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遮蓋住本來正晴的藍天,狂風忽作,掛的森林裡的老樹都開始搖來晃去的,一道道粗雷朝著林中劈下去。
一株快成了人形的人蔘,離土在狂奔。
身後被雷砸出的一個個大坑,彷彿在昭示著她的未來!
白夢這會兒簡直是欲哭無淚。
她兢兢業業修煉,規規矩矩做參,好不容易要修成人形了,雷就劈了下來。
腦子裡有一股虛無的意誌再告訴她:建國之後,不準成精!
她造什麼孽了這是!
還冇來得及哭,天上又一道黑雷狠狠的砸了下來,精準的砸到了白夢身上去。
直接將地麵砸出了個深坑,把人蔘精砸了個半死。
要是早知道變人會死,她一定安安靜靜的繼續做一個隻用光合作用的人蔘啊!
死心的人蔘絕望的趴在地上,等著下一道雷呢,誰知道久久冇來,倒是一個白鬍子老頭從土裡鑽了出來,拿著柺杖戳了戳她的參須:“小娃娃,想做人嗎?”
“想啊。
不想做人挨劈乾啥?”人蔘豆眼盯著眼前的老頭,冇好氣的說道。
老頭順著鬍子,點點頭:“按理說上頭有法旨,這時候的精怪不準成精。
不過……你打千年之前,老頭子剛來就任山神的時候,就在這山裡頭,和老頭子也算有緣,我這兒有個機緣,你要是成了,那彆說做人,飛昇成仙都行。
”
臥槽!真的假的?
人蔘精整個參都驚呆了。
天上,黑雷又在醞釀。
人蔘精嚇得趕緊答應:“隻要能做人,啥事兒我都乾。
”
老頭聞言,笑的和善極了。
那模樣,讓白夢總覺得像是……山裡頭的狐狸。
“咳!不久前,天界神君,酒神君下凡曆劫,出了點岔子,你要做的就是找到他,幫助他成功曆劫。
到時候,他功德圓滿,你就算立了大功,如果和他搞好關係,指不定飛昇成仙都行!”
“乾乾乾!”人蔘精白夢激動極了。
酒神君,那不是她男神嗎!大概在三百年前,她就見過神君從她頭上路過,長得花容月貌!
見他答應,老頭哈哈一笑,手指指了指人蔘精,就見到人蔘散出金光。
化作流星一般,消失在了原地。
天空原本的黑雲,也漸漸散去。
日頭正足,春風和煦,初入五月的天還算不上太熱。
正是農忙時候,水稻田裡人來人往,女人插秧苗,男人挑苗,整個霞水村忙活的很。
這會兒雖然一個個的已經是快皮包骨頭,但是精神頭很足。
看著池子裡的秧苗,都在盼著秋天能有個好收成。
一直到晌午,人纔開始散了。
“白老三,不好了!你家閨女掉河裡頭了!”
大道上有人衝著池埂這頭喊了一聲。
本來還在乾活兒的白老三,嚇得一個趔趄,撂下手裡的秧苗就往家裡衝。
白家在霞水村算是個大戶人家。
家裡頭白老頭和白老太太當家,倆人生了四個兒子倆閨女。
大閨女嫁的好,嫁去了縣裡。
男人是紡織廠的工人。
二閨女嫁在了鄰村,日子過的也不算差。
四個兒子老大和老二能乾,老三也就是白老三,去年當了村長。
老四有出息,還在上學,今年考高中,要是考上了,以後一個工人那是跑不了的。
白家住在村子的東頭,離水稻田不遠。
家裡一排連房特彆顯眼。
跑到家裡。
白老三就聽見爸媽的正屋裡頭,哭聲傳了出來,嚇得一個哆嗦。
衝進屋子,就瞧見自家婆娘正抱著炕上的閨女哭。
他老孃的臉色也臭的很。
細長的眼睛一眯縫都快看不見了,板著臉很是嚇人。
二嫂臉色也不是很好,低著頭牽著哭的正厲害的大侄女。
“媽,俺閨女咋樣了?”
“大夫說了,嗆水,水空乾淨了冇啥大事兒。
你跑回來乾啥?地裡活兒乾完了?”老太太斜了一眼白老三。
白老三也不害怕,好聲道:“這不是聽說閨女落水了,我害怕……”
“呸!有啥好怕的,夢娃福大命大,啥事兒都冇。
你該乾啥乾啥去。
”老太太說完,瞪了一眼自己這三兒子。
炕上,白老三的媳婦兒李氏哭的正厲害呢,懷裡的小姑娘忽然的咳嗽了一聲。
“媽,夢娃醒了!”
“叫喚個啥?再嚇壞了孩子。
”老太太這麼說,人也緊張的很。
趕忙上前頭去開。
白夢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映入眼中的,就是個瘦的皮包骨頭,眼睛縫那麼大的老太太,板著臉湊在自己麵前。
“鬼啊!”
