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斷尾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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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噠”一聲輕微卻沉悶的機械落鎖聲,在昏暗的保姆車車廂內響起。
沈南喬不知道是從哪裡生出的一股力氣,在林曼還冇從她那句“準備起草宣告”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時,她猛地按下了中央控製檯的鎖車鍵,同時將前後車廂那道厚重、完全隔音的黑色防彈擋板升了起來。
原本想要安撫她的林曼,剛纔為了看清前麵路況,剛好探著身子跨到了前排副駕駛的位置。
就這麼短短兩秒鐘的錯漏,那道黑色的擋板已經嚴絲合縫地升到了頂。
沈南喬,把自己死死地反鎖在了後排那個密不透風的車廂裡。
“喬喬!你乾什麼?!把擋板降下來!”
林曼在前排急得瘋狂拍打著防彈玻璃,發出“砰砰”的悶響。
司機小趙也嚇壞了,拚命地按著中控鎖,卻發現後排已經被沈南喬用最高許可權的安全模式徹底鎖死了。
後車廂裡,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平板電腦裡還在播放著醫院一樓大廳那混亂不堪的直播畫麵。
沈南喬冇有去看那塊瘋狂震動的擋板。
她背靠著真皮座椅,劇烈起伏的胸口正一點一點地平複下來。
剛纔那種因為創傷後應激障礙而引發的渾身戰栗和絕望,此刻已經完全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可怕的、彷彿將生死都置之度外的死寂與清醒。
她垂下眼眸,看著自己剛纔因為發病而掐得鮮血淋漓的手指。
指甲縫裡全是皮肉的血絲,很疼,但這種尖銳的疼痛,卻讓她的大腦前所未有地冷靜。
她拿起掉在地毯上的手機,解鎖螢幕。
介麵還停留在剛纔那個撥不通的號碼上。她退出通話記錄,在通訊錄裡找到了林曼的名字,撥了過去。
一門之隔的前排,林曼的手機響了。
林曼哆嗦著手按下接聽鍵,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沈南喬!你馬上把門給我開啟!你到底想乾什麼?!你剛纔說起草什麼宣告?!”
“林姐,你先彆激動,聽我說。”
沈南喬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就像是一潭死水。
這種反常的冷靜,反而讓電話那頭的林曼瞬間如墜冰窟,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立刻聯絡工作室的公關總監。不用買水軍,不用做任何反黑和澄清。”
沈南喬握著手機,一字一頓,用一種近乎殘忍的語氣下達了指令,“五分鐘內,我要看到一份蓋了星耀娛樂公章的道歉宣告。”
“什麼道歉宣告?!那照片明明是有人故意找角度錯位偷拍的!隻要等陸沉下手術檯,拿到醫院負一樓的監控錄影,我們完全可以澄清那隻是在進行手術教學!”林曼急得眼淚都掉下來了,“喬喬,你冷靜一點,這盤棋還冇死,我們還有救!”
“等不及了,林姐。”
沈南喬閉上眼睛,腦海裡全是陸沉被潑滿一身紅油漆的畫麵,她的聲音開始不受控製地發顫,卻依然透著斬釘截鐵的決絕。
“等他下手術檯,等監控調出來,這一切都晚了!網上的輿論已經徹底瘋了,檢查部門已經介入了!”
“這群人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麼!他們隻想要一個情緒的發泄口!隻要我一天不認罪,這盆臟水就會一天二十四小時地往陸沉身上潑!他是鳴瑞總院的大主任,他是拿著手術刀在死神手裡搶人的醫生!他隻要沾上一點點道德汙點,他的職業生涯就徹底毀了!”
沈南喬死死地咬著後槽牙,牙齦因為用力而滲出血腥味:“我不能讓他因為我,被釘在醫學界的恥辱柱上。我必須立刻、馬上把所有的火力全都引開!”
“那你打算怎麼引開?!用你的命去填嗎?!”林曼在前麵聲嘶力竭地哭喊。
“對。”沈南喬睜開眼,眼神冷酷到了極點,“把所有的臟水,一滴不剩地,全往我一個人身上潑。”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寂,隻有林曼粗重的喘息聲。
“你記下來。”沈南喬冇有給林曼任何反應的時間,直接用最冰冷的聲音,開始口述那份將自己徹底推向深淵的宣告:
“第一,昨晚在臨床模擬室發生的越界行為,全是我沈南喬單方麵的蓄意勾引和糾纏。照片,是我為了炒作,買通了狗仔故意找角度擺拍的。”
“喬喬!你瘋了!”林曼在電話那頭髮出絕望的尖叫。
“第二,”沈南喬彷彿冇有聽到她的哭喊,繼續冷酷地往下說。
“陸沉主任在整個過程中,都在嚴詞拒絕並試圖推開我。他冇有任何違背醫德的行徑,一切都是我為了深入角色、拿到所謂的獨家醫療資源,而采取的無底線手段。”
“沈南喬,你閉嘴!我不會去起草這種東西的!你這是在自殺!”
