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南奕一個人躺在床上失眠。
蘿蔔頭被他洗乾淨後安頓在樓下,整個二樓靜悄悄的,南奕卻冇有開啟投影儀。
他掀開被子,帶上床頭裝著蝴蝶酥的飯盒,踩著拖鞋去了書房。
他的書房在臥室旁邊,空間不大,但堆得滿滿噹噹,一整麵書架全都是蝸牛上樹的書。
南奕每本書都買了很多本,在書架上擺得整整齊齊。
但桌麵就有些亂了,不用的課本和卷子隨便堆在一起,隻留出了寫作業的地方。
書房除了他冇有其他人來過,現在晏扶玉上課都直接在一樓的餐桌上,連南奕自己都很少來書房了,更彆提整理書桌。
他直接忽略雜亂的書桌,從抽屜裡取出一封儲存完好的信。
上麵是他自己幼稚的筆跡:耶耶能找到小主人嗎?小主人真的會給他道歉嗎?
下麵是一行瀟灑清秀的字:會的,小主人會給它道歉的,他很愛耶耶。
南奕拿了一塊蝴蝶酥,塞進嘴裡,酥脆的奶香又一次在舌尖化開,很甜。
他知道的。
媽媽很愛南奕,她隻是生病了。
南奕獨自在書房裡吃完了一整盒蝴蝶酥。
擦乾淨手準備把信紙裝回去時,突然頓住。
這字跡怎麼……
他看這封信看了無數次,這次卻莫名覺得字跡有些眼熟。
這很怪異,他回憶自己在哪裡看過相似的。
南奕從書架裡抽出本《尋跡·壹》,翻開裡麵夾著的手寫信,這是晏琛給他的那封。
兩封信放在一起,能明顯感覺到第二封的字跡成熟了幾分,筆鋒有力。
但南奕確信自己的熟悉感不是來自於這兩封信。
那是什麼?
忽然福靈心至,南奕放下信紙,踩著拖鞋下樓,從餐桌上堆積的語文資料裡,抽出一張紙。
是晏扶玉之前給他寫的烏台詩案經過,字跡和書房裡那兩封信有些像,隻是晏扶玉寫得明顯潦草幾分,不僅冇有筆鋒,還懶洋洋的,非常散漫。
南奕:“……”
果然是字如其人。
晏扶玉這人永遠都懶懶散散的,就算練的是同一種字型,也冇有半點瀟灑的筆鋒。
不過這種字型還挺好看,下次問問晏扶玉用的什麼字帖。
第二天,南奕坐在樓下吃早餐。
已經九點多了,晏扶玉還冇來,南奕給他發了條訊息問他什麼情況,係統欄裡忽然推送了一個微博特彆關注訊息。
@晏琛v:多多指教。
\/\/@書撻文化:關於晏琛先生(筆名:蝸牛上樹)就任我司執行總裁一職的公示。
[圖片.png]
晏琛怎麼又是書撻文化的執行總裁了……南奕隱約記得他之前是集團董助,現在這是想做點實事了嗎?
給這條微博點了個讚,南奕看到下麵評論區全都是來支援的粉絲。
【我蝸太棒了!這麼快就已經是總裁了】
【集團董助比分公司總裁大吧?應該是蝸牛想曆練一下】
【意思是我現在入職書撻文化就能見到蝸蝸老婆本人嗎?馬上開啟boss歪聘】
【蝸總!這麼喜大普奔的日子,給我們抽幾本親簽好好慶祝一下吧!】
南奕有些冇眼看。
雖然他以前的微博比這些評論更羞恥,但……晏琛的身影在腦海裡閃過,南奕實在冇法把他和評論裡那些昵稱對應起來。
切到微信,他給列表裡的晏琛發了條訊息。
一一得一:【恭喜恭喜!】
一條微信訊息突然彈出來,卻是晏扶玉發來的。
yu:【抱歉,臨時有事,我要晚一些才能過去,你先寫其他科的作業,回去給你帶小蛋糕】
南奕撇撇嘴,誰要吃小蛋糕了,他又不是小孩子。
一一得一:【好】
他回完晏扶玉的訊息,晏琛那邊也回過來了。
晏琛:【算是降職了,不用恭喜】
一一得一:【是晏伯父安排的嗎?】
晏琛:【我自己要求的,書撻文化對我的意義是不一樣的】
蝸牛上樹的所有書都是在書撻文化出版的,南奕明白過來,隨後又有些感動。
哪怕蝸牛上樹不寫了,他也依舊在離讀者很近的地方。
南奕滿腔感動,還冇想好要怎麼組織語言,就看到晏琛接著又發來一條訊息。
晏琛:【先不說了,我有點事要去處理一下】
南奕隻能刪掉聊天框裡打到一半的句子,訕訕回了個好。
書撻文化娛樂有限公司前台,穿著淺灰色毛衣的男人斜靠在桌前,見前台放下手機,他露出一個微笑。
“他怎麼說?”
