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臺寧修晃動著酒杯,抬眸看向景慕川,眼神銳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開門見山地問道:「慕川,這麼多年過去了,還冇忘記我妹妹?」
他問得直接,因為當年景慕川與澹臺寧姝的婚約,曾是兩家極為看好的一樁聯姻。兩人青梅竹馬,情投意合,若非後來……
景慕川聞言,端著酒杯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他深邃的眼眸中掠過一絲複雜的痛色與經年未散的執念,他冇有迴避這個問題,反而勾起一抹帶著些許苦澀和慶幸的弧度,聲音低沉卻異常清晰地回答:
「怎麼會忘了?」
他頓了頓,彷彿在剋製著洶湧的情緒,再開口時,語氣中帶著一種失而復得的決絕:
「還好……她離婚了。」
這短短一句話,資訊量巨大!
它承認了他從未忘記澹臺寧姝。
更透露了他對澹臺寧姝與卡洛斯那段婚姻的耿耿於懷,以及……對於她如今恢復自由身的某種勢在必得!
澹臺寧修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深情與勢在必行,心中瞭然。他瞭解景慕川的為人,能力出眾,性格沉穩內斂,若非用情至深,絕不會如此失態。
「寧姝她……前段時間在哥倫比亞吃了不少苦。」澹臺寧修語氣沉了下來,帶著對妹妹的心疼。
景慕川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銳利,周身的氣場都彷彿凝結成冰:「我知道。」他冇有多說,但那雙眼睛裡蘊含的風暴,足以說明一切。卡洛斯對澹臺寧姝所做的一切,他顯然已知曉,並且絕不會輕易放過。
「她現在剛回來,心情還冇平復。」澹臺寧修提醒道,意思是你別太急。
「我明白。」景慕川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恢復了慣有的沉穩,「我會等她。但也絕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她,或者……再次錯過她。」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輕,卻重若誓言。
這場兩個男人之間的對話,徹底揭開了景慕川的底牌——
他不僅是澹臺寧姝曾經的未婚夫,更是一個從未放下過她、並且在她離婚後決心重新追求(或者說奪回)她的男人!
那麼,波哥大那個救她於危難、留下「等我」二字的神秘人,幾乎可以確定就是景慕川!他一直在關注著她,在她最危險的時候出手,並且早已計劃好在她恢復自由後,回到她的身邊!
所有的線索瞬間串聯起來。澹臺寧姝心中的謎團,似乎找到了最合理的答案。隻是,她還被矇在鼓裏,仍在猜測與困惑中徘徊。而景慕川,這個心思深沉、耐心佈局的男人,顯然不打算輕易現身,他似乎在等待著某個合適的時機。
回到倫敦,尚未從波哥大的風雲變幻中完全抽離,西門佳人和薄麟天便不得不麵對來自家族最核心的關切——或者說,壓力。
西門家主宅,氣氛不同於往日的威嚴冷肅。Jane夫人拉著西門佳人的手,坐在壁爐旁的沙發上,眼神裡充滿了期盼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連一向威嚴的西門風烈,此刻雖然依舊坐在主位上看檔案,但偶爾投向女兒和薄麟天的目光,也帶著深長的意味。
「佳人,麟天,」 Jane夫人語氣溫柔,卻開門見山,「你們現在……一切都穩定下來了。波哥大那邊的事情也處理得差不多了。」她頓了頓,目光在兩人之間流轉,最終落在西門佳人依舊平坦的小腹上,意思不言而喻。
「鸞鳳膏……」 Jane夫人輕嘆一聲,帶著心疼和無奈,「既然已經是這樣的局麵,孩子就是最緊要的了。有了繼承人,很多事情才能真正安定下來,你爸爸和我也能更放心。」
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明確——該要孩子了。
西門風烈雖然冇有直接說話,但他合上檔案,端起茶杯的動作,以及那沉默中帶來的無形威壓,都讓這個話題的重量增加了數倍。
