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無法想像,如何將那份根深蒂固的、如同家人手足般的情誼,轉變為男女之間的親密愛戀。
「而且,」司空雲裳的語氣低沉下來,「你看佳人和薄麟天,傾人和宗政麟風,還有寧姝和卡洛斯……感情這東西,太複雜,太容易傷人了。維持現在這樣,挺好的,至少不會失去。」
她害怕改變,害怕一旦跨過那條線,可能連現在這份珍貴的熟悉與默契都會失去。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又響了,還是莫流原。這次是直接打了過來。
司空雲裳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認命地接了起來,語氣故意裝得不耐煩:「喂,莫流原,大晚上的乾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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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莫流原的聲音帶著他特有的、懶洋洋卻又穿透力十足的磁性,彷彿帶著笑意:「怎麼?打擾司空大小姐思考人生了?」
「少貧嘴!有事說事!」
「冇事就不能找你了?」莫流原低笑一聲,隨即語氣稍微正經了些,「明天壽宴,有幾個不長眼的可能會湊過來,提前跟你通個氣,配合一下。」
他指的是那些試圖攀附莫家或者司空家的鶯鶯燕燕。
「知道了,老規矩唄。」司空雲裳撇撇嘴,這種場合他們一向配合默契,一個眼神就能逼退所有狂蜂浪蝶。
「嗯。」莫流原應了一聲,卻冇有立刻掛斷,沉默了幾秒,忽然問道:「雲裳,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司空雲裳心裡一跳,強裝鎮定:「我躲你乾嘛?你以為你是誰啊?」
電話那頭傳來莫流原意味深長的輕笑:「冇躲就好。明天見。」
掛了電話,司空雲裳握著發燙的手機,心裡更亂了。
莫流原那個傢夥……他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
他總是這樣,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洞察一切。他明明清楚她的彆扭和退縮,卻從不點破,隻是用他特有的方式,一如既往地待在她身邊,守護著那份「革命友誼」,卻又在細微處,不經意地流露出超越友誼的在意。
這種曖昧不清、進退維穀的狀態,讓灑脫的司空雲裳也感到無比的困擾。前方是看得到底的「熟悉」港灣,後方是可能驚濤駭浪卻也充滿未知吸引的深海,她站在中間,躊躇不前。
這條青梅竹馬的感情線,看似平靜,內裡卻暗潮洶湧。莫流原的耐心,還能持續多久?而司空雲裳,最終是會固守熟悉的領地,還是鼓起勇氣,邁向未知的對岸?
倫敦的雨夜,霧氣瀰漫,佳人莊園的書房裡隻亮著一盞昏黃的檯燈。
薄麟天剛結束一場越洋視頻會議,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手機螢幕突兀地亮起,嗡嗡的震動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他瞥了一眼來電顯示——父親,薄玉川。
一種不祥的預感悄然爬上心頭。他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麟天……」電話那頭,父親薄玉川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沙啞和無力,「你母親……她又發病了。」
薄麟天的心猛地一沉,握緊了手機,指節微微泛白。
薄玉川的聲音繼續傳來,充滿了痛苦:「她砸碎了房間裡所有能砸的東西,一直喊著……喊著『鸞鳳』……『詛咒』……還、還提到了宗政家和赫連家……晚詞她……這些年一直這樣瘋瘋癲癲,我……」
薄麟天沉默地聽著,窗外雨絲敲打玻璃,發出細密而冰冷的聲響。母親林晚詞那張美麗卻總帶著驚惶與空洞的臉龐浮現在他眼前。她口中的「鸞鳳」,是否與那將他與西門佳人強行綁定的「鸞鳳膏」有關?而那「詛咒」,還有她無意識喊出的「宗政」、「赫連」,是否正指向那段塵封已久、鮮血淋漓的上一代恩怨?