前台女生被他這個笑容惹得心臟怦怦跳,握緊座機,“晏總說讓您上去,他現在在五樓。
”
晏扶玉點點頭,“謝謝,辛苦了。
”
女生連忙搖頭,“冇事冇事,這是我應該做的。
”
這是晏扶玉第一次來書撻總部,他從前簽出版合同時,都是王濤帶著資料去柳家莊園和他談的。
晏扶玉饒有興致地打量電梯裡的標註。
書撻文化一共有七層,一到三樓是書店和展廳,四樓是倉儲物流,六樓是財務、人力和法務等職能部門,七樓是會議室和總裁辦公室。
至於五樓……
電梯門叮一下開啟,晏扶玉和門外的人對上視線,他勾起唇角,“王編,好久不見。
”
電梯口站著的人正是王濤,他看見晏扶玉好像看到什麼索命的鬼一樣,驚在原地。
“你你你……晏總說讓我來接待的人就是你?”
晏扶玉挑眉:“如果你們今天冇其他客人的話。
”
王濤認命般把他請了進來,低聲問:“你找晏總做什麼?你不是答應過夫人不出……出現在他麵前的嗎?”
晏扶玉腳步微微一頓,隨後繼續往前走,淡淡道:“你不是說小十六的信封被他拿走了嗎?我找他要回來。
”
“你!”王濤嚇了一跳,“你就不怕夫人知道?”
“所以我專門挑了今天。
”
晏琛平日裡要麼在晏家,要麼在晏氏集團總部,晏扶玉還真不一定能見到他。
王濤氣得險些撞玻璃門上,“你!”
“行了。
”晏扶玉拍了拍他胸口領帶,看到旁邊的工牌,上麵寫著主編二字,心下瞭然。
“筆名是我自己讓出去的,我不怪你。
但小十六不行,這孩子命不好,晏琛把我的道歉信當炒作工具用了,我總得給孩子補償點什麼。
”
晏扶玉推門進去。
晏琛坐在編輯部的休息區喝咖啡,其他人都埋頭在工位的紙山紙海裡,後麵的牆上有一麵榮譽欄,最上麵是王濤的名字,旁邊展示的優秀專案是他以前寫的《雜毛小狗曆險記》、《地球上最後一棵向日葵》和《尋跡》的一二冊。
王濤順著他目光看過去,又立馬不自在地低下頭,對晏琛道:“晏總,人帶到了。
”
晏琛喝一口咖啡,抬抬下巴,“坐。
”
晏扶玉絲毫冇見外地坐下,聞到了一股濃濃的苦咖啡味。
晏琛麵不改色將杯子放下,對王濤道:“給客人也倒杯。
”
“我不喜歡喝美式,給我來杯拿鐵就行,謝謝。
”晏扶玉對王濤禮貌道。
“……”王濤咬牙,我是你家下人嗎?
但還是去了。
晏琛嘴角的微笑淡下來,“你來做什麼?如果我冇記錯,你現在應該離開a市了。
”
晏扶玉聳肩,“我可冇說我要離開a市。
”
“啊,那是我搞錯了。
”晏琛露出抱歉的表情,“我母親的原話是,讓你滾出晏家和a大,並且……永遠不要出現在我麵前。
”
編輯部鴉雀無聲,所有人的頭都埋得更低,連呼吸聲都冇了。
一時間,落針可聞。
王濤端著咖啡杯定在門口,不敢進。
晏扶玉垂下眼睫,這是他第二次聽到這句話了。
半晌,他驀地輕笑了聲。
“行啊,你把小十六的信封還給我,我現在就走。
”
晏琛招手意思王濤進來,“什麼信封?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
晏扶玉接過杯子,直接放在桌上,一字一句道:“我的讀者,寫給我的信,聽明白了嗎?”
空氣再次凝固。
王濤恨自己不能變成空氣,他最後悔的事就是今天來上班!
晏琛神情徹底冷了下來,陰鬱地盯著晏扶玉。
晏扶玉不為所動。
兩人僵持著。
晏琛不知道想起什麼,刻意地笑了聲,慢條斯理道:“你說那個啊,我有點印象了。
不過……被我拿來接菸灰了,現在可能在哪個垃圾場吧,不然你去問問收廢品的?”
晏扶玉站起身。
王濤嚇了一跳,以為他要動手,連忙站到晏琛旁邊。
但晏扶玉隻是拿了一顆桌上盤子裡擺著的費列羅,衝王濤揮了揮手,“走了,不用送。
”
王濤還冇反應過來,晏扶玉就已經離開了編輯部。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還坐著的晏琛,“晏總,這……”
公司前台,女生正在給來訪的人登記,忽然見剛上去冇多久的帥哥很快又出來了,還朝自己走了過來。
她連忙將新客人資訊錄入係統,給人指路。
晏扶玉走過來,將那顆費列羅放在女生麵前,“剛纔謝謝了,天天開心。
”
說完就走了。
女生完全不知道這顆費列羅是他從自家總裁麵前順走的,開心得一整天工作都精神不少。
晏扶玉開始思索自己在網上發發尋人啟事,找到那個小孩的概率有多大。
他對小十六的瞭解實在太少,除了知道他似乎是一個人生活,還疑似被校園霸淩外,就隻有初中語文考過16分這件事了。
但這種事……是個人都不會承認吧?
晏扶玉坐在路邊的椅子上,揉了揉胃,又嚼了一片胃舒平。
手機震了下,他掏出來看,是南奕發來的,語氣很不好,但晏扶玉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真心的笑。
一一得一:【都十二點了,你還來不來了?不來扣你一天工資啊。
還有到底要不要給你準備午飯?阿姨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