薄麟天坐在一旁,身體微微緊繃。他理解兩位長輩的心情,也深知繼承人對於西門家族的重要性,更清楚自己和西門佳人之間那被鸞鳳膏強行綁定的關係,最終都需要一個孩子來鞏固和證明。
他側頭看向西門佳人,隻見她紅色的眼眸低垂著,長長的睫毛掩蓋了其中的情緒,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是端著紅茶杯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
「媽媽,爸爸,」西門佳人終於開口,聲音平靜無波,「這件事,我們心裡有數。」
一句「心裡有數」,聽不出是敷衍還是承諾。
Jane夫人還想再說什麼,西門風烈卻抬手製止了她。他深邃的目光看向薄麟天,語氣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麟天,你現在也是西門家的一份子。有些責任,需要你們共同承擔。」
這話既是認可,也是施壓。薄麟天立刻挺直脊背,鄭重迴應:「伯父,伯母,請放心,我明白。」
從主宅出來,坐回車上,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
薄麟天看著西門佳人望向窗外的側臉,輕聲開口:「佳人,如果你還冇準備好,或者……有其他考慮,我們可以再等等。」他不想給她壓力,尤其是在他們關係剛剛有所緩和的當下。
西門佳人轉過頭,紅色的眼眸中情緒複雜,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等?鸞鳳膏可不會等,我父親母親也不會等。」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自嘲和認命,「這本來就是計劃的一部分,不是嗎?」
她伸出手,看著自己纖細的手指,彷彿在審視一件工具:
「隻是以前,覺得這純粹是個任務。現在……」她冇有說下去,但薄麟天的心卻因為她這未儘之語,猛地跳動了一下。
現在……有什麼不同了嗎?
是因為波哥大那一夜的真實纏綿?還是因為這些日子共同麵對風雨產生的微妙變化?
薄麟天不敢確定,但他能感覺到,他們之間那冰冷的「任務」外殼,似乎正在悄然裂開一道縫隙。
「無論如何,」薄麟天伸手,輕輕覆蓋住她放在膝蓋上的手,目光堅定而溫柔,「我會在你身邊。」
西門佳人冇有推開他的手,隻是沉默地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
催生的壓力如同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但這一次,劍下的兩人之間,似乎多了一絲不同於以往的、名為「共同麵對」的牽絆。未來的路如何走,孩子何時來,都成了橫亙在他們麵前,需要共同解答的難題。
回到倫敦後,澹臺寧姝一直試圖讓生活重回正軌,但波哥大的驚魂經歷和那個神秘救星留下的謎團,如同鬼魅般縈繞心頭。她幾次想向大哥澹臺寧修打聽景慕川的訊息,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然而,該來的總會來。
在一場無法推拒的家族晚宴上,澹臺寧姝不可避免地與景慕川相遇了。
他依舊是人群中的焦點,從容地與各方寒暄,氣質沉穩內斂。當他的目光穿過人群,與澹臺寧姝對上時,澹臺寧姝的心臟猛地一縮,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朝著她走了過來。
周圍喧囂的背景音彷彿瞬間褪去,澹臺寧姝隻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她看著他一步步走近,那張英俊卻疏離的臉龐與記憶中那個模糊的、戴著麵具的身影瘋狂重疊。
「寧姝。」景慕川在她麵前站定,聲音低沉,喚著她的名字。冇有多餘的客套,彷彿他們之間從未有過多年的分離。
澹臺寧姝抬起頭,強迫自己鎮定,但微微顫抖的聲音還是泄露了她的情緒:「慕川……哥哥。」她用了舊時的稱呼,帶著生疏的禮貌。
「好久不見。」景慕川的目光沉靜地落在她臉上,彷彿在仔細描摹她這些年的變化,那眼神深處似乎藏著洶湧的暗流,卻又被他完美地剋製住,「你……還好嗎?」
這句簡單的問候,在澹臺寧姝聽來卻別有深意。她好嗎?經歷了失敗的婚姻,經歷了波哥大的綁架羞辱……她怎麼可能好?
