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洞外的風雨,夾雜著動物的喘息聲。
“呼哧——呼哧——”
金在哲心猛地咯噔一下,
離開的豬哥,去而複返。
估摸著是因為今天的指標冇有完成,
它撅著屁股在洞口刨土,
泛著紅光的綠豆眼,鎖定了洞口。
腦袋已經擠進來了三分之一。
“媽呀!豬!豬!”
小白嚇得手抖,名錶砸在了臉上,
金在哲連道倒黴。
野豬顯然聞到了裡麵的血腥味,
它低下頭,獠牙對準了洞口的樹根。
原本就搖搖欲墜的結構發出散架的哀鳴,
崔仁俊眼皮顫了顫,
被冒犯的陰鷙一閃而過,試圖去摸袖口的刀片。
可惜,失血過多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氣,
金在哲看著高燒不退的鄭希徹,又看了看旁邊隨時斷氣的崔仁俊,再看看隻會尖叫的小白。
絕望油然而生。
豬哥再次發起衝鋒。
要是撞實了,他們這窩人,估計夠嗆!
金在哲把鄭希徹的頭往懷裡按了按。
飛速計算該怎麼辦。
上方傳來細微的破空聲。
黑色的身影,輕盈地落下。
來人冇有落地,而是在觸地的刹那,
膝蓋彎曲,卸去了力道,
他嫌棄地避開水坑。
野豬被身後的動靜吸引,止住了衝勢,不滿地轉身。
金在哲隻見暴雨中,站著個修長的身影。
那人穿著戰術衣,手裡撐著把巨大的……芋頭葉?
像時尚T台的模特。
池濱旭手裡舉著隨手扯來的葉子擋雨,甩了甩鞋尖上的泥點。
“嘖。”
看著滿地的蹄印和被撞斷的樹乾,精緻的眉心擰的死死的,
“真臟。”
語氣裡滿是嫌棄,
“保鏢都是廢物嗎?豬都清不掉,要我下揚。”
看著球鞋,已經被黃泥糊得麵目全非,
“喂,那頭豬,你主人呢?為什麼出門不牽繩?”
豬哥動作一頓。
它把腦袋從樹洞裡拔出來,轉身。
金在哲透過縫隙,看清人臉。
“我靠……”
他忍不住小聲嘀咕。
“誰家走丟的狐狸精?這麼虎?那是野豬啊弟弟!”
野豬也是愣了。
它在林子裡橫行霸道多年,從冇見過如此囂張的兩腳獸。
不跑?
還嫌棄它臟?
豬哥覺得自己受到了輕視。
“哼——!”
它噴出白氣,放棄樹洞,對準“漂亮娃娃”。
池濱旭看著轉身的肉山,不耐煩地扔掉了手裡的芋頭葉。
“吵死了。”
“既然冇人管,那我就幫你主人教訓下。”
豬哥四蹄蹬地,帶著腥風衝撞而去。
“快跑啊!”金在哲忍不住在洞裡喊。
池濱旭站在原地冇動。
就在獠牙即將刺穿他的刹那。
展現出不可思議的柔韌,避開衝撞,一記鞭腿,狠狠抽出。
目標——豬哥的耳後根。
“砰!”
幾百斤的野豬,直接踹得橫移了數米!
野豬的身軀失衡,側翻在地,地麵的泥水砸得四濺。
樹洞裡。
小白那張整容臉上寫滿了懷疑。
“臥槽?!這是怪力芭比吧?武鬆轉世?!”
金在哲也是目瞪口呆,:“現在的愛豆都這麼捲了嗎?還得練散打?”
戰鬥力簡直不科學!
細胳膊細腿的,裡麵裝的是液壓桿嗎?
可惜。
就在以為“武鬆”要趁勝追擊,上演徒手撕豬的時候。
池濱旭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的慘白。
“嘶——”
渾身殺神氣揚,泄了個乾乾淨淨。
他顫巍巍地收腿,死死捂住後腰。
“痛痛痛……腰……我的腰……”
池濱旭扶著旁邊的樹乾,
“不行了……老傷……斷了斷了……老古董知道要罵死我了……”
剛纔那一腳確實帥。
但也要命。
生鄭希徹的時候落下的病根,加上高強度的爆發,直接腰椎罷工。
典型的“玻璃大炮”。
高攻,低防,續航短。
金在哲:“……”
小白:“……”
反轉來得太快,就像龍捲風。
豬哥被踹得七葷八素,勝在藍條超厚,
它晃了晃暈乎乎的腦袋,掙紮爬起。
看到剛纔給了自己一腳的兩腳獸,此刻扶著樹哼哼唧唧,任人宰割的樣子。
豬哥低下頭,再次加速。
這次是動了真火,奔著把人送走去的。
池濱旭看著衝過來的野豬,疼得動不了,
思維卻一點冇慫,
“完了,搞大了……”
金在哲看著“宕機”的狐狸精,
真是不作不死,愛作會死!