他沉聲安撫了父親幾句,承諾會儘快想辦法,然後掛斷了電話。
書房裡恢復了寂靜,但薄麟天的心卻再也無法平靜。母親的瘋病,像一根無形的線,將他此刻與西門佳人看似由交易開始的糾纏,與他被迫捲入的宗政、赫連兩大家族的漩渦,以及那神秘的「鸞鳳膏」,緊緊地聯繫在了一起。
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被雨幕籠罩的倫敦夜景。霓虹閃爍,勾勒出這座古老城市的輪廓,卻照不進他心底的陰霾。
他想起幾個月前,自己為了挽救家族危機,接受了那個看似荒誕卻報酬豐厚的交易——與頂級豪門西門家的大小姐西門佳人生育一個孩子。他選中她,因為她的家世、她的美貌,以及她那足以對抗赫連硯修婚約的底氣。
他也想起了那個無法挽回的夜晚,那杯被下了鸞鳳膏的酒。從此,他的命運與那個驕傲、明媚、同樣身不由己的女人——西門佳人,徹底捆綁。同生共死,無法分離。
而此刻,母親瘋狂的囈語,像一把鑰匙,似乎正要開啟一扇通往更黑暗、更複雜真相的大門。他隱隱感覺到,他、西門佳人、季傾人、宗政麟風……他們所有人的愛恨情仇,或許都不過是上一代人那場慘烈愛恨的延續。
命運的齒輪,早在數十年前,便已開始轉動。而他和西門佳人,正站在風暴的最中心。
薄麟天轉身,目光落在書桌上那張他與西門佳人被迫拍下的「合約紀念照」上。照片上的她,笑容明艷卻帶著疏離。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的影像。
「西門佳人……」他低聲自語,聲音在雨夜裡消散,「我們的故事,或許比我們想像的,還要複雜得多。」
窗外的雨,更大了。倫敦的夜,正長。
薄麟天掛斷電話後,書房內陷入一片死寂,隻有他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和窗外連綿的雨聲。母親林晚詞那雙時而驚恐時而空洞的眼睛在他腦海中反覆閃現,伴隨著父親疲憊無力的話語,像一把鈍刀切割著他的心臟。
「回去……」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緊緊纏繞住他的理智。
他必須回去。
不僅僅是因為身為人子的責任,更因為一種強烈的直覺——母親瘋癲背後的真相,很可能與禁錮著他和西門佳人命運的「鸞鳳膏」,與那些盤根錯節的豪門恩怨息息相關。解開母親病症的謎團,或許就能找到打破當前僵局,甚至……擺脫「鸞鳳膏」那詭異束縛的一線可能。
然而,「回去」二字,談何容易。
他與西門佳人之間,有一紙為期一年的「生子契約」。在契約期間,他的行動並非完全自由,尤其是在西門佳人明確需要他作為「擋箭牌」來對抗赫連硯修的情況下。更重要的是,他們體內流淌著彼此羈絆的「鸞鳳膏」,任何一方的遠離都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後果。
但母親的狀況刻不容緩。
薄麟天猛地站起身,在鋪著厚重地毯的書房裡來回踱步。他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被拉長,顯得異常孤決。他需要找到一個合適的理由,一個能讓西門佳人接受,甚至……不會引起她懷疑和反感的理由。
直接坦白?不。他們之間的關係建立在交易之上,雖然經歷了蘇婉清的離間和卡洛斯的風波,信任依舊脆弱如冰。貿然將家族最不堪、最隱秘的傷口揭開,風險太大。
他停下腳步,目光再次落在手機螢幕上。最終,他做出了決定。
他需要先試探西門佳人的態度。
整理好情緒,薄麟天拿起手機,撥通了西門佳人的號碼。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那邊傳來她略帶慵懶卻又清冽的聲音,背景似乎有輕柔的音樂,像是在她的畫室或者私人休息廳。
「餵?」
「佳人,」薄麟天的聲音刻意保持平穩,但細微的緊繃感仍透過電波傳遞過去,「我父親剛來電話,我母親……舊疾復發,情況不太穩定。」
他頓了頓,給她消化資訊的時間,然後才繼續,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凝重與請求:
「我想回國一趟,親自回去處理。可能需要幾天時間。」
他冇有說「我必須回去」,而是用了「我想回去」,並將決定權部分交到了她的手上。這是一種姿態,也是在衡量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哪怕隻是作為「合作夥伴」的分量。
電話那端沉默了片刻。
西門佳人冇有立刻回答。她能聽出薄麟天聲音裡壓抑的焦灼,這與他平日裡冷靜自持的形象略有不同。「舊疾復發」……她對他的家庭背景瞭解不多,隻知道他家境不俗但似乎有些複雜,母親身體長期不佳。是真是假?還是他想暫時脫離她視線的藉口?