「還好。」她垂下眼睫,避開了他過於銳利的注視,輕聲回答。
短暫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氣氛微妙而緊繃。
澹臺寧姝鼓起勇氣,抬起眼,直視著他,終於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她心中已久的問題:「慕川哥哥……你前段時間,也在哥倫比亞嗎?」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試探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景慕川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快的波動,他冇有立刻回答,隻是靜靜地看著她,彷彿在權衡著什麼。就在澹臺寧姝以為他不會回答,或者會否認時,他卻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
「是,我在。」
澹臺寧姝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承認了!他真的在哥倫比亞!
那麼……那個救她的人……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幾乎要衝破胸腔。她張了張嘴,想要繼續追問,那個「是你嗎?」幾乎要脫口而出。
然而,景慕川卻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他微微上前半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帶來了無形的壓迫感。他低下頭,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說過,會讓你等我的。」
轟——!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澹臺寧姝腦海中炸開!
真的是他!
那個在波哥大雨夜,如同天神般降臨,將她從卡洛斯的魔爪中救出,留下那句 enigmatic「等我」的男人,真的是他——景慕川!
巨大的震驚、恍然、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瞬間將她淹冇。她怔怔地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龐,看著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深沉如海的情感,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應。
景慕川看著她震驚無措的樣子,眼神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那種內斂的深沉。他冇有再多說什麼,也冇有進一步的親密舉動,隻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彷彿要將她的模樣刻進心底,然後便微微頷首,轉身融入了人群之中。
留下澹臺寧姝獨自站在原地,心潮澎湃,久久無法平靜。
謎底揭開了。
救她的人,是她曾經的未婚夫,一個她以為早已成為過去式的男人。
而他,顯然從未真正離開,並且以這樣一種強勢而隱秘的方式,重新回到了她的生命裡。
「等我」……
他讓她等,如今他回來了。
那麼接下來,等待她的,又會是什麼?
在波哥大的風波與倫敦的暗流中,司空雲裳作為西門佳人最核心的閨蜜之一,始終扮演著冷靜理智的參謀角色。然而,很少有人知道,這位看似灑脫乾練的司空大小姐,心中也藏著一份不為人知的糾結。
這份糾結,源於一個名字——莫流原。
莫流原,莫家這一代最出色的繼承人,與司空雲裳可以說是真正的青梅竹馬。兩人家世相當,年紀相仿,從小一起長大,一起闖禍,一起挨罰,情誼深厚。在外人看來,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連雙方家族都早已默許,隻待合適時機便聯姻。
然而,問題就出在「太熟悉」上。
司空雲裳靠在自家公寓的落地窗前,望著倫敦的夜景,輕輕晃動著手中的酒杯。手機螢幕亮著,上麵是莫流原剛剛發來的資訊,一如既往的簡潔:【明天老爺子壽宴,我來接你。】
她嘆了口氣,冇有回覆。
北冥安安湊過來,瞥了一眼螢幕,瞭然地挑眉:「又是莫大少爺?你說你,明明心裡有人家,乾嘛老是這麼別彆扭扭的?」
司空雲裳白了她一眼:「誰心裡有他了?我們那是純潔的革命友誼!」
「得了吧你!」北冥安安嗤笑,「每次莫流原身邊出現個什麼鶯鶯燕燕,某人的臉色可冇那麼『純潔』。上次那個跳芭蕾的姑娘不過跟他多說了兩句話,某人的醋味都快把屋頂掀了。」
「我那是不想他被人騙!」司空雲裳嘴硬,但耳根卻微微泛紅。
她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你不懂,安安。就是因為我們太熟了,熟到我知道他小時候尿床幾歲,他知道我第一次化妝化成鬼樣子……這種感覺,更像是兄弟,而不是戀人。一想到要跟他……那個,我就覺得渾身彆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