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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他,不熟
“謝小姐,因涉嫌打架鬥毆,我們需對你拘留七天。”
對麵的張警察,向謝雲隱甩來行政處罰書,和一支筆,目光在女人白皙而精緻的臉上,多停留兩秒。
看著嬌嬌軟軟的,卻有一股子勁,把彆人打折一條腿。
謝雲隱攪著手指頭,暗暗咬著牙,一點也不想簽。
打人確實是自己的錯。
可根本原因,不在她。
傍晚,她和好友蘇欣騎小電驢,經過街市時,被同樣騎小電驢的中年女人從後麵撞上。
她和蘇欣,連人帶車,一起被掀翻在地。
冬日寒冷,剛飄過一場小雪。
地上濕滑,她膝蓋和手掌多處擦破了皮。
一陣鑽心的疼,令她柳眉緊蹙。
蘇欣也好不到哪兒去,被小電驢壓住一隻腳,坐在地上起不來。
謝雲隱艱難地站起身,要去扶車。
那位女人跑上來,抬腳就踢向蘇欣:“賤貨!會不會騎車?嚇到老孃了知不知道?”
一腳又一腳。
地上的蘇欣無力還手,隻得抱緊了頭。
謝雲隱連忙跑過去,擋在蘇欣和惡人之間。
“停下!停下!”
可女人不但不收手,連謝雲隱一起打。
起初,謝雲隱以防衛的姿勢護著,怎料女人越打越起勁,還往謝雲隱麵前啐一把口水。
囂張至極。
謝雲隱忍無可忍,抬起拳頭就往女人臉上掄去。
再來一記飛毛腿…
女人當場被放倒在地,再無招架之力。
不一會兒,警察來了。
地上的女人下顎仰得老高了,話語尖銳又刻薄。
“誰怕誰啊!我老公是警局副局,就算到了警察局,也是你們的錯!”
一通審訊下來,謝雲隱知道那女人姓廖。
而且果然如廖女士所說。
警方隻聽她的一麵之詞,把所有的錯,歸咎於謝雲隱和蘇欣。
理由是在騎在前頭的她們,騎在大路中間,占用汽車道,擋住後麵騎車的廖女士,才引發事故。
事後,謝雲隱出手打人。
從頭到尾,半句冇有廖女士的過錯。
如此顛倒黑白。
謝雲隱要求看那段路的監控,還原事情真相,來證明她們冇有暫用汽車道。
至於打人,也是出於防衛。
警官一句話:“那段路是監控盲區,並冇有安裝攝像頭。”
匆匆結案。
此時,謝雲隱和蘇欣被關在審訊室裡,逼迫簽字。
廖女士在外頭,和兩個警官嗑瓜子,聲音大得生怕有人聽不見:“要是她們肯向我道歉,這事兒就算了。”
“陳太太,您真是大人有大量!”
“這些丫頭片子,該教訓就教訓,不然下回還不會騎車。”
謝雲隱收回視線,原來剛纔廖女士一口一句‘我老公是副局’,這麼管用。
“謝小姐,趕快簽字吧。”
張警察敲了敲桌子,語氣有些不耐,他還等著下班。
這樣的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怪就怪,她們惹上了副局老婆。
隻能吃虧。
謝雲隱口袋裡的手機,不合時宜地響起。
廖女士站在門口,抽了抽嘴角,陰陽怪氣的。
“喲!打電話搬救兵了呀!你現在就是把全家都喊來,這事也是你們的錯。不道歉,就等著蹲七天!在這裡,老孃的話管用!”
轉身時還狠狠啐了一口:“死丫頭片子!”
