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政淩薇胸口劇烈起伏,眼中充滿了對她這位名義上父親行事不公的憤慨:「就因為他身上流著景雅溪大姨的血,您就可以不分青紅皂白,無視是非對錯,一味地偏袒嗎?您對得起我哥哥嗎?對得起您自己的身份嗎?!」
「放肆!」宗政霆梟被戳到痛處,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你給我滾出去!」
宗政淩薇看著他暴怒卻難掩一絲心虛的樣子,冷笑一聲,眼神裡的鄙夷更甚:「不用您趕,我自己會走。我隻是想告訴您,您這樣一味地活在過去,活在對自己臆想中『完美愛情』的補償裡,隻會把身邊所有真正在乎您、與您有血緣之親的人,都推得越來越遠!」
說完,她不再看宗政霆梟鐵青的臉色,決絕地轉身,昂著頭離開了書房。
書房內,隻剩下宗政霆梟粗重的喘息聲和一片死寂。
宗政淩薇的話,像一麵鏡子,**裸地照出了他內心深處那點扭曲的私心和長久以來的不公。他被一個晚輩如此直白地斥責「看不起」,這對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羞辱和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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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憤怒過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動搖和……無力感,悄然滋生。
他這麼做……真的錯了嗎?
難道對雅溪的愧疚,真的已經矇蔽了他的雙眼,讓他連最基本的是非和對親生兒子的責任都忘了嗎?
宗政淩薇這番激烈的言辭,雖然未能立刻改變宗政霆梟的決定,但無疑在他堅固偏執的心牆上,鑿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縫。也讓宗政家族內部本就錯綜複雜的矛盾,更加公開化和白熱化了。
宗政淩薇帶著一肚子火氣和失望從書房出來,正好遇見了在偏廳安靜看書的季傾人。看到這個引發一係列風波、此刻卻顯得格外安靜柔美的當事人,宗政淩薇那股不吐不快的衝動又上來了。
她走過去,在季傾人對麵坐下,也冇客氣,直接開始倒苦水,語氣裡充滿了對宗政霆梟行事不公的憤懣:
「傾人姐,我真服了我那個大伯父了!你知道嗎?剛纔赫連硯寒去找他,居然癡心妄想讓他幫忙拆散你和我哥!更離譜的是,大伯父居然還含糊地答應了,說什麼『會想辦法』!」
季傾人握著書頁的手指猛地一緊,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複雜的情緒。赫連硯寒……他還冇放棄嗎?
宗政淩薇冇注意到她的細微反應,繼續憤憤不平地吐槽:
「他憑什麼啊?就因為他是我那早逝大姨的兒子,身上流著景雅溪的血,大伯父就能偏心到這種地步?連基本的是非都不分了?當年是他赫連硯寒先欺騙你、放棄你的!現在我哥雖然手段是激烈了點,但他至少敢作敢當,把你牢牢護在他的領地裡,哪怕是用綁的!鸞鳳膏他也吃了,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就算用儘卑鄙手段,也要和你綁定一生!這份偏執雖然可怕,但比起赫連硯寒當年的懦弱逃避,難道不更顯得……呃,至少更『坦蕩』一點嗎?」
宗政淩薇詞彙量有限,努力尋找著合適的形容詞。
「大伯父倒好,眼裡隻看得到他那點對舊情人的愧疚,完全看不到我哥的存在!我哥再怎麼不好,那也是他的親生兒子!他幫著外人算計自己兒子,這算什麼父親?!」
她越說越氣,端起桌上的水杯猛灌了一口。
季傾人靜靜地聽著,宗政淩薇的話語像一塊塊投入湖麵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了一圈圈越來越大的漣漪。
她回想起赫連硯寒的欺騙和不告而別,那份最初的純真愛戀早已在真相和時間的沖刷下變得蒼白模糊,剩下的更多是被背叛的痛苦和釋然後的平靜。
而宗政麟風……
那個男人,如同狂風暴雨,強勢地闖入她的生命,用最不容拒絕的方式占有她,束縛她。她曾經對他隻有恐懼、厭惡和無力反抗的屈辱。
但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一些細微的東西似乎在悄然改變。
是他在遊樂場笨拙地塞給她所有口味冰淇淋的彆扭?
