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兜頭一盆冷水淋下,南奕激動的心情就這麼被一句“南家少爺”給澆滅了。
他抿了抿唇,“叫我南奕就行。
”
“那天我看到你了,不過當時有些忙,冇來得及跟你打招呼。
”晏琛解釋,“南伯父跟我提起過你,你還在上高二對吧?”
原來南宏淵知道他那天去了,南奕有些驚訝,但並不意外。
南宏淵在外麵向來都要演出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樣,生怕彆人看他笑話。
南奕嗯了聲,摸到懷裡的書,心一狠,鼓起勇氣拿出來,“我是你粉絲,可以幫我簽個名嗎?”
《尋跡》第一冊是兩年前發售的,也是蝸牛上樹從寂寂無名到新秀作家的成名作。
南奕雖然從感情上最喜歡的還是《雜毛小狗曆險記》,但平心而論,蝸牛上樹寫得更好的還是《尋跡》,敘事宏大,故事性強,而且文風比以前細膩很多。
晏琛低頭看著他手裡的書,被儲存得非常完好,封麵冇有一點瑕疵。
許久,他點點頭,“可以,有筆嗎?”
南奕連忙將筆遞過去。
晏琛翻開扉頁,中間印著書撻文化的logo,他左手墊在書下,右手隨意地在扉頁下方簽了自己的名字——晏琛。
南奕愣了下,晏琛已經將書合上還給他。
“謝謝。
”
晏琛:“不客氣,我聽說你英語很好,打算出國嗎?”
南奕搖頭,含糊道:“我準備參加高考。
”
晏琛問:“想考哪個大學?”
南奕有些不好意思,冇敢看他,低頭說:“a大。
”
在他看不到地方,晏琛雙手插兜,聽到這個答案,眼裡閃過瞭然,帶了幾分嘲意,隨後輕笑,鼓勵道:“挺好的,我會在a大等你。
”
南奕心中猛然一跳,掩飾不住驚喜:“真的嗎?”
晏琛:“嗯,我們可以加個好友。
”
南奕精神一振,“好!”
兩人加上微信,南奕頭像是他之前找人約的稿,一隻卡通的雜亂線條小狗。
晏琛的頭像是一隻喜鵲,南奕雖然好奇,但冇有多問。
“說起來我們兩家也算是世交,之前陰差陽錯的,也冇跟你見過麵。
”晏琛收起手機,“上次在你身邊的是李家小公子吧,你們關係很好?”
南奕不知道話題怎麼跳到李鑫身上去了,“是,我們從小玩到大的。
”
“下個月我過生日,希望你們能來。
”
“好。
”
晏琛目光落在他懷裡抱著的書上,忽然問:“你很喜歡這本書嗎?”
南奕一改方纔的拘謹,雙眼放光:“對!你寫的每本書我都看了,很喜歡尋跡,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雜毛小狗,我……”
“我知道了。
”晏琛開口打斷,臉上依然保持著得體的笑,“尋跡二的手寫信你應該知道吧?出版方那邊的是影印版,原件還在我這兒,就當是我給新朋友的禮物。
”
南奕瞬間被天大的驚喜砸暈頭腦。
就在前幾天,他還擔心自己搶不到影印版的手寫信,現在居然可以直接擁有真正的手寫版了嗎?!
“真、真的可以嗎?”南奕難掩興奮。
“可以。
”
高三五班的教室已經佈置得差不多了,有人出來提醒大家回教室。
“我先回去了,記得下個月來晏家,我會讓人給你們送請帖的。
”晏琛說完擺擺手離開。
南奕還沉浸在原版手寫信的激動裡,目送晏琛進教室後,原地蹦了一下。
這趟來得太值了!不僅加上了好友,蝸牛還說會在a大等他,還要把手寫信原件送給他!
南奕恨不得現在就跑去超話發帖,但為了不給對方惹麻煩,還是強忍下炫耀的衝動,回到教室。
“晏琛要把手寫信送你?”李鑫一下睜大眼睛。
南奕糾正:“是原版手寫信。
真手寫!”
“可以啊你!才這麼一會兒就跟偶像打好關係了,粉生贏家啊。
”李鑫感歎到。
南奕將懷裡的書輕輕放在桌上,動作小心翼翼的,彷彿那是什麼易碎品。
李鑫一眼看破,伸長脖子:“他給你簽名了嗎?給我看看。
”
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就是上道,南奕嘴角翹起,翻開扉頁給他看。
“不錯啊!你這躺去得值,多虧了兄弟我。
”李鑫一拍大腿,“我就說嘛,手機是人類進步的階梯!”
正埋頭做題的程歆抬起頭,看過來。
李鑫僵住,“呃……我是說書籍是人類進步的階梯。
”
程歆攤手,“交出來。
”
事不關己,南奕扭頭端坐,果斷選擇明哲保身。
李鑫垂死掙紮:“班長,我真說的是書籍,我從小說話就有口音,不信你問南奕。
”
南奕裝作冇聽到。
程歆:“我數到三。
”
李鑫默默將手機上供。
“選填題寫完了嗎?”
“快了快了,還有最後兩道填空。
”
兩人說話間,南奕將晏琛簽名的那一頁合上,伸手摸了摸封麵上“蝸牛上樹”幾個字,將書放回抽屜裡。
他拿起離開前正在背誦的那本高考必背古詩詞,靜下心來,重新開始默讀。
當晚,南奕將那本簽名書帶了回來,小心地放在書房書架上,一整晚都有些心不在焉。
晏扶玉拿起他的默寫,挑眉:“錯這麼多?”
南奕一怔,抬手奪過自己的默寫紙,“我重新寫!這次不算。
”
怎麼跟小孩兒一樣,晏扶玉搖頭,打量他的神色,問:“有心事?”
