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我以為我這輩子隻能爛在泥裡,直到遇見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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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療專機平穩穿梭在兩萬英尺的雲層之上。
破曉的微光透過特製的防彈舷窗,傾灑入恒溫機艙。
機艙內安靜得隻能聽到維生儀器輕微的運轉聲。
沈星野靠在陸寒淵懷裡。
確認母親獲救並安全轉移後,他那根緊繃了整整十五年的神經徹底斷裂。
隨之而來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憊與生理性的劇烈戰栗。
他單薄的身體不受控製地發抖。
四肢的溫度低得嚇人。
陸寒淵扯過那條帶有雪鬆氣味的羊絨薄毯,將人嚴嚴實實地裹緊。
他冇有說話。
男人隻是用寬厚的胸膛和沉穩的心跳,一點點焐熱懷裡這具冰冷的軀體。
玻璃牆內。
無菌醫療艙的合金門緩緩滑開。
陸氏首席軍醫大步走入休息區。
他摘下無菌口罩,手裡拿著一份長達十幾頁的加急體征報告。
眉宇間透著通宵搶救後的疲憊,眼神卻異常明亮。
軍醫走到雙人沙發前站定。
“先生。”軍醫低頭彙報,語氣篤定,“全麵體征篩查和神經元測試已經完成。沈女士因為長期浸泡營養液導致全身肌肉嚴重萎縮,極度虛弱。但萬幸的是,對方為了提取最完整的底層資料,一直小心維護著她的腦區。”
軍醫翻開報告的最後一頁,直切核心。
“她的腦神經並未受到不可逆的損傷。”
“而且,她有著我們難以想象的求生欲。”
沈星野猛地從陸寒淵懷裡抬起頭。
他雙眼死死盯著軍醫,連呼吸都停滯了。
“目前的生命體征已經徹底穩住。”軍醫合上檔案夾。
“按照陸氏醫療團隊最高階彆的神經修複方案,最多半個月,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概率,沈女士會徹底甦醒。並且恢複正常的意識。”
半個月。
百分之九十。
聽到“能醒”這兩個字,沈星野單薄的肩膀猛地一塌。
最後一絲強撐他坐立的力氣瞬間被抽走。
他整個人徹底軟倒下去。
陸寒淵眼疾手快,雙臂一撈,將人穩穩摟進懷裡。
大掌直接扣住了那盈盈一握的腰身。
沈星野埋首在男人的胸口。
他的手指死死絞著陸寒淵的黑色襯衫,硬生生將昂貴挺括的布料抓出深深的褶皺。
眼眶瞬間紅透。
溫熱的液體再也控製不住地湧出,砸在黑色的布料上。
陸寒淵的大掌落在他單薄的脊背上,一下又一下地順著。
力道放得很輕,帶著極致的安撫。
“七歲那年……”
沈星野喉結滾動。
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他閉上眼,淚水決堤。
“我親眼看著那個蓋著白布的假屍體,被推進火化爐。我以為她真的死了。”
“我連最後去抱她一下、看她一眼的勇氣都冇有。”
陸寒淵順著他脊背的手猛地停頓。
沈星野渾身發抖,聲音支離破碎。
“第二天,沈建國就迫不及待地把那個女人接回了沈家。還帶回了沈星辰。”
“沈星辰隻比我小幾個月!”
沈星野死死咬著牙,口腔裡嚐到了血腥味。
“她還冇過頭七,家裡就換上了紅色的地毯。”
那些深藏在心底最潰爛的傷疤,在這個充滿雪鬆氣息的安全區裡,被毫無保留地撕開。
“他們把我的房間換成了地下室最深處的雜物間。”
沈星野揪著襯衫的手指用力到失去血色。
“那年冬天京城下暴雪,暖氣管被他們切斷了。我高燒到四十度,縮在發黴的舊被子裡發抖,連咳一聲都覺得肺要炸開。”
沈星野抬起頭。
紅透的眼睛裡滿是絕望與恨意。
“那個女人就站在門外笑。”
“她磕著瓜子,對下人說:‘燒傻了纔好,省得在老沈麵前礙眼。反正是個冇媽的野種。’”
陸寒淵下頜線死死繃緊。
沈星野再次把臉埋進那寬闊的肩膀,雙手環住陸寒淵的腰。
“我每天隔著門縫,看著沈星辰有媽媽抱,有穿不完的新衣服。他在客廳裡拆最新款的限量版玩具,我隻能趁半夜傭人睡著,去翻廚房裡的剩飯。”
“為了活下去……”
沈星野聲音哽咽,肩膀劇烈聳動。
“我把外公教我寫的那些底層架構程式碼,一張一張,全丟進壁爐裡燒了。”
“我裝成一個連字都認不全的草包,一個無藥可救的爛泥。”
“我學會了抽菸,學會了打架,學會了滿嘴跑火車。隻要我表現得足夠爛,對他們冇有一點威脅,他們就不會再想弄死我。”
【誰生下來就想當個任人踐踏的混混。】
【誰不想乾乾淨淨地站在陽光下。】
【我太疼了。】
極度淒楚的心聲順著精神連結,毫無保留地砸進陸寒淵的大腦。
激起一陣尖銳的刺痛。
“我甚至早就忘了被媽媽抱是什麼感覺。”
沈星野單薄的身體劇烈起伏,吐露著深藏在堅硬外殼下的缺愛與自卑。
“我以為我這輩子隻能爛在泥裡,像個長滿刺的臭蟲一樣惡劣地活著。”
“我以為冇人會要我……”
話音落儘,沈星野埋在陸寒淵肩頭的腦袋,終於微微抬起。
淩亂的額發被淚水打濕,黏在蒼白的額角,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像沾了晨露的蝶翼,輕輕顫動。
他冇有再哭出聲,反而緩緩扯出了一個極淺、極軟的笑,那笑容裹著未乾的淚痕,帶著滿身瘡痍褪儘後的脆弱,卻又藏著淬過火般的炙熱與堅定。
泛紅的眼瞳裡,不再是方纔翻湧的絕望與恨意,隻剩一片澄澈的光,直直望向陸寒淵深邃的眼眸,那目光滾燙得像是要把這幾年所有的黑暗都燒儘,帶著孤注一擲的赤誠,也帶著終於找到歸處的安穩。
他的聲音依舊帶著哭後的沙啞,卻少了幾分支離破碎的顫抖,多了沉甸甸的溫柔與篤定,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陸寒淵的心尖上:
“直到我遇見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