是他在過山車上下意識緊緊握住她手的瞬間?
是他麵對父親安排的相親對象時,那不屑一顧甚至帶著維護她的激烈反應?
還是……在無數個日夜的糾纏與對峙中,她逐漸窺見的,他那隱藏在暴戾偏執外表下,或許同樣不安、同樣渴望被認可的孤獨靈魂?
宗政淩薇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她一直不願麵對、或者說不敢承認的內心——
比起赫連硯寒給予的、最終被證明是虛假的溫柔,宗政麟風那帶著毀滅氣息的、真實而滾燙的占有,不知何時,已經在她心裡烙下了更深的印記。
她害怕他,抗拒他,卻又在不知不覺中,習慣了他的存在,甚至……開始理解他那份扭曲情感背後的根源。
「他就算用儘卑鄙手段,也要和你綁定一生!」
這句話反覆在季傾人腦海中迴響。
是啊,鸞鳳膏……那種霸道的東西,他也毫不猶豫地吞了下去。這不僅僅是占有,更像是一種絕望的、與世界為敵也要留住她的宣誓。
一滴溫熱的淚水,毫無預兆地從季傾人眼角滑落,滴在書頁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終於不得不承認一個連自己都感到震驚的事實——
她好像……真的愛上了宗政麟風。
愛上了那個強行將她拖入深淵,卻又在深淵中,成為了她唯一能感受到的、真實溫度的男人。
這份愛,誕生於強迫,滋長於對抗,混雜著痛苦、恐懼和不甘,畸形卻又無比堅韌。
宗政淩薇還在氣鼓鼓地吐槽著,卻突然看到季傾人臉上的淚痕,頓時嚇了一跳,有些手足無措:「傾人姐?你……你怎麼哭了?是我說錯什麼了嗎?」
季傾人緩緩搖了搖頭,伸手擦去眼淚,抬起眼眸,那雙向來清冷的眸子裡,此刻卻湧動著一片複雜而洶湧的情感,她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異常清晰:
「不,淩薇……謝謝你。」
「謝謝你……讓我看清了自己的心。」
宗政淩薇愣住了,看著季傾人眼中那與以往截然不同的神采,似乎明白了什麼,張了張嘴,最終化作了一個帶著些許瞭然和擔憂的嘆息。
這糾纏的漩渦,似乎因為當事人內心的明朗,即將迎來新的、更加未知的變數。
幾天後,季傾人私下約見了西門佳人。在一家極其隱秘的咖啡館包間裡,當季傾人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羞澀以及某種下定決心的平靜,告訴西門佳人她懷孕的訊息時,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
西門佳人手中攪拌咖啡的小銀匙「叮」一聲,輕輕磕在了杯沿上。她抬起頭,那雙總是冷靜、銳利,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紅寶石眼眸,此刻罕見地出現了短暫的、近乎空白的茫然。
「……你說什麼?」西門佳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飄忽,似乎無法理解這幾個字組合在一起的含義。
「佳人姐,我……我懷孕了。」季傾人低下頭,手不自覺地撫上小腹,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敲在西門佳人心上。
確認自己冇有聽錯後,西門佳人臉上的表情從茫然迅速轉變為一種極度的……荒謬感和……自我懷疑。
她甚至忘了去追問細節,比如父親是誰(這根本不用問),比如是意外還是計劃。她的大腦被一個更根本、更衝擊她認知的問題占據了——
為什麼?!
為什麼季傾人和宗政麟風,這對始於強迫、充滿了痛苦拉扯、甚至需要靠鸞鳳膏這種極端手段來強行維繫的關係,反而……這麼快就有了孩子?
而她西門佳人和薄麟天呢?
他們之間,雖然有欺騙和隱瞞的開端,但她後來選擇了(在鸞鳳膏和父親點撥下)接納他,甚至主動安排了同房,明確地將「孕育繼承人」作為鞏固關係、將他「打磨成器」的重要一環。
她算計好了一切,掌控著節奏,認為自己做出了最理性、最有利的選擇。
可結果呢?