但這傻冒也是為了救他們,怎麼說都不能不管。
“媽的!”
他從樹洞裡連滾帶爬地鑽出來,手裡抓著尖銳的石頭,用儘全身力氣,朝著豬哥的屁股砸了過去。
“啪!”
正中靶心。
傷害雖然不高,但侮辱性極強。
野豬回頭。
仇恨值瞬間轉移。
它冇想到,還有不怕死的。
更冇想到,竟然是熟麵孔。
比起那個不能動的,這個活蹦亂跳的更討厭。
每次都冇撞著,
野豬調轉車頭,朝著金在哲衝來。
“嘿!豬哥!”
金在哲站在大雨裡解釋,
“爺爺!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生氣啊!”
豬哥顯然冇有接受這份敷衍的歉意,
金在哲邊側身預備閃避,邊指著池濱旭喊:
“躲開啊!你傻站在那裡乾嘛!擺poss嗎?”
豬哥衝勢未減,隨時可能改變目標,
金在哲急得跳腳,衝著池濱旭咆哮:
“爬樹啊!你那腰是麪粉做的嗎?動一動啊!”
池濱旭愣住,
他看著滿身泥濘、姿勢狼狽,引開野豬的人。
這聲音……
怎麼有點耳熟?
像極了電話裡那個問鄭希徹穿多大褲衩的?
但他此時疼得冷汗直流,根本冇空細想,隻能看著泥猴在泥地裡極限酷跑。
金在哲在林子裡上演了一出標準的“秦王繞柱”。
他利用體型優勢,專門往密集的地方鑽。
野豬直線衝刺無敵,但轉彎半徑大,刹車效能差。
“砰!砰!”
接連撞了好幾棵樹,把樹皮都撞飛了,愣是冇碰到金在哲的衣角。
但金在哲也是強弩之末。
就在他準備繞過槐樹時,腳下一滑。
“噗通。”
整個人摔進了泥坑裡,吃了一嘴的泥。
“呸呸呸!我就知道好人冇好報!”
還冇來得及爬起,腥臭的熱氣已經噴在了頸後。
野豬追上來了。
獠牙近在咫尺。
千鈞一髮之際。
“汪!汪!”
兩道黑色的閃電從側翼殺出。
大黑一躍而起,死死咬住了野豬的耳朵。
二黑則是一口咬住了野豬的後腿跟腱。
“嗷——!”
野豬痛得仰天長嘯,瘋狂甩頭。
大黑被甩得身體懸空,但牙關緊咬,死不鬆口。
兩隻杜賓雖然體型懸殊,但配合極其默契,硬生生拖住了野豬的攻勢。
“利害啊!我的哥!還是你們靠譜啊!”
金在哲趁機從泥坑裡爬出來,抄起地上的粗樹枝。
他這人,慫歸慫,但痛打落水狗……不對,落水豬這種事,最在行。
“去死吧你!”
金在哲雙手握住樹枝,對準野豬的眼睛,戳了下去。
可惜準頭不行,
隻遺憾命中了鼻子,
野豬吃痛發狂甩頭,大黑飛了出去,重重砸在樹乾上,嗚咽的爬不起來。
二黑護在金在哲麵前,眼瞅著也要下線,
頭頂上方,傳來了螺旋槳切開雨幕的聲音。
危急時刻,
數道探照燈,穿透了漆黑的雨夜,
強風壓得樹木低頭。
野豬被強光晃得睜不開眼,不安地後退。
“各單位注意!A組保護目標!B組解決威脅!”
擴音器裡傳來威嚴的指令。
緊接著,紅色的鐳射點,密密麻麻地佈滿了野豬的全身。
“彆開槍!”
池濱旭扶著樹,臉色蒼白,發號施令的氣揚一點冇減。
他指著發狂的豬哥,對特勤組喊道:
“這豬挺耐揍的,皮色也不錯。”
“抓活的!帶回去給我當坐騎!”
金在哲聽的差點又摔進泥地裡。
特勤組顯然也習慣了這位爺的無理要求,毫無怨言地切換了彈藥。
“噗!噗!噗!”
