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你今天的妝造不好看,很醜。”
孟奕辰冷清的話音一落,滿屋的笑聲瞬間凍結。
宋璿茵穿著婚紗愣在原地,周圍人的表情都僵在臉上。
“我說的是事實。”孟奕辰說完走向了站在角落裡的溫旎,將她拉到宋璿茵麵前。
“溫旎今天的造型就很好。”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分析案件證據,“髮型修飾了顳線,妝容突出了她完美的麵部對稱度,你該學學。”
宋璿茵臉上的笑容還維持著,隻是嘴角發僵。
司儀強笑著打圓場,“新郎這是緊張得不會誇人了!咱們新娘多美啊——”
孟奕辰冇接話。
他是市局刑偵支隊的畫像師,看人臉像看線條與骨骼的拚圖。
溫旎的臉,他私下說過幾次:顱骨對稱度接近完美,麵部比例符合黃金分割,是藝術品。
十年了,她早該習慣他這套基於完美的冰冷邏輯
可今天是婚禮,是她人生中唯一的一次婚禮。
婚車駛向酒店時,宋璿茵終於開口:“你剛纔什麼意思?”
“你說我醜,說溫旎好看。”
孟奕辰轉過頭看她,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鬨的孩子。
“我隻是指出客觀存在的瑕疵和優點。”
他語氣裡帶著她熟悉的、高高在上的耐心。
“璿茵,我對溫旎隻是對完美骨相的欣賞,就像欣賞一尊雕塑,和你不一樣,我愛你,所以纔會希望你變得更好。明白嗎?”
宋璿茵覺得喉嚨發緊。
“希望你變得更好。”這句話她聽了十年。
二十二歲那年,她拿了第一個舞蹈大獎,興奮地衝回家告訴他。
他聽完後第一句話是:“你謝幕時第三個八拍的第三個動作,右腳比標準位置偏了大概兩度。鏡頭拉近能看出來,下次注意。”
二十五歲,她省了三個月工資,為他定製一件手工襯衫。
他試穿後說:“肩線右傾了2毫米。不過你本來就不懂裁剪,我不該對你要求這麼高。”
那件襯衫他再冇穿過。
三個月前,溫旎第一次出現在他們生活裡,她是孟奕辰協助辦案的受害者。
當晚他對宋璿茵說:“我見到了一個骨相接近完美的人。如果她能成為我的素描模特就好了。”
從那以後,溫旎就成了他口中“完美的參照物”。
他會說:“你耳垂的弧度如果能像溫旎一樣再圓潤一點,就更接近黃金比例了。”
“你走路的姿態應該像溫旎那樣,背部線條更挺直。”
每一次宋璿茵都覺得,自己不是他的未婚妻,而是他工作室裡一件總也修不好的瑕疵品。
“你不要多想。”孟奕辰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婚禮結束我們就去領證。十年了,你知道我對你的感情。”
他伸手想摸她的臉,她下意識偏開頭。
婚禮儀式在酒店宴會廳舉行。
在司儀熱情的聲音中他們交換戒指,宣誓,親吻。
然後是播放婚紗照環節。
大螢幕亮起,柔和的音樂響起。
前十幾張都是她和孟奕辰的合影:海邊,老街道,攝影棚。
她穿著不同的禮服,笑著靠在他肩上。
直到三張隻有背影和側影的照片出現。
宋璿茵站在原地,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間凍住了。
那照片上的人不是她。
那身婚紗是她的,頭紗是她的,場景是她選的花房。
但照片裡的人是溫旎。
她猛地轉頭看向伴娘席。
溫旎正微笑著注視螢幕,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過頭來。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撞。
溫旎的嘴角彎起一個挑釁勝利的微笑。
宋璿茵拎著裙襬衝進休息室。
孟奕辰跟進來時,她已經把頭上的紗冠扯了下來。
“那些照片是怎麼回事?”
她的聲音在發抖,“為什麼我們的婚紗照裡會有溫旎?”
孟奕辰沉默了兩秒,然後說:“那幾張照片,是我請溫旎幫忙補拍的。”
“補拍?”宋璿茵覺得這個詞很荒謬,“我們的婚紗照,需要她來補拍?”
“那幾組背景需要特定角度的側影和區域性,你拍不出我要的感覺。”
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
“溫旎的骨骼結構和肢體表現力更符合那幾組構圖的需求,我隻是想讓婚禮影集看起來更完美。”
“更完美。”宋璿茵重複這三個字,忽然笑了。
“所以你在我們的婚禮上,放你和彆的女人私下拍攝的婚紗照?”
“不是彆的女人,是溫旎。”他強調。
“而且那隻是藝術創作的一部分,璿茵你彆這麼狹隘。”
狹隘。
這個詞像一把刀,精準地捅進了她心裡最軟的地方。
十年,從十八歲到二十八歲,她所有的愛、等待、妥協,在他眼裡最後彙聚成這兩個字:狹隘。
她想起自己為了配合他的時間,推掉了兩次出國巡演的機會。
想起他總說她的舞蹈事業“不穩定”,不如早點轉幕後。
想起定做這件婚紗時,她摸著麵料說“我要穿著它走向你”,心裡漲滿了幾乎要溢位來的期待。
現在他站在這裡,用他那套完美的冰冷邏輯告訴她,他們的婚禮需要另一個女人的身體來補足完美。
“孟奕辰。”她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平靜,“今天的證,我不領了。”
這個男人,她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