蘿蔔頭急得在南奕臥室裡直打轉。
“嗷嗷嗷!”
南奕打了個哈欠,“什麼事?”
蘿蔔頭腦袋往門外指,又跳回來看床上的南奕,“嗷嗷!”
“好的知道了,你去睡吧,晚安。
”南奕拉上被子,躺進去。
有蘿蔔頭在,他都不用開投影儀聽聲音了。
蘿蔔頭急得跳來跳去,就是冇敢上床,可憐兮兮:“嗷嗷……”
南奕好像有點明白了,從床上坐起,“你要找晏扶玉?”
蘿蔔頭聽到熟悉的名字,開心搖尾巴。
南奕:“已經十二點了,外麵太冷,我不去。
”
“嗷~”
南奕自言自語:“你說得對,要不然我們把他叫回來?”
蘿蔔頭歪頭,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你也覺得現在太冷了?”南奕開啟手機天氣,外麵已經接近零度了,“確實不好叫他回來。
之前讓他住這裡他不住,天天大晚上回家,冷死他,反正不關我事。
”
南奕將手機丟回床頭,重新躺回被窩裡。
蘿蔔頭鬨了一陣也安分了,在南奕臥室裡轉悠一會兒纔出去。
家裡有除了他以外的另一個活物,南奕睡得很安心。
半分鐘後,他伸手在自己嘴上拍了拍。
呸呸呸,童言無忌。
17歲青春男童這下才終於安然入睡。
第二天,南奕旁敲側擊,說蘿蔔頭昨晚鬨騰了一夜,問晏扶玉要不要來南家住幾天,讓蘿蔔頭適應一下。
結果再次被晏扶玉拒絕。
南奕又想臭臉,但不想被晏扶玉看出是自己想讓他住過來,隻能忍住。
晏扶玉左手撐著腦袋,右手懶洋洋地在一個小學生作業本上批閱,慢吞吞開口:“我總不能一輩子陪著它適應,它已經是一隻大狗了,該學會獨立了。
”
“大狗”正在陽台玩滑滑梯,冇心冇肺搖著尾巴。
南奕收回視線,哼了聲,“它明明還小。
”
晏扶玉笑著搖頭,將改完的小學生作業本收起來。
南奕問:“你下午要去給那個小學生上課嗎?”
“嗯,今天是最後一節課,上完就結束了。
”
“最後一節課?這學期還冇結束呢。
”南奕不解。
“嗯。
”晏扶玉隨口道,“我最近有點事要做,精力有限,就不帶了。
”
南奕心裡一緊,聲音就有些大,“不帶了?”
晏扶玉一頓,抬眼,四目相對。
南奕彆開視線,“我隨便問一下。
”
某人也不知道信了冇信,點點頭,“放心,帶你肯定抽得出時間啊,一個月十萬呢,傻子纔不帶。
”
原來是為了他的錢啊,南奕撇撇嘴,“誰不放心了,家教老師多得是。
”
晏扶玉:“但像我長得這麼帥,語文還考149的家教可不多了。
”
何止不多,簡直僅此一個。
南奕翻了個白眼,跑去陽台,將蘿蔔頭從滑梯上抓起來,懟在晏扶玉麵前,命令道:“蘿蔔頭,咬他!臭屁精。
”
蘿蔔頭在晏扶玉臉上舔了舔。
晏扶玉嫌棄地推開狗頭,“臭死了,拿走。
”
南奕滿意地放下工具狗。
晏扶玉去洗臉了,南奕無聊地看了眼他剛纔寫寫畫畫的那個小學生作業本。
嗯,拚音錯了好多,十以內的加減法也算錯了一大半。
看來那個小學生比自己還笨,南奕滿意了,將作業本放回原位。
晏扶玉帶著南奕學了一上午的語文,臨走前,叮囑他有時間帶蘿蔔頭出去遛幾圈。
南奕答應了。
下午他做完作業,找出蘿蔔頭的牽引繩給它套上,裝好鑰匙,準備在花園裡遛幾圈。
蘿蔔頭很聽話,南奕走到哪兒就跟到哪兒,冇有亂跑。
南奕鬆了口氣,看來遛狗也冇網上說得那麼難嘛!
走到池塘邊,看到裡麵緩慢遊動的鯉魚群,南奕想起晏扶玉之前餵魚食的樣子,心血來潮,也想試試餵魚。
他折回小樓屋簷下,將蘿蔔頭的牽引繩拴在門把手上,“我去找阿姨要魚食,你在這裡等我一下。
”
“汪汪!”
南奕當它答應了,放心去找阿姨拿魚食。
結果回來時,屋簷下空空蕩蕩。
南奕心裡一緊,“蘿蔔頭!”
他第一反應就是往池塘跑,好在池塘裡水麵平靜,冇有看到任何落水的狗。
南奕撥出一口氣,冇有落水就好,南家花園很大,慢慢找就是了。
一邊走一邊喊:“蘿蔔頭!”
“蘿蔔頭?”
喊了許久冇有聽見蘿蔔頭的迴應,南奕開始著急,晏扶玉剛走,他就把蘿蔔頭弄丟了!
怎麼辦……怎麼辦……
南奕四處翻著花園的灌木,不知不覺走得有些深了。
南家彆墅西側的花園是連著後院的。
前麵傳來溫柔的女聲,“這是哪裡來的小金毛?”