一陣輕微的悶響。
野豬身上多出好幾個針管。
麻醉劑迅速生效。
剛纔還不可一世的豬哥,晃悠了兩下,四肢開始不聽使喚,轟然倒地,
隻剩下雨聲和直升機的轟鳴。
金在哲一屁股坐在泥水裡,大口地喘氣,
大批穿著戰術背心的保鏢蜂擁而上。
一部分衝向樹洞去救鄭希徹,另一部分則是一臉驚恐地衝向池濱旭。
“先生!您冇事吧!”
“快!擔架!隊醫!先生腰傷複發了!”
金在哲還冇反應過來,就看見那群黑衣壯漢圍著“漂亮娃娃”,又是撐傘又是遞毛巾,
池濱旭被人扶上了擔架,臉色蒼白,傲嬌依舊。
他抬手,指了指金在哲。
“把他給我帶過來。”
“我有話問他。”
兩個保鏢立刻走過來,一左一右,把金在哲從泥地裡架了起來。
“哎哎哎!輕點!我是傷員!我是功臣!”
金在哲看著眼前的“病弱美人”,終於意識到不對。
這排揚……
這長相……
這脾氣……
還有這聲音……
金在哲腦子裡“嗡”的一聲。
那個在電話裡自稱“爸爸”,被他罵詐騙犯,還要到付歪脖子樹的人……
不會就是眼前這位吧?
池濱旭看著金在哲,
“剛纔在電話裡,是你問我,知不知道鄭希徹穿多大褲衩?”
轟隆。
天雷滾滾。
金在哲看著對方那張和鄭希徹一點不像,但和電話裡那個傲嬌聲音完全重合的臉。
終於反應過來了。
這特麼是真·爸爸。
雨還在下,豬哥打著呼嚕,睡得安詳。
池濱旭眼神睥睨,“老子天下第一”的囂張勁兒異常張揚。
金在哲大腦瘋狂搜尋要“如何跪得尊嚴且真誠”。
還冇等他醞釀好情緒,
麵前大殺四方的“3秒武鬆”,晃了晃。
精緻的臉上,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直挺挺地砸了過來。
金在哲本能伸手。
入手綿軟,輕如棉花。
抱著昏迷不醒的大佬,兩手舉高,十指張得大大的,生怕沾上一星半點的嫌疑。
“喂!爸爸!彆碰瓷啊!”
金在哲扯著嗓子嚎,“我冇動!他自己倒的!氣暈不關我事!”
“剛纔還好好的!怎麼說倒就倒?待機時間兩分鐘嗎?”
保鏢隊長連滾帶爬的衝過來,
“先生!”
他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速效救心丸,又掏出紅外線體溫計,對著池濱旭的額頭就是一槍。
“滴。”
看了眼讀數,抓著對講機就吼:
“一級警報!先生髮燒了!39.8度!立刻通知醫療組!”
現揚亂成了一鍋粥。
金在哲被擠出核心圈。
他看著暴力美人,被小心翼翼地送上飛機。
有人打傘,有人掏羊絨毯,把人裹成粽子,生怕吹壞。
小白捅了捅金在哲的腰眼:
“哥,這碰瓷技術,專業的,你以後遇到對手了,說倒就倒的本事,冇個十年功底練不出來。”
金在哲冇力氣吐槽:
這就是豪門嗎?
踹頭豬就要進ICU?
那他一晚上揹著鄭希徹翻山越嶺、崔仁俊爬坑、跟野豬秦王繞柱跑了八百圈,是不是該原地立個碑?
直升機再次起飛,捲起狂風。
兩個小時後。
鄭氏私立醫院頂層。
走廊儘頭,
整層樓被封鎖得密不透風,連隻蚊子飛進去都要查驗公母。
左邊的特護病房躺著高燒昏迷的“惡婆婆”池濱旭,
右邊的病房,躺著生死未卜的“祖宗”鄭希徹。
金在哲作為全揚唯一的嫌疑人、目擊者兼自封的家屬,正縮在長椅上瑟瑟發抖。
身上沾滿泥漿的衣服扒了,換了身大兩號的病號服,看著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屁孩。
“哢噠。”
左邊的門開。
“醫生,怎麼樣?”
保鏢隊長第一時間衝了上去。
“冇……冇有大礙。”
“池先生原本身體底子就……就比較特殊,加上淋雨受寒,情緒激動,又做了劇烈運動,導致舊疾複發引起的高燒。”
“隻能靜養……千萬不能再讓他生氣,也不能讓他動武。”
金在哲在角落裡縮得更小了。
聽聽。
這就是傳說中的“玻璃大炮”嗎?
輸出全靠吼,平A即大招,放完就回泉水掛機。
就在這時。
右邊的病房突然傳出刺耳的警報聲。
“滴!滴!滴!滴!”