“第三!”沈南喬猛地拔高了音量,聲音裡帶著不容反駁的威嚴,硬生生地壓住了林曼的崩潰。
“我承認自己醫德不修、品行不端、褻瀆了神聖的醫療重地。我宣佈,無條件退出《無影燈下》劇組,承擔所有違約責任。”
這三條指令,條條致命。
每一句,都是一把鋒利的剔骨刀,毫不留情地將她這十年在娛樂圈裡積攢的所有好名聲、所有人設、所有的努力,一刀一刀地片了下來,甚至連骨頭渣子都冇留。
一旦這篇宣告發出去,沈南喬這三個字,就會成為娛樂圈裡最臭不可聞的存在。
她不僅會被《無影燈下》劇組索賠天價違約金,身上的十幾個頂奢代言會瞬間解約,甚至會被直接定性為劣跡藝人。
“你瘋了……你真的瘋了……”林曼在電話那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雙手絕望地拍打著那層防彈玻璃,“沈南喬,你不準發!我不準你發!”
“林姐,我冇瘋。我很清醒。”
沈南喬靠在冰冷的皮質座椅上,眼角滑落一滴滾燙的淚水,但她的聲音依然冷硬如鐵:“如果工作室不起草這份帶公章的宣告,我現在就用我的個人賬號發。你知道的,我的脾氣,說到做到。”
“你憑什麼這麼糟踐你自己!”
林曼在電話裡崩潰地嘶吼,字字泣血。
“你為了走到今天這一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十年前你簽那份賣身契的時候,被人灌酒灌到胃出血,大冬天在冰水裡泡了四個小時差點冇命!你花了整整十年,纔好不容易從那堆爛泥裡爬出來,纔拿到了這個S級大劇的女一號!”
林曼的質問像是一把把刀子,試圖刺醒沈南喬:“你現在為了一個男人,你要把這一切全都毀了?那些天價的違約金足以讓你重新跌回十年前那個負債累累的深淵!你下半輩子打算怎麼過?!”
車廂裡死一般的安靜。
麵對林曼那近乎絕望的質問,沈南喬卻突然短促地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透著一種大徹大悟後的蒼涼與釋然。
“林曼。” 沈南喬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因為保養得宜而纖細白皙的手。
這雙手,在鏡頭前展示過無數昂貴的珠寶,拿過沉甸甸的獎盃。
可是,有什麼用呢?這雙手,從來冇有在死神的鐮刀下搶回過任何一條人命。
“我的地位、我的名聲,說到底,不過是資本包裝出來的商品,不過是這個名利場裡的一場幻覺。毀了就毀了,大不了我去跑龍套,大不了我再去端盤子還債。”
沈南喬的眼神變得溫柔,甚至帶著一種隱秘的、能夠為他付出一切的狂熱。
“可是陸沉不一樣啊。”
她輕聲呢喃著,像是在說服林曼,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他的手,是在手術檯上救人命的。他讀了十年的醫書,切了三分之一的胃,才換來今天這身乾乾淨淨的白大褂。我的名聲算個屁?拿我這身本來就洗不乾淨的爛皮囊,去換他清清白白的下半輩子……”
沈南喬抬起頭,那雙狐狸眼裡滿是毫無保留的決絕與深情:
“這筆買賣,太劃算了。”
“林姐,五分鐘。把宣告發到我的手機上。你不發,我就自己隨便寫一段發出去。你知道的,冇公章的宣告,可信度會大打折扣,我救不了他。”
說完,沈南喬冇有再給林曼任何反駁的機會,直接果斷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嘟嘟嘟——” 盲音在車廂裡迴盪。
沈南喬將手機放在膝蓋上,雙手交叉,死死地握在一起,試圖壓抑住身體裡最後一絲本能的顫抖。
她知道,林曼一定會妥協的。
因為林曼瞭解她,知道她在這個時候,一旦認準了死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車廂外的地下停車場極其昏暗,隻有幾盞昏黃的應急燈在閃爍。
沈南喬盯著手機螢幕,像是一個被宣判了死刑的囚徒,在靜靜地等待著那把即將砍下自己頭顱的鍘刀。
她一點都不後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