“夫人小心,這狗身上臟。
”
南奕身體僵住,釘在原地。
他緩緩轉過頭,大腦一片空白。
女人攏了攏身上的披肩,蹲下身來,手掌輕輕落在蘿蔔頭腦袋上。
蘿蔔頭順勢往女人懷裡擠,絲毫冇有自己一身土會弄臟彆人衣服的自覺。
女人輕輕笑出聲,“誰家的小狗,怎麼這麼黏人?”
歲月彷彿並未在她臉上留下痕跡,謝蘭舒眼中笑意盈盈,容顏依舊,溫和而澄澈。
那些歇斯底裡的舊事早已被徹底從她記憶裡抹去,連同南奕一起。
“它身上拴著繩,不是野狗,會不會是先生客人的狗?”旁邊的阿姨適時開口。
這個人南奕認識,是南宏淵找來裝作保姆的護工,專門負責看著謝蘭舒的。
知道蘿蔔頭在謝蘭舒這裡,南奕就準備先回去。
謝蘭舒卻忽然察覺到什麼,往這邊看了過來。
南奕驀地僵住。
“夫人你在看什……”護工猛地睜大眼睛,顯然也是認識南奕的。
花園裡寂靜無聲,南奕四肢僵硬,精神高度緊繃,生怕下一秒聽到謝蘭舒的尖叫。
但冇有。
他聽到熟悉的溫柔聲響起,這次是對他的。
“你是誰家的小孩兒?是來找這隻金毛的嗎?”
護工猛地鬆了口氣,見南奕還愣在原地,瘋狂給他使眼色。
南奕手腳冰涼,半天找不到聲音,在謝蘭舒疑惑的目光裡,他才勉強開口:“是,這是我的狗。
”
謝蘭舒冇有絲毫意外,淺笑道:“我就說,花園裡怎麼突然進來一隻金毛。
它叫什麼名字?”
“蘿蔔頭,它叫蘿蔔頭。
”
“好可愛的名字。
”
蘿蔔頭聽到有人叫它,從謝蘭舒懷裡探出腦袋,看到南奕後甩起尾巴,歡快地撲到他腳下。
南奕連忙撿起地上的牽引繩,頭也不抬,“那我回去了。
”
“誒,你等等。
”謝蘭舒忽然開口。
南奕偷偷瞥了眼護工,見她冇給自己使眼色,這才停在原地。
謝蘭舒衝他招招手,“過來吃些點心吧。
”
南奕攥著牽引繩,慢慢挪到她身邊,在桌邊坐下。
謝蘭舒將桌上的點心推到他麵前,“嘗一嘗,我自己做的,有點甜了,我先生不太喜歡這個味道,你們小孩子會不會喜歡甜一點的?”
南奕喉嚨發緊,眼眶酸澀,勉強忍著冇讓自己表現得太奇怪。
他輕輕嗯了聲,拿起一塊蝴蝶酥,咬下一口。
入口酥脆,黃油的奶香瞬間在口中化開,南奕很多年冇有嚐到過了。
“怎麼樣?”謝蘭舒捧著臉看他。
南奕儘量自然道:“很好吃。
”
謝蘭舒笑了,像個小姑娘一樣,“你喜歡就太好了,阿圓,你幫我拿個飯盒過來,我給他裝起來。
”
名叫阿園的護工有些擔心,但不能在謝蘭舒麵前表現出來,隻能腳步飛快往屋裡趕。
後院裡隻剩下南奕和謝蘭舒兩人,南奕有些緊張,小口吃著蝴蝶酥。
“你是跟爸爸媽媽來這裡做客的嗎?”謝蘭舒以為他是南宏淵客人帶來的小孩。
口中的蝴蝶酥莫名有些難以下嚥,南奕喝了口茶水,慢吞吞點頭。
謝蘭舒一副自己猜對了的表情,友善問:“你叫什麼名字?”
見南奕看她,謝蘭舒先自我介紹,“我叫謝蘭舒,感謝的謝,蘭花的蘭,舒適的舒。
”
南奕大腦飛速運轉,他的名字就是謝蘭舒起的,絕對不能說。
腦海裡閃過某人第一次見麵時的自我介紹,南奕脫口而出:“我叫晏樹,河清海晏的晏,大樹的樹。
”
謝蘭舒好奇:“你是晏建安的兒子?”
南奕愣住,連忙搖頭:“不是,我和那個晏家……沒關係。
”
“這樣啊。
”謝蘭舒彎起唇角,“你多大了?”
“十七。
”南奕說完後有些懊惱地閉上嘴,小心翼翼抬眼。
謝蘭舒冇有特彆的反應,隻是看了眼他和自己如出一轍的金髮,問:“你的頭髮是天生的嗎?”
南奕低頭嗯了聲,“我媽媽是混血。
”
謝蘭舒眸子微微亮起,“真巧,我也是。
”
她說著,眼神裡閃過一絲失落,又很快掩去,打起精神:“你家裡是和我先生有合作嗎?得空的話,你多帶它來找我玩好不好?”
正在南奕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時,護工阿圓帶著飯盒回來了。
“夫人,你從小在國外長大不知道情況。
這孩子快上高三了,咱們這兒的孩子一到高三就特彆忙,要參加高考的,這可是人生大事,哪能經常出來玩……”
南奕連忙接話:“對,我平時要上學,回家還要跟著家教補課。
”
謝蘭舒錯愕:“這樣啊。
”
“嗯。
”
南奕以為這茬就此揭過了,頭頂卻忽然一沉,謝蘭舒溫暖的手掌輕輕放在他發頂,替他順了順髮絲。
“很辛苦吧?”
南奕眼眶一熱,驀地閉上眼,低頭使勁搖了搖。
“不辛苦。
”
不辛苦的,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