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蘅終於忍不住,藉著垂眸的功夫,悄悄抬眼,多覷了他兩下。
燈下看美人,越看越動人。
這句俗話置於男子身上,竟也絲毫不差。
此刻燭影搖曳,暖光柔柔地暈在蕭璟臉側,將那原本深邃的眉眼襯得愈發明暗難測。
他生得委實好,清雋如修竹,溫潤似良玉。
若非方纔親眼瞧見他風捲殘雲般連儘五碗白飯,單看這副皮相,當真半點看不出是個弄槍舞棒的武夫,倒像是從水墨畫裡走出來的清貴公子。
這般氣韻,竟與書中所繪的二皇子蕭珩有幾分神髓相通,也難怪那夜燈暗,她會陰差陽錯認錯了人。
許是她的目光凝注得太過直白,蕭璟忽而抬眸,不動聲色地掃將過來。
虞蘅心口猛地一跳,慌忙撇開視線,垂下眼睫,隻拿指尖去絞弄手邊的帕子,藉以掩飾心虛。
少頃,耳邊傳來玉箸擱落瓷碗的清脆餘音。
他總算用完了。
虞蘅暗自鬆了口氣,正琢磨著尋個由頭告退,豈料身下一輕,整個人竟已騰空而起,被一雙有力的臂膀穩穩打橫抱起。
“殿下!”她低呼一聲,驚慌之下,下意識便攥緊了他胸前的衣襟。
蕭璟低著頭看她,跳動的燭火落入他漆黑的眼底,漾出幾分似笑非笑的促狹:
“阿蘅等急了?”
虞蘅臉頰驟然發燙,一抹緋紅瞬間順著脖頸一路燒到了耳根。
誰等急了?
這人當真是……
書裡說他在那等事上精力悍勇,她如今總算是徹頭徹尾地領教了。
才擱下碗筷,便急不可耐地要折騰人。
想來定是那五碗米飯生生撐出來的蠻力,在身上冇處發泄罷了。
“殿下!”
虞蘅趕忙出聲喚住,雙手抵上他堅實的胸膛,微急道:
“方纔用得急了,妾身這會兒覺得腹中脹悶。不若……去院中走走散散?也好消一消食。”
蕭璟腳步微頓,垂眸睨著她。
見她仰著一張慌亂的小臉,一雙水光瀲灩的眸子巴巴地望著自己,活脫脫像隻受了驚、正可憐兮兮討饒的小獸。
他喉間極輕地滾過一聲笑,那雙鐵鉗般的手臂竟真的鬆了力道,將她穩穩放回了地上。
“也罷。”
短短兩個字,聽不出喜怒。
隨即,他反手便握住了她的柔荑,牽著她,徑直往院門外走去。
虞蘅所居的這方院落雖不甚寬敞,勝在佈局精巧,彆有洞天。
假山嶙峋,清泉繞石,花木扶疏,一應景緻皆疊錯有致。
時值暮春四月,院中牡丹已顯頹靡之態,芍藥卻正逢花信,粉白嫣紅,層層疊疊簇擁在枝頭,倒也綴出幾分錦繡繁華。
可惜虞蘅此刻哪有閒情逸緻賞花。
她不過是為避內室那場顛鸞倒鳳之苦,才借消食之名,將他哄了出來。
人雖出了門,心卻依舊懸在半空。又怕兩人並肩而行、相對無言太過乾澀,隻得強打起精神尋些話頭:
“妾身尚未恭賀殿下加封王爵。”
大齊開國不過數十年,然典章禮製已臻於完備。
朝中爵祿與官職並行,功高者進爵,勳著者加封,以此彰顯天家賞罰之明。
時至今日,朝堂之上,除卻當年隨高祖馬上定天下的幾大開國國公外,這數十年間,亦不乏立下軍功而得封縣侯的世家新貴。
當然,更多的是如昭信侯府這般,倚仗著祖上餘蔭勉強撐著門楣的紈絝之流。
若非祖上掙下了那點食邑,這一大家子,隻怕早在這天子腳下無立錐之地了。
此外,還有一類人,無需浴血奮戰,亦能承襲爵位、受享恩榮。
那便是天家骨血。
這份與生俱來的潑天尊榮,憑的無非是孃胎裡帶來的造化。
縱使旁人再眼紅垂涎,也隻能望洋興歎。
蕭璟倒是個清醒的,並未因這等天恩而生出半分倨傲之色。
“不過是恰逢其會罷了。”
他側首看向虞蘅,目光在她臉上落了片刻,忽然話鋒一轉:“想要什麼賞賜?”
虞蘅微怔。他承他的爵,與她有何相乾?怎地平白無故問起她要賞來?
她摸不透這話裡的深淺,不敢貿然接茬,隻低眉順眼地立著,靜候下文。
見她不吭聲,蕭璟又緩聲添了一句:“內務府送來的賞賜不少,你若有中意的,隻管去挑。”
話已遞到了跟前,若再推卻,倒顯得矯情不識抬舉了。
虞蘅忙微一欠身:“多謝殿下恩典。”
話音剛落,腰間忽地一緊,整個人已被攬入一個溫熱的胸膛。
蕭璟的下巴抵在她發頂,低啞的嗓音自頭頂傳來:“跟我還這般生分做什麼。”
說著,他忽然俯下身,薄唇似有若無地擦過她耳廓:
“身上……還疼麼?”
虞蘅的臉麵霎時如潑了硃砂,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昨夜被他連番索求了大半宿,哪裡能不疼?
她死死咬著下唇不肯作答,耳根卻早已燙如沸鐵。
那灼熱的呼吸儘數噴灑在頸側,惹起一陣細密的癢意,叫她身子不受控製地發軟,腰肢無意識地扭了扭。
這一扭,便猶如火上澆油。
蕭璟悶哼一聲,手臂猛然收攏,不由分說將她打橫抱起,大步流星地往內室走去。
“殿下,還未消食呢……”虞蘅慌亂出聲。
“榻上消,也是一樣的。”
等虞蘅回過神來,人已陷在軟榻之間,腦子裡嗡嗡作響,連一絲清明都被碾碎了。
雲收雨歇,虞蘅已是倦極,連撐開眼皮的力氣都散了個乾淨。
身後那人卻似仍未儘興,灼熱的軀體貼伏上來,滾燙的呼吸儘數噴灑在她頸側,帶著不言而喻的暗啞。
“殿下饒了妾身吧……妾當真熬不住了……”
虞蘅費力地翻過身,虛弱地握住他的手腕。嗓音軟糯得似要化作一灘春水,尾音更是顫巍巍的,帶上了幾分泣音。
蕭璟垂眸睨著她,眸底的暗色幾欲化為實質。
虞蘅在那幽深如墨的瞳孔中,瞧見了自己的倒影——一雙水光瀲灩的桃花眼汪著一泡淚,眼尾洇著哭過的殷紅,無辜至極,也勾魂至極。
原主本就是京中出了名的病西施,身子骨嬌弱得如同薄紙。
昨夜被狠狠磋磨了大半宿,今夜又是這般不知饜足,便是鐵打的骨血,這會兒也該散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