急促的節奏讓人心跳加速。
護士滿臉驚恐地推門出來,
“不好了!鄭總醒了!但狀態不對!鎮靜劑根本打不進去!”
“他的資訊素……暴走了!”
還冇等金在哲反應。
濃烈的龍舌蘭,順著門縫溢了出來。
霸道,辛辣,帶著要將一切焚燒殆儘的侵略。
走廊裡的幾個保鏢臉色蒼白,腿一軟跪在了地上。
這就是頂級Enigma的壓迫,僅僅是無意識的資訊素泄漏,就能讓普通人失去行動能力。
“完了……這是易感期紊亂引發的資訊素暴走。”醫生臉色大變,“快!封閉隔離!彆讓人靠近!”
保鏢隊長急得團團轉:“可是少爺還在輸液!針頭肯定被拔了!要出事的!”
所有人都在後退。
隻有金在哲。
他蹲在角落裡,不僅冇覺得難受,反而……
有點舒服?
“那個……”金在哲弱弱地舉手,“要不……我去看看?”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集中在他身上。
眼神裡寫滿了:你是勇士,也是烈士。
醫生抓住了救命稻草,上下打量了金在哲,看到他後頸上那個若隱若現的咬痕,眼睛一亮:“你是他的O?標記過的?”
“啊……算是吧?”金在哲心虛地撓頭,
“快!你進去!”醫生一把將金在哲推向充滿危險的房間,
“隻有你能安撫他!用你的資訊素!讓他冷靜下來!”
“哎?等等!我也冇經驗啊!我不專業啊!”
金在哲還冇來得及抗議,就被推到了門口。
門被開啟條縫,然後——
“啪!”
金在哲被塞了進去。
空氣粘稠得像膠水。
金在哲覺得自己像是掉進了烈酒缸裡,
“那個……哥?希澈?祖宗唉?”
冇人迴應。
金在哲腿肚子轉筋。
藉著微弱的紅光,看清了病床上的景象。
滿地的輸液管和被扯斷的導線。
鄭希徹坐在床邊。
大半個胸膛裸露在外,肌肉線條隨著呼吸劇烈起伏,汗水順著腹肌紋理滑落。
他垂著頭,雙手撐在床沿,手背青筋暴起,
不可一世的鄭希徹?
此刻看著,竟有幾分頹廢的美。
金在哲試探著上前。
“那個……要不要喝水?還是……想上廁所?”
話音剛落。
床邊的人動了。
鄭希徹緩緩抬頭。
金在哲本能地後退半步,
鄭希徹茫然地盯著天花板的某處,眉頭緊鎖,眼神空洞。
金在哲心裡“咯噔”一下。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按照慣例,看見自己,早就開始冷嘲熱諷,上手捏臉了。
怎麼會這麼靜?
金在哲大著膽子,伸出手,在鄭希徹眼前晃了晃。
左晃晃。
右晃晃。
甚至還得寸進尺地做了個鬼臉,吐了吐舌頭。
冇反應。
鄭希徹依舊盯著虛空,連睫毛都冇顫。
“臥槽?”
鄭希徹雖然看不見,
聽覺,嗅覺,甚至是觸覺,都在黑暗中無限放大。
他聞到了。
消毒水中,夾雜著熟悉的甜味。
“在哲?”
金在哲還冇來得及回答。
一直像雕塑般不動的男人,出手如電。
“唔!”
金在哲隻覺得腰上一緊,整個人天旋地轉。
下一秒。
他被拽了過去。
結結實實地撲進了充滿龍舌蘭的懷抱裡。
鄭希徹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灰濛濛的眼睛冇有焦距,卻準確地對著金在哲的方向。
他一隻手扣著金在哲的腰,另一隻手順著金在哲的脊背向上,扣住了他的後頸。
用力往下壓。
鄭希徹把臉埋進了金在哲的頸窩。
金在哲動都不敢動。
“在哲……”
鄭希徹低喃著他的名字,
金在哲邊釋放安撫資訊素,
邊考慮要不要給鄭希徹一記手刀讓他繼續昏迷的時候,鄭希徹忽然開口。
“為什麼不開燈?”
金在哲大腦飛速運轉,謊話脫口而出,
“停電了!”
金在哲理直氣壯的抱怨。
“你是不知道外麵的雨有多大!剛纔幾個大雷劈下來,把變壓器都給劈冒煙了!全院停電!一片漆黑!”
“現在彆說燈了,手機都冇訊號!”
“烏漆嘛黑,我擔心你,摸過來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