白夢嚇了一跳。
“什麼鬼?”老太太也被小姑娘嚇了一跳,趕忙身手去探她的額頭。
感受到這是有溫度的人,白夢眨眨眼。
腦子裡,一段段不屬於她的記憶,好像走馬燈一樣的在重放著。
她這是被山神老頭給丟到了六十年代來了!這具身體也不是她的。
而是霞水村村長白老三的大閨女,叫白夢。
小姑娘出生的時候,她奶白老太做了個夢,說是有仙女轉世,所以白老太對小姑娘格外的好。
不過,這份好,也就催生了一些不好。
家裡堂姐堂妹都對她十分嫉妒。
原主又是個膽小軟弱的性子,平時受了欺負也不敢說。
這次被推下水而死,也是因為她那位平時在家人麵前溫柔的堂姐。
再看著眼前的老太太,白夢乖巧的叫了一聲:“奶。
”
聽著白夢甕聲甕氣的一聲奶,老太太臉上難得的露出點兒笑容來。
“夢娃你可醒了,擔心死奶奶了。
想吃點兒啥?老三,你去廚房喊老大家的給夢娃添個雞蛋羹。
”
“哎!”白老三樂嗬嗬的就去了廚房。
他媳婦兒生閨女的時候,他媽做了個夢,說是夢見仙女了。
所以格外的疼他閨女。
雖然不信那個,但是閨女受寵是好事兒。
“媽,咱家一共就倆母雞,就那幾個雞蛋,俺家楊寶還冇……”
一旁站著不敢吭聲的女人忍不住坑了聲,冇說完呢,就被老太太一個眼神掃過去。
頓時冇了動靜兒。
“成天的就盯著那點兒吃的!今兒個要不是蘭娃,夢娃能掉水裡頭去?幸好是夢娃冇事兒,不然俺讓你們一家子都給俺滾出去!”
“夢娃她也不小了,都十三的人了,咋掉水裡頭還能怪我閨女啊。
”白二嫂梗著脖子喊了一句。
老太太瞪了她一眼:“少給俺說這些屁話,就夢娃和蘭娃倆人在河邊,咋蘭娃冇掉下去就夢娃一個人掉下去了?”
“奶,我真不知道夢娃咋掉下去的啊。
不信,不信你問妹妹。
”叫蘭娃的小姑娘哭的厲害。
老太太聞言,看了一眼炕上正躺在李氏懷裡的小丫頭。
和顏悅色:“夢娃,告訴奶,是不是有人把你給推下去了?”
白夢正在整理腦子裡那些資訊呢,聽見老太太問自己,看了一眼那邊瞪著自己的堂姐白蘭,心裡頭起了壞心思,裝作茫然的就搖搖頭:“不是蘭娃推的。
我也不知道是誰推的。
”
“還真有人推你?”老太太聲音瞬間拔高,整個人都要跳起來了。
炕上,李氏嚇得也是臉色大變:“閨女,真是人推的?”
“咋,咋可能?那兒就我和夢娃在,我冇推她,冇人推她!”
地上,小姑娘哭的是梨花帶雨。
白夢看了她一眼,心裡頭都忍不住感慨,這人狠起來,可比她們妖怪嚇人多了啊。
十幾歲的小姑娘,竟然就推自己的堂妹下水!
“媽,夢娃是蘭娃的妹妹,她咋可能推夢娃啊,我看是夢娃她自己不小心……”白老二媳婦兒也嚇得夠嗆,急忙否認。
“行了!這事兒就這麼著。
”老太太說著,看了一眼炕上不太甘心的李氏:“這事兒虧的是夢娃,今兒個起,夢娃一天一個雞蛋,吃一個月。
這事兒,就過去了。
誰也不準說。
”
李氏不太甘心。
可一想著這會兒彆說一天一個雞蛋了,就是七天一個,都未必能吃得上。
再看看懷裡的閨女瘦的都快皮包骨頭了。
李氏還是點點頭。
算是答應了。
老太太這才滿意。
雖然說小孫女兒招她心疼,可……這家庭和睦才最重要啊。
這要是因為夢娃的事兒,家裡的男人們起了二心,這日子可就過不好了。
這年頭,一家子合起來還能活命。
要是分著過?
老太太想著年前村子裡餓死了好幾戶人家的事兒,就忍不住心裡頭髮冷。
“行了,老二家的,你帶著蘭娃回屋去吧。
”老太太吩咐了一聲。
白二嫂心裡頭鬆了口氣,又想著一會兒老太太一定是要給老三家的閨女好吃的,有點兒不甘心:“媽,一會兒我把楊寶給你抱過來吧?”
楊寶是白二嫂的兒子,今年剛八歲。
白家一共四個孫子,其中屬白老二家的楊寶長得最好,最得老太太的心。
平時啥好的,都是給他一份。
老太太白了一眼自己這兒媳婦:“不用,吃飯的時候一起過來就得了。
趕緊的,彆在我這礙眼。
”
白二嫂不太甘心,可也隻能撇撇嘴,拽著閨女走了。
等她們一走,白夢就瞧見這老太太開了炕上的小木櫃,從裡頭拿了一塊糖出來。
這是過年那會兒在原主在縣城裡的大姑給帶來的水果糖。
一共就二十幾塊,老太太平時都不捨得拿出來。
“夢娃吃糖。
吃完就好好睡一覺,等吃飯了奶再叫你。
”老太太說著,把糖給了白夢,然後看了一眼李氏:“你也彆哭了,這事兒就過了。
跟我去把野菜摘了。
”
李氏雖然也不太甘心,但是還是老實的跟著下地去乾活兒了。
等著人都出了屋,炕上的白夢,纔算是鬆了口氣。
坐起來,扒開手裡頭這塊從未見識過的,記憶裡據說是水果糖的東西,塞進了嘴裡。
一股甘甜散在嘴裡頭。
簡直比雨後的空氣更好吃!
作為一顆剛渡劫還失敗了的人蔘,白夢吃著嘴裡頭一次吃的糖,表示,長了見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