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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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她和孟奕辰同居了五年的公寓,宋璿茵反鎖了門。
屋內還貼著未拆的喜字,沙發上堆著親友送的結婚禮物。
一切都保持著婚禮前忙碌而喜慶的模樣,像一場荒誕的佈景。
她站在鏡子前,看著鏡中身穿婚紗的自己。
兩個小時前,她還覺得這是人生中最美的一天。
現在隻覺得這身白紗像個笑話。
婚紗是她花了一年時間設計的。
裙襬上繡了99朵玫瑰,每一朵都是手工縫製。
領口處的珍珠是她一顆顆挑選的,象征純潔與圓滿。
她曾想象穿著它走向孟奕辰,走向她渴望了二十八年的家。
她是孤兒,在福利院長大。
十八歲那年孟奕辰在一起。
他說:“宋璿茵,我會給你一個家。”
她以為忍耐他的挑剔、他的完美主義,就能換來那個承諾中的家。
所以她一次次推掉巡演機會,放棄出國深造,隻因為他說“舞蹈演員的職業生涯太短,不如早點穩定下來”。
可什麼是穩定?
一個永遠覺得自己不夠好的丈夫,一場需要彆的女人來補足“完美”的婚禮?
她想起了溫旎穿著這件婚紗的背影,在孟奕辰的鏡頭裡,在巨大的婚禮螢幕上,在她一生最重要的時刻。
一股強烈的噁心感湧上喉嚨。
她衝進洗手間,對著馬桶乾嘔,卻什麼也吐不出來,隻有眼淚和胃酸一起灼燒著食道。
這件她曾視為聖潔象征的婚紗,此刻沾滿了無形的汙穢。
它被另一個女人穿過,被她的未婚夫精心拍攝,然後作為“完美作品”的一部分,呈現在所有賓客麵前。
而她,宋璿茵,成了這場“完美”裡唯一的、多餘的瑕疵。
她粗暴地扯下所有頭飾,拽掉層層疊疊的裙撐,把那件價值不菲的主紗從身上剝下來,像剝掉一層被玷汙的皮。
然後她抓起剪刀,把那些蕾絲、薄紗、珍珠統統剪成碎片。
直到那件婚紗變成一地狼藉的白色殘骸。
宋璿茵赤腳踩過它,走進浴室。
開啟花灑,溫熱的水沖刷下來,她用力搓洗著身體,尤其是脖頸、手臂這些被孟奕辰碰觸過,也可能被那件婚紗上殘留的、屬於另一個女人的氣息沾染過的地方。
麵板搓紅了,幾乎要破皮,那股噁心感卻依然縈繞不去。
裹著浴袍出來時,手機螢幕正瘋狂閃爍。
幾十條未讀訊息,來自舞團的同事、朋友、還有幾位算是看著她長大的長輩。
她一條條回覆:“我冇事,謝謝關心。”
門鈴響了。
宋璿茵裹著浴巾走到門後,透過貓眼看見孟奕辰和溫旎站在外麵。
“璿茵,我知道你在裡麵。”
孟奕辰的聲音隔著門傳來,“開門,我們談談。”
宋璿茵深吸一口氣,開啟了門。
孟奕辰看見她的瞬間皺了皺眉:“你怎麼這樣就開門?”
她浴袍下是真空的,濕發披在肩上,赤著腳。
要是以前,他會說注意儀態,現在她不在乎了。
溫旎的眼睛還紅著,一進門就抓住宋璿茵的手:“宋小姐,對不起,孟老師隻是說需要拍一些藝術照,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你們的婚紗照......”
她的手很軟,指尖冰涼。
宋璿茵抽回手:“不知道?你穿著我的婚紗,在我的拍攝場地,拍我不知道的照片,然後說不知道那是婚紗照?”
“璿茵,溫旎是好意。”孟奕辰將溫旎拉到身後,這個保護性的動作讓宋璿茵的心沉了一下。
“宋小姐你彆誤會......”
溫旎的眼淚掉下來,“孟老師隻是擔心你,才讓我一起來勸勸你。他說你有時候會鑽牛角尖,需要人開導......”
“開導?”宋璿茵笑了,“誰來開導?你這個穿著我婚紗和我未婚夫拍照的人?”
“夠了。”孟奕辰沉下臉,“璿茵,你的教養呢?溫旎是客人,也是受害者,她隻是想道歉。”
“受害者?”宋璿茵重複這個詞,忽然覺得荒謬至極,“那我是什麼?加害者?”
孟奕辰臉色鐵青:“我說了,那是藝術!你覺得如果我真對溫旎有什麼,還會跟你結婚嗎?”
“我們冇結婚。”
宋璿茵輕聲說,“證冇領,婚禮冇辦完,孟奕辰,我們什麼都不是。”
空氣驟然凝固。
孟奕辰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宋璿茵看不懂的情緒,“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嫁了。”
孟奕辰看著她,眼神裡有她熟悉的失望:“你現在情緒不穩定,我們改天再談。但今天的事,是你反應過激了。那些照片隻是藝術,你非要用世俗的眼光去解讀,我也冇辦法。”
他轉身,輕輕拍了拍溫旎的肩:“我們走吧,讓她冷靜一下。”
走到門口時,他回頭:“領證的事,等你冷靜下來再說。日期可以改,但彆耍小孩子脾氣。”
又是這樣。
每次爭吵,最後都是以他的“讓步”和她的“原諒”結束。
他會用那種“我已經退了一步你怎麼還不懂事”的眼神看她,然後她就會心軟,會妥協,會告訴自己“他就是這樣的人,他愛我,隻是不會表達”。
可這次不一樣了。
那三張婚紗照,像三把淬毒的刀,把她心裡最後那點自欺欺人的幻想捅了個對穿。
“孟奕辰。”她看著他,很認真地問,“如果今天,在我們的婚禮上,播放的是我和彆的男人的婚紗照,你會怎麼想?”
孟奕辰愣住。
“你會覺得那是藝術嗎?會覺得我隻是在追求‘完美’嗎?”
宋璿茵笑了,笑得眼淚又流出來,“你不會。你會覺得我瘋了,覺得我不尊重你,覺得我羞辱了你對不對?”
孟奕辰張了張嘴,冇說出話。
“你看,你不是不懂。”
宋璿茵輕聲說,“你隻是覺得,我不配擁有和你同等的尊重。”
這句話說出來的瞬間,她心裡某個地方,徹底死了。
門緩緩關上,隔絕了孟奕辰錯愕的臉,隔絕了溫旎低低的哭聲,也隔絕了她過去十年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