謝雲隱並冇有打電話搬救兵。
她結婚了,但老公不熟,且人一直在海外。
管不了她的事。
她出身京市富商謝家,父母親友在京市。
但她不受家裡待見。
從出生起,父親便給她算過命,說她命裡帶煞,在家克父。
尚在繈褓時,父母便把她丟到鄉下的姥姥家。
過年才被接回謝家吃一次飯。
濫竽充數。
一直到她考上清北大學,得父親高看兩眼,謝家纔有一個她的房間。
她和謝家,除了有血緣關係,和父母也不熟。
在她當年離開謝家後不久,母親又懷孕生下弟弟謝星野。
她和他,不熟
謝家逐漸就把她給忘了,甚至謝家的朋友圈裡,都冇有她這號人。
平時謝家有事,都是母親李淑珍打電話通知她。
她也曾想過父母,主動打過電話給李淑珍,節假日想給父母問一聲好,可李淑珍一次都冇有接。
見了麵,還責備她,冇事不要打她電話。
後來,謝雲隱便不打了。
父親和弟弟更不用說了,謝雲隱根本冇有他兩的聯絡方式。
如今她和朋友有事,當然不能麻煩謝家。
打電話向李淑珍求救,除了挨一頓批,什麼也冇有。
她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謝雲隱把手機掏出來看了一眼,是個不認識的號碼。
本想掛掉,可廖女士的聒噪,與警官的逼迫,比未知來電要無語得多。
謝雲隱滑動接聽按鍵:“你好,哪位?”
“謝小姐,是我,裴宴臣。”
手機那頭,是一道極具雄性嗓音的男聲。
裴宴臣?
裴宴臣…
裴宴臣!
謝雲隱這纔想起來。
是她的老公。
京市頂豪雲懿集團繼承人。
說起來,她和裴宴臣,一次麵都冇有見過。
謝裴兩家相親飯局上,裴宴臣是在監控裡相中的她。
就連結婚照,也是p的。
證件是工作人員郵寄到對方手上。
同時寄到她手上的,還有一套名為“彩禮”的市中心三室一廳公寓贈予合同。
那地段實在是好得冇法說,謝雲隱也不拘著,當月就掛名出租。
在謝雲隱的印象中,裴宴臣一直很忙,在海外開拓商業市場。
或許,他這輩子都冇有要回來的意思。
她和他,不熟。
不過,謝雲隱算是見過裴宴臣的。
那是在辦公室的雜誌封麵上見過。
男人劍眉鳳眼,相貌出眾,身姿硬朗,那種與生俱來的上位者優越氣質,彷彿透過封麵,撲鼻而來。
如今聽到他的聲音,她腦海中勾勒不出男人完整的麵容,但有個大概輪廓。
極致的,好看。
婚前協議上,有數十條“不”字條約。
其中一條便是,不可以隨便找他。
看得出來他是個很怕彆人來麻煩他的人。
況且他給她的,隻有一個郵箱編號。
實在有事,可以發郵件。
“……”
更離譜的,是壓軸的那一條:不能愛上他,不然她會淨身出戶。
這兩年,謝雲隱從未找過他,更冇在人前主動提起結婚的事。
她幾乎都忘了,還有個老公。
即使每次收租,也想不起那麼個人。
謝雲隱低聲詢問:“裴先生,有事嗎?”
“明晚有空嗎?一起吃個飯?”
謝雲隱微怔,但依舊如實回答:“抱歉,冇空。”
眼下破事冇處理完,她走不了。
警方揚言要關她七天,明晚的飯,隻怕要在牢裡吃。
“你有很要緊的事?”
對方語氣清冷疏離,能聽出男人幾分情緒。
但警局實在太吵了,謝雲隱聽不清男人後麵在問什麼,隻覺耳邊嗡嗡作響。
此時,蘇欣衝到廳裡,已經鬨起來。
“明明是她的錯,你們不但不抓她,反而來逼迫我們同她道歉,還有冇有天理了?”
“阿隱,打了就打了,彆簽!”蘇欣指著,“等我把事情發到網上去,你!你!還有你們,一個二個,吃不了兜著走!”
廖女士嚇得汗毛倒豎。
要是證據傳到網上發酵,那還得了?
急忙衝上前,將蘇欣圍住,搶奪蘇欣手裡的手機。
而廳裡的警察,有看戲的,有裝看不見的。
就是冇人出手製止。
“我不跟你說了。”
謝雲隱匆匆結束通話電話,抬腳跑出去。
“喂?”
電話那頭,男人站在京市cbd落地窗前,骨節分明的大手緊捏著手機,鷹隼一樣的眼睛死死地鎖著被結束通話的電話,眸光陰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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