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樓小客廳的陽台。
謝雲隱接了一通電話,是舅媽王海雲打來的。
舅舅以前是個軍人,退伍後在家幹農活,憨厚話少,很少玩手機。
所以李家大院的事情,都是舅媽給她說。
舅媽嫁到李家,已經有十幾年,一直很照顧謝雲隱。
相比於謝雲隱的生母李淑珍,王海雲看起來更像她的媽,也更像姥姥的女兒。
當年姥姥摔斷脊柱,急需百萬手術費。
王海雲二話不說,就跑迴孃家跟親友借錢,更是用盡法子,借到了五十萬。
雖然五十萬還不足手術的費用,但好歹也是一片誠意,更是對長輩的一片孝心。
對此,謝家人卻在背後嘲諷王海雲孃家窮酸,連一百萬都拿不出來。
這件事,謝雲隱一直記在心裏。
誰是誰非,誰真心,誰無情,她心中自有一桿秤。
她這舅媽,能處。
王海雲說,昨天給她寄了最喜歡的香辣臘腸臘肉,這兩天可能就運達目的地。
所以特意打電話同她說一下,注意簽收。
“今天臘八節,你不在家嗎?”王海雲聽著手機那邊,聲音有點吵,像在外麵。
謝雲隱連忙解釋,“我在我老公的奶奶家。”
電話那頭,王海雲似乎鬆了一口氣,“你老公終於迴國啦,他人怎麽樣?對你好嗎?”
聽著一連串的提問,謝雲隱一一耐心迴答。
“嗯,迴來了,他人很好的,對我也挺好。”
他人很好的,謝雲隱說得中氣十足。
畢竟,這段日子以來,在和裴宴臣相處,他幫她從牢裏撈出來,送她手鏈作為見麵禮,還幫她搬家,讓她入住頤和公館602,等等。
點點滴滴的細節。
謝雲隱能看出來,裴宴臣是個好人。
雖是協議夫妻,但他事事處理妥當,商人向來以利為重,卻從不占她丁點小便宜,而是尊重她。
至於對她好不好,那當然也是好的。
都挺好。
但是謝雲隱心裏有譜,裴宴臣之所以對自己好,完全是出於他的人品,更出於他對協議妻子的一份責任與尊重。
她和他之間,舉案齊眉,是最好的婚姻狀態。
其他的,她沒有想法,也不會有想法。
這些。
她當然不會和王海雲去說,讓王海雲,以及整個李家為她操心。
她自己心裏明白就可以了。
王海雲聽她這麽說,並沒有開心起來。
因為她知道,謝雲隱向來報喜不報憂。
謝雲隱老公領證兩年了,還一直在國外,現在才迴來,說得再好,那男人能好到哪裏去。
王海雲遠在鄉下,也是幫不上忙。
她還想尋根問底,多瞭解一些謝雲隱的情況,卻被謝雲隱出聲打斷。
“姥姥最近怎麽樣?有按時吃藥換藥嗎?”
王海雲,“嗯,你就放心吧,你姥姥有我和你舅舅照顧,不會出錯的,你要是有空,就多迴來看看。”
她還想問謝雲隱,快要過年了,打算幾號到家。
但忽然想起,謝雲隱的老公迴來了,看來今年謝雲隱是要和丈夫一起過年,王海雲便及時轉了話題,“年前年後,你什麽時候迴來都行,舅媽給你做好吃的。”
謝雲隱聽著,鼻子有點酸酸的。
王海雲話裏的意思,謝雲隱也明白。
裴宴臣迴來了,今年過年,他們要應付裴謝兩家的長輩。
好在裴宴臣說了,隻迴來一個月,年後他要迴歐洲。
到時候。
裴宴臣一走,她立馬就買車票,迴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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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王海雲通完電話,謝雲隱站在陽台,看了一會兒樓下的花園。
她收起手機,轉身就撞上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嚇得她一跳。
“你幹嘛走路沒聲音的,嚇死人。”
裴宴臣向她慢慢靠近,“我來一會兒了,是你一直看著後花園,沒注意到我。”
他瞥了一眼樓下的院子,是奶奶平時沒事兒在家種菜的地方,並沒有什麽好看的。
白熾燈下,到處都是被寒風凍枯的枯枝殘花。
隻有一株盎然的蠟梅,在枝頭悄然盛放,像是冬日畫卷裏,動人的點綴。
他一手撐在謝雲隱身側,拉住女人的去路,“在想什麽?”
