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鐘倒計時走完的時候,我正盯著雷達上那片亂跳的紅點。鐵脊-2陣地周圍的能量訊號還沒消停,地麵震得跟打樁機似的,一道道裂痕從遠處往掩體方向爬,像有啥東西在底下啃地殼。我知道那是掘地蟲。個頭不大,但成群出動能鑽穿裝甲車底板,專挑人腳底下冒出來,咬一口就死,兩口進ICU。上回聽說有個哨所全員陣亡,屍體擺成一圈,腳掌全沒了——就是這玩意兒乾的。但現在不一樣了。他們有子彈了。我手指搭在穿梭確認鍵上,沒按,也不敢鬆。係統介麵乾乾淨淨:【冷卻完成度:100%】【可執行穿梭:是】隻要一聲令下,我能再送一艙炸藥、幾台便攜炮塔,甚至把整輛維修工程車甩過去。但我不敢動。不是怕累,是怕乾擾他們節奏。剛才那一波補給已經夠邪門了,七公裡外憑空掉彈藥,換了我也懷疑人生。現在他們剛拿到傢夥,正裝填除錯,我要是突然又來一波,搞不好被人當成敵方乾擾源給轟了。所以我等。耳機裡靜得出奇,隻有風沙刮過天線的「嘶啦」聲。前一秒還吵翻天的通訊頻道,這會兒隻剩下斷斷續續的指令:「一號點裝填完畢!」「側雷區啟用!」「火力組準備齊射——三、二、一,開火!」話音落下的瞬間,觀測屏猛地一亮。不是爆炸,是光。一道橫貫荒原的火線從鐵脊-2陣地前沿炸開,十幾門老式磁軌炮同步擊發,彈幕密得像織布,把沖在最前麵的三隻先鋒蟲直接撕成碎塊。那些蟲長得像放大版的蟑螂,背甲泛著油光,腿多得數不清,跑起來像一堆黑球滾過來。可這回沒機會靠近了,第一輪齊射就把它們釘死在半路。緊接著,地雷響了。不是單點爆破,而是連鎖反應。指揮官夠狠,直接遠端引爆了整條雷帶。轟隆聲連成一片,沙土沖天而起,炸出七八條深溝,正好攔在蟲群衝鋒路線上。後麵的蟲撞上前麵的屍體,堆在一起打滑,有的被卡住,有的掉進坑裡爬不上來。這時候,地下動靜也來了。地麵突然拱起好幾個包,像有人在下麵頂帳篷。下一秒,「噗」地破開,十幾隻掘地蟲鑽了出來,渾身濕漉漉的,嘴邊一圈鋸齒正滴著黏液。可它們剛露頭,就被守在掩體上的戰士盯上了。「東側三點鐘方向!鑽上來了!」「飛彈組接替壓製!」「用穿甲彈掃低空!別讓它們騰身!」話音未落,一枚小型製導飛彈呼嘯而出,在空中劃出白煙軌跡,精準砸進蟲堆。爆炸氣浪掀飛了好幾隻,剩下的剛想散開,又被兩挺重機槍交叉掃中,打得節節斷裂,抽搐幾下就不動了。我看著螢幕,手心有點出汗。不是緊張,是爽。真他孃的爽。這些兵兄弟沒讓我失望。拿到彈藥不是光顧著高興,而是立馬組織反擊,打得有章法,有配合。明明之前被打得縮在戰壕裡不敢抬頭,現在反倒壓著蟲潮打了。這就是有子彈和沒子彈的區別——前者像待宰的羊,後者像磨好牙的狼。雷達上的紅點開始後撤。不是零星逃竄,是整片退。蟲群像是收到了統一指令,殘餘單位迅速脫離接觸,往遠處高地撤離。地下的震動也弱了,最後幾個鼓包塌下去,再沒動靜。戰鬥,結束了。我鬆了口氣,肩膀一下子軟下來,靠在椅背上,仰頭盯著艙頂那道老裂縫——上次穿越時艦體形變扯出來的,一直沒修。陽光從外麵斜照進來,灰塵在光柱裡飄著,慢悠悠的,像時間也跟著慢了。然後,通訊頻道「滴」了一聲。一條加密短訊自動解碼,跳出文字:【鐵脊-2報告,敵退,防線穩固,感謝星梭-7。】我沒出聲。就盯著那行字看了好久。不是激動得說不出話,是覺得……踏實。對,就是踏實。像我爸當年在廠裡修好那台報廢三年的數控工具機,擰緊最後一顆螺絲,按下啟動鍵,機器「嗡」地轉起來時的那種感覺。我不需要誰給我鼓掌,也不指望立功受獎。我就想知道,我送的那船貨,到底有沒有用。現在我知道了。有用。而且不止是「有點用」,是救命的用。我伸手摸了摸左耳的齒輪耳釘,還是冰涼的。但這回,我心裡是熱的。摘下護目鏡,擦了擦鏡片內側的霧氣,再戴上。動作很慢,像是在給自己一點時間,把剛才那股勁兒收一收。戰場上不能飄,支援兵也一樣。敵人退了不代表沒事了,說不定一會兒又有新情況,我得隨時準備下一次穿梭。正想著,頻道裡又傳來聲音。不是官方通報,是雜音混著喘息,像是有人靠在掩體上錄音:「喂,後勤排程聽著啊,那個叫程星的駕駛員,救了我們一整隊。下次補給,優先給他加一瓶水。」頓了頓,聲音低了些,「要是能再來一趟,咱們這片地,說不定真能守住。」錄音結束。我沒動。但嘴角自己翹了一下。緊接著,另一個聲音響起,帶著笑:「那艘船怎麼知道我們缺彈?總部啥時候改流程了?」「放屁,總部哪有這麼快!坐標都沒更新!」「你傻啊,剛才那箱子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七公裡外憑空出現,連運輸艇影子都沒有,邪門得很。」「邪門?我看是神了。以後咱缺啥,不用寫申請了,直接喊『程星,來一箱』就行。」「哈哈哈,那你先喊一聲試試?」一群人笑罵起來,還有人敲著空彈殼當鼓打。我聽著,沒說話。但我知道,有些東西變了。以前我在前線露麵,別人看見都繞著走。運輸艦飛行員?不就是個開車的?打仗又不上。任務失敗了還得背鍋,說你來得太慢,耽誤戰機。可現在不一樣了。他們開始記住我的名字。開始相信,有個人能在他們快撐不住的時候,把命根子一樣的彈藥,送到手裡。甚至開始幻想,下次還能再來一次。這種信任,不是命令給的,是拿真傢夥換來的。我調出係統日誌,快速掃了一眼:【首次實戰補給記錄完成】【戰功值 5】【可承載負荷 2%】數字還是那麼低調,可我知道,這是起點。以後每送一次,係統就穩一分,我能帶的東西就多一件。總有一天,我不隻是送子彈,還能送機甲、送醫生、送活路。但現在,我隻想待著。運輸艦靜靜懸在α-3前哨站上空,引擎低鳴,像一頭歇腳的獸。外麵風沙依舊,拍打著船體,發出「噠噠」的輕響。觀測屏上,鐵脊-2陣地的燈火一盞盞亮起,有人在清理戰場,有人在修工事,還有人蹲在彈藥箱旁邊,用炭筆在箱子上畫了個大拇指。我靠在座椅上,雙手交疊放在腦後,盯著雷達圖。紅點全沒了。空域安靜。三分鐘倒計時重新開始:【2:59…2:58…】我動了動手指,沒離開控製檯。下一秒,說不定又有人喊「缺這個」「少那個」。我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