她那邊毫無動靜,甚至鬨出過「炸胡」的烏龍。
而季傾人這邊,在那樣混亂、痛苦、非自願的前提下,孩子卻如此「輕易」地到來了?
這簡直是對她西門佳人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掌控力和判斷力的莫大諷刺!
一種強烈的、從未有過的挫敗感和自我懷疑,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她。她一直以為自己是棋手,冷靜地佈局落子,可現實卻彷彿在嘲笑她的自以為是。
她看著麵前神色複雜的季傾人,那個她一直想要保護、覺得在感情裡受了太多委屈的閨蜜,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到底……誰纔是更「幸運」或者更「被命運眷顧」的那一個?
這種比較的念頭一產生,就連西門佳人自己都感到一陣愕然和羞恥。她怎麼會產生這種……類似於嫉妒的情緒?
她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深吸一口氣,試圖找回平時的冷靜,但聲音還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
「確定了嗎?檢查過了?」
「嗯……」季傾人點了點頭,「醫生確認了。」
「……宗政麟風知道了嗎?」
「還冇有……我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他。」
西門佳人沉默了片刻,看著季傾人那交織著不安與某種母性柔光的神情,忽然間,之前那種荒謬感和挫敗感,慢慢轉化成為一種更深沉的、複雜的情緒。
她意識到,無論開端如何不堪,一個新生命的到來,本身就是一個無法逆轉的變量。它可能會將季傾人和宗政麟風推向更深的捆綁,也可能會成為打破僵局的契機。
而她自己……或許真的應該重新審視她和薄麟天之間的關係了。有些東西,或許並不是僅僅依靠算計和掌控就能得到的。
「先別慌,」西門佳人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雖然比平時低沉了些,但恢復了鎮定,「這件事,你需要好好想想,也要儘快讓宗政麟風知道。無論如何……有我在。」
她握住季傾人微涼的手,給予她支援,但內心深處,那個關於「為什麼不是我」的疑問,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激起的漣漪,久久未能平息。西門佳人,第一次在自己的人生規劃上,感受到了真實的、脫離掌控的迷茫。
季傾人懷孕的訊息,如同在本就暗流洶湧的倫敦上流社交圈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迅速傳開。
大多數人抱著看熱鬨或祝福(真假難辨)的心態,但這個訊息對某些人而言,無疑是刺耳的噪音。
赫連雨蓉在聽到這個訊息時,正在自己的房間裡插花。她手中的剪刀「哢嚓」一聲,將一支嬌艷的玫瑰攔腰剪斷,花瓣散落一地。
季傾人……她憑什麼?!
一個家世遠不如赫連家,甚至還和她的哥哥(赫連硯寒)有過不清不楚過去的女人,竟然懷了宗政麟風的孩子!那個她偷偷仰望、畏懼又帶著一絲隱秘渴望的男人!
宗政麟風,那是倫敦最頂尖的豪門繼承人之一,英俊、強大(雖然手段狠戾),是無數名媛趨之若鶩的對象。赫連雨蓉雖然知道自己身份尷尬,但內心深處,何嘗冇有做過一絲灰姑孃的夢?尤其是在目睹了宗政麟風對季傾人那近乎瘋狂的佔有慾之後,那種混合著恐懼和吸引的感覺更加強烈。
現在,季傾人竟然懷了他的孩子!這意味著她的地位將更加穩固,甚至可能母憑子貴,將來……
強烈的嫉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赫連雨蓉的心。她看著地上殘破的玫瑰,眼神逐漸變得陰鬱和不甘。
「不行!絕對不能這樣!
宗政麟風應該是我的!至少……不能完全屬於季傾人!」
一個瘋狂而大膽的念頭,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蔓,悄然爬上了她的心頭。
她想起了一些模糊的、小時候偷聽來的,關於父親(赫連錦山)和宗政霆梟之間恩怨的碎片資訊。似乎……牽扯到很久以前的一樁舊事,關於某個孩子……
她又想到了自己那「生母不明」的身份,以及父親偶爾看她時那複雜難言的眼神。
一個荒謬卻極具誘惑力的想法逐漸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