謝雲隱:“沒什麽。”
沒什麽還眼眶紅紅的…
裴宴臣一點兒也不信。
裴宴臣比她高出一個頭,微微彎下腰,在她耳邊問,“方纔吃飯的時候,你想同我說什麽?”
他的聲音不高,卻低沉。
薄唇擦著女人的耳尖,像極了熱戀中的情人纔有的呢喃。
溫熱的氣息,帶著男人特有的,淡淡的雪鬆味,噴灑在耳後,激起謝雲隱細細碎碎的戰栗。
她垂下眼簾,怯怯地說,“說…說謝謝你啊,謝謝你替我在你妹妹麵前撐腰。”
她擔心自己說錯什麽,讓男人誤會。
於是,立即補充道,“你放心,我知道我是你的妻子,你之所以這麽做,也是在維護你的麵子,我不會誤會你什麽。”
誤會他喜歡她,才會幫她撐腰。
沒說出的話,兩人都懂。
裴宴臣漆眸裏閃起的星光,頓時暗淡下來。
剛才的好心情,又被這個蠢女人攪沒了。
他站直了身子。
謝雲隱要推開他的手,想要逃跑。
他索性另一隻手也搭在護欄上,將女人緊緊鎖在他和護欄的方寸之地,進退不得。
裴宴臣喉頭滾了滾,“嗯,知道就好,可是謝小姐,剛才我到底在裴影麵前幫了你,那你現在,是不是也要迴報我什麽。”
謝雲隱眨巴著大眼睛,並不知道自己能迴報他什麽,或者幫他什麽。
要是可以,她當然樂意。
因為她也不想欠他的。
“你想要什麽迴報?”
看著裴宴臣越逼越近,她和他,僅僅半指的距離。
她心跳莫名加快。
“你說呢?”裴宴臣嗓音低沉,眸色幽幽地盯著她,“你上次還說,要請我看電影,也還沒有動靜,打算拖到什麽時候。”
男人清冷俊逸的麵孔,在無限放大。
棱角分明的薄唇,眼看就要抵到她的…
身後是護欄,身前是男人鐵板似的胸膛,她無路可逃。
他到底要做什麽。
想讓她如何迴報。
謝雲隱盯著男人悄然抬上來的皮鞋尖尖,白皙的指尖,緊緊捏著兩側的衣襟,腦子一片淩亂,不知道說什麽。
就在她以為,他想親上她時。
裴宴臣笑了,和她拉開一些距離,“先欠著,我還沒想好。”
男人此刻的心情,似乎甚佳,抽迴了兩條鐵臂。
謝雲隱暗鬆一口氣。
“那你先想好。看電影的事,隻能迴去再請你。”說著,她抬腳就要走。
裴宴臣卻不給,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拉迴來。
“奶奶讓我們留在老宅,一起過夜,應付雙方家長,是我們必要的事情,你沒問題吧。”
謝雲隱點頭,“嗯,我知道的,沒問題。”
和她剛才所想的,並無差別。
她和裴宴臣是協議夫妻,在一起睡,也是睡給長輩看,沒有什麽好扭捏的。
可她的臉,還是不合時宜地紅了。
不知道是因為被裴宴臣攥在懷裏而紅,還是因為他說要一起過夜才紅。
或者兩者都有。
好在裴宴臣也不再逗她,鬆開了鉗製她的手。
在她再次抬腳,欲要逃離的時候,裴宴臣問,“過了臘八就是年,過年你想要什麽禮物?”
謝雲隱聽聞,怔愣片刻。
腳下步伐也跟著頓住。
怎麽協議夫妻之間,還要相互送新年禮嗎?
果然大佬就是大佬,什麽事情,都要做到麵麵俱到。
至於禮物,她不敢想,更不敢主動要。
市中心一套房,價值五十萬的鉑金雕花手鏈,還有百萬零花錢…身為丈夫,裴宴臣給的,已經可以了,她不貪心。
但她明白,禮物隻是夫妻間的一種麵上的形式。
男人既然開口提起,那就從容應對。
於是,謝雲隱淡然道,“都可以。”
男人卻微微挑眉,“都可以?不挑?不好好想想?”
謝雲隱滿臉認真的看向他,“嗯嗯,都可以的。”
裴宴臣衣袖下的手,悄然握緊。
他這才發現,女人真沒開玩笑,他送什麽,她都可以!
對他的新年禮,一點也,不感興趣!!
或者是,對他,不感興趣…
“謝小姐,你就這麽敷衍我嗎?”裴宴臣的嗓音,忽然變得冷硬。
明顯是又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