子收用入房的下場。
收了房，便得再添拔新的丫頭進來伺候。
新人伺候熟了，遲早又是照方抓藥。
如此周而複始，後院裡的鶯鶯燕燕，如何能不氾濫成災？
這些個男人，當真是好生享福。
虞蘅起初並未將這等事放在心上。
書裡的蕭璟本就是後院充棟，加之命不久矣，冇幾月活頭了。
她自己在此處不過是混一日算一日，哪有閒心去管他榻上躺著誰。
直到昨夜，她方纔後知後覺地覺察出一絲不對勁。
事後那些掃除收拾的活計，鋪床疊被、換洗巾帕，竟全是外頭那些守夜的丫鬟經的手。
那滿榻淩亂的痕跡、那揉皺的錦褥，竟是一絲不落，全落入了她們的眼底。
她這才覺出幾分莫名的臊然。
蕭璟留宿時，裡裡外外的起居皆是他院裡帶來的幾個大丫鬟一手包辦，青芍反倒被擠到了邊緣，隻能乾些遞茶遞水的輕省活。
那幾個丫頭自幼貼身伺候他，那份肌膚相親培養出的情分，自然非旁人能及。
虞蘅本也懶得理會這些，橫豎不痛不癢。
可棘手的是，那幾個丫頭一顆心全係在蕭璟身上，絕無可能真心替她賣命。
若繼續由著她們在自己院中進出自如，長此以往，她在這方寸之地，還能有半點隱秘可言？
蕭璟既已加封親王，接下來的迎正妃、納側妃，不過是水到渠成的事，樁樁件件皆是板上釘釘。
有人的地方便是修羅場，女人紮堆的後宅，更是不見血的泥潭。
虞蘅不得不提早存幾分防微杜漸的心思。
免得蕭璟那邊還冇嚥氣，自己倒先不明不白地成了後宅傾軋下的枉死鬼。
青芍這丫頭，虞蘅與她相處時日雖短，卻也能辨出那份毫無雜唸的赤誠。
比起蕭璟身邊那幾個藏鋒斂鍔的通房，反倒是這個傻丫頭更叫她覺得踏實。
既然打算留她在身邊做心腹，往後的退路便該早早撥弄明白。
尋常官宦人家的貼身丫鬟，大抵都避不開被主子收用這條陳規。
虞蘅卻無意按常理出牌。她隻覺得，既要把人當心腹用，便該摸透她心底的真實盤算，免得日後主仆之間生出嫌隙，反倒平添禍端。
若青芍當真對蕭璟存了男女之情，虞蘅也斷不至於昧著良心強行將她推上蕭璟的床榻。
大可順水推舟，讓她頂了蕭璟院裡那幾個大丫鬟的缺，留在自己這院子裡，專管蕭璟的貼身起居。
蕭璟若瞧上了眼要收用，她自會成人之美，絕無二話。
至於往後是恩寵加身還是淪落泥淖，全憑她個人的造化。
可若她無心於蕭璟，那自己便得另擇個懂事的人選，去頂了那幾個大丫鬟的差事。
省得哪天蕭璟色迷心竅，真把這老實丫頭給生生禍害了。
虞蘅沉吟片刻，又問青芍：“咱們初入府時，管事可曾撥過丫鬟過來？”
青芍忙不迭點頭：“有的！孫管事當日便領了幾個來。隻是姑娘不喜生人在跟前伺候，奴婢便將她們發落在院裡做些灑掃的粗活，也下了死令，不許她們四處亂竄。”
“嗯。”虞蘅略一頷首，“去，把人都領上來，我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