各種念頭在她腦中飛快閃過。最終,她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情況很嚴重?需要我幫忙安排醫生或者私人飛機嗎?」
這既是出於「合作夥伴」的禮節,也是一次試探。她想看看薄麟天是會順水推舟,還是會堅持獨自處理。
薄麟天心中微凜,知道她在試探,立刻迴應:「謝謝,不用麻煩。家裡的醫生已經在處理,飛機我讓沈斫年安排就好。隻是……」他聲音低沉下去,「母親這次情緒很不穩定,我父親一個人恐怕應付不來,我必須回去看看。」
他再次強調了「必須」,將理由歸結於孝道和家庭責任,這是一個讓人難以拒絕,也最不易引起懷疑的理由。
西門佳人指尖輕輕敲擊著沙發扶手。她想到了赫連硯修近期的蠢蠢欲動,也想到了那份該死的「鸞鳳膏」帶來的無形束縛。讓薄麟天離開倫敦,離開她的視線範圍,確實存在風險。
但,若他母親真的病重,她強行阻攔,不僅不近人情,更可能激化他們之間本就微妙的關係。
片刻權衡後,西門佳人做出了決定,語氣恢復了往常的果決:
「好,你去吧。倫敦這邊我會處理。保持聯繫,有什麼需要,直接開口。」
她頓了頓,意有所指地補充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一絲警告:
「處理好就儘快回來。別忘了,我們之間的事,還冇完。」
這既指他們的契約,也指那糾纏不清的命運。
薄麟天懸著的心落下了一半:「我知道。謝謝。」
掛斷電話後,薄麟天立刻開始著手安排行程。他聯繫了好友沈斫年安排最快的航班和抵達後的接應,同時簡單收拾了行李。
他的眼神堅定而深邃。這次回國,不僅僅是為了探望母親,更是一次向著迷霧深處的探索。他要知道,究竟是什麼,讓他的家庭支離破碎,又是什麼,將他推入瞭如今這般身不由己的境地。
命運的齒輪,因他這一次「想回去」的念頭,再次加速轉動。而遠在倫敦的西門佳人,在放下電話後,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的雨幕,心中隱隱感覺,薄麟天的這次離開,或許會帶來一些意想不到的變數。
倫敦,某頂級私人俱樂部露台。
午後的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穹頂灑下,空氣中瀰漫著咖啡香和高級香水的味道。西門佳人、司空雲裳、北冥安安、南宮妖兒,以及新婚不久的季傾人,難得地聚在一起。
季傾人穿著一條柔軟的米白色長裙,相較於從前,她身上那份脆弱的倔強似乎沉澱了下去,多了幾分靜謐,但眉宇間總縈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輕愁。她安靜地攪拌著杯中的拿鐵,聽著姐妹們笑鬨。
南宮妖兒心直口快,一雙美眸在季傾人身上轉了轉,終究冇忍住,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問道:「傾人,說真的,你現在……跟那個赫連硯寒過得怎麼樣?」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幾分替她不值和試探,「你不會……還冇忘記宗政麟風那個混蛋吧?」
「妖兒。」司空雲裳淡淡瞥了她一眼,帶著提醒的意味。
北冥安安也緊張地看著季傾人。
季傾人攪拌咖啡的手微微一頓,嘴角牽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帶著苦澀:「忘記?談何容易。」她冇有否認,但也無意多談,隻是輕聲道:「硯寒他……待我很好,很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