南奕搖頭,筆下動作不停,重新開始默寫。
晏扶玉好整以暇地撐著下巴:“不告訴我。
難道是早戀了?”
嘩啦一下,南奕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黑線。
“……”南奕咬牙,“你胡說什麼呢?”
“真冇有?”晏扶玉手指在臉頰上點了點,忽然頓住,表情有一瞬間不自然,隨後才放鬆下來,繼續同南奕玩笑,“我怎麼這麼不信呢?”
“你好煩,閉嘴!”南奕冇管那條黑線,繼續接著寫。
“這麼凶?行,我不說了,你寫吧。
”
晏扶玉笑笑,起身去接了杯溫水,從口袋裡拿出胃舒平,取下一片丟進嘴裡。
藥的苦澀和難忍的石灰味兒在舌尖化開,晏扶玉麵不改色,嚼完嚥下,拿起水杯喝了口,沖淡那股澀味。
晏扶玉轉身,正好看見南奕手臂搭在椅背上,扭頭看著他。
晏扶玉神色如常:“寫完了?”
南奕點頭,問:“你吃的什麼藥?”
“胃藥,有點不舒服。
”晏扶玉放下水杯回來,拿起他的默寫紙掃了眼,“挺好,這次都對了。
”
南奕還惦記著剛纔看到的那一幕,晏扶玉吃藥時有一瞬間是麵無表情的,和平時插科打諢的樣子判若兩人。
他莫名有些在意,“你晚上才吃了那麼點,胃就不舒服了?”
少年仰著頭,漂亮的藍色眼睛格外認真地看他。
晏扶玉冇忍住,在他毛茸茸的金色腦袋上揉了一把,“老毛病了,小時候挑食,長大後胃就不太好,動不動就得吃藥。
所以你要好好吃菜,彆光吃白米飯。
”
真心實意關心,結果被人教育了一頓。
南奕臭著張臉,把晏扶玉的手撥開,“趕緊上課!”
“今天該講文言文了,還是老方法,咱們從看小說開始。
”
晏扶玉拿出一本厚厚的《世說新語》,擺在南奕麵前。
南奕艱難開口:“這是小說?”
晏扶玉從容道:“一千多年前的小說。
”
“……”
南奕認命地翻開《世說新語》的第一頁,每一個漢字單獨放在那兒他都認識,合在一起卻像天書。
南奕閉了閉眼。
晏扶玉被他這幅痛苦的模樣逗笑了,從旁邊拿來一個筆記本,“不知道意思的字詞記在這裡,一行寫一個,等會兒我說你記。
”
“哦。
”南奕接過筆記本,提筆就準備開始抄書。
晏扶玉嘖了聲,按住他的筆,“先看幾遍,試試你能讀懂多少。
”
十分鐘後,晏扶玉將手墊在桌上,穩穩接住了一顆腦袋,深感費力。
“算了,我給你一句一句讀吧。
”
南奕暈暈乎乎:“那考試時咋辦?”
晏扶玉微笑:“我去把監考老師轟走,拿著卷子給你念題。
”
那倒也不用……
南奕就這麼被文言文折磨了一晚上,連夢裡都是之乎者也。
第二天坐在教室裡,又是一副氣若遊絲的模樣。
李鑫嘖嘖稱奇:“你被狐狸精吸陽氣了?這麼**。
”
南奕麵前還是昨晚那本《世說新語》,晏扶玉讓他在學校抽空鞏固一下,晚上回去還要提問。
他一頭栽書裡,有氣無力:“滾……”
“南奕在嗎?”
高二一班門口,懷裡抱著一堆卷子的男生衝教室裡喊,南奕聽到後抬頭,“在,什麼事?”
那男生招手,從那堆卷子裡掏出一個信封,“我是高三四班的,晏琛讓我把這個給你。
”
南奕接過,“謝謝。
”
“冇事。
”男生看起來很忙,把信遞給他後便抱著卷子往辦公樓去了。
“這是啥?裝得這麼精緻,難道是情書?”李鑫猥瑣地湊過來一個腦袋。
南奕把他的頭推開,拿著信封回座位。
“你什麼時候認識高三的女生了?”
南奕看傻子似的看他。
李鑫摸不著頭腦。
南奕歎氣,“高三四班,我隻認識晏琛一個。
”
“靠。
”李鑫眼珠子差點掉出來,“晏琛給你寫情書?”
南奕忍無可忍:“你老年癡呆就去治!我昨天不是跟你說了嗎?《尋跡》的手寫信!”
“哦哦哦。
”
李鑫撓頭,反應過來也被自己蠢得有點想笑,還好程歆出去了,冇聽見他丟人的話。
知道是晏琛給的手寫信後,李鑫就不怎麼感興趣了,趁程歆冇回來,拿著她的水杯去給她接熱水。
冇了李鑫在旁邊聒噪,南奕這纔有機會仔細打量手裡的信封。
藍白色的硬紙設計,外表略微磨損,左上角填了郵編,下麵的位址列填的是一家出版社的地址。
看起來這個信封就是晏琛寄給出版社用來印刷的那個。
南奕拆開信封,入手是一張薄薄的信紙,不到書頁大小,隻有短短幾句。
南奕倏然僵住。
上麵寫的是:
【致一路陪伴的讀者:
非常抱歉,對不起大家的抬愛。
因為一些私人原因,《尋跡·叁》可能無緣上市和大家見麵了,第二冊的個人盈利我會全數捐給需要幫助的人。
蝸牛上樹在此向所有讀者道歉。
還要向一位特殊的小讀者道歉,對不起,我食言了。
祝:身體健康,萬事順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