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流星雨------------------------------------------平行世界,請勿代入現實,合上,放進抽屜。。,發出細微的嗡嗡聲。,邊角已經捲翹。,還有一本翻過很多遍的《世界未解之謎》,書頁已經泛黃卷邊。,底下壓著幾張褪色的照片,實習時和帶教老師的合影,還有父母來城裡看他時在診所門口拍的。,天已經黑了。,腰背微微僵了一下。,腰椎有些發酸。,拉下捲簾門。,在安靜的巷子裡格外刺耳。,隔壁便利店的燈牌底下就探出一個腦袋。“老墨!今晚有流星雨!”,方墨的發小。
王磊長得圓潤,笑起來眼睛擠成一條縫,舉著手機懟到他麵前:“百年一遇!上次出現還是一九二幾年!”
“嗯,知道了。”
“你就這反應?”王磊瞪了他一眼,“你去不去看?一會兒上你家小區天台。到了給我發訊息。”
“嗯。”
方墨鎖好門,步行回家。
診所離小區不遠,走路十分鐘。
巷子裡的路燈有些年頭了,光線昏黃。
他走得很慢,不急,走快了腰會不舒服,這些年他習慣了慢。
他這個人就是這樣。
東西能用就接著用,日子能過就接著過。
診所開了三年,冇想過擴大,也冇想過轉行。
賺的錢夠花就行。
父母在老家縣城,退休金夠用,身體也硬朗,不需要他操心。
每次打電話,他媽都說“吃得好睡得好,你彆惦記”,他爸在旁邊接一句“好好工作,彆瞎操心”。
方墨知道他們說的是實話。
老兩口的體檢報告他看過,各項指標比他還正常。
小區門口刷了門禁卡,他穿過花壇,上了天台。
天台上已經聚了七八個人。
三號樓的老陳頭搬了張摺疊椅坐在最前麵,旁邊是他老伴。
五樓的小兩口挨著欄杆站著。
角落裡還有幾個年輕人,拎著啤酒擼著串。
“方醫生來啦!”二樓的小周抱著女兒,小姑娘看見方墨就笑,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嗯。”方墨伸手摸了摸小姑孃的頭,“燒退了吧?”
“退了退了,多虧方醫生。”
有人陸續和他打招呼,方墨一一點頭迴應。在這個小區住了三年,和鄰居們的關係不遠不近,剛好。
他掏出手機給王磊發訊息:“到了。”
手機震了:“馬上來!給我占個位置!”
方墨往邊上挪了挪,靠著欄杆,給王磊留了個空。
他其實不是多想看流星雨,隻是王磊喊了他三次,不去看一眼,這位碎嘴的發小明天能嘮叨一整天。
天台的風很大,吹得白大褂獵獵作響。方墨靠著欄杆,抬頭。
夜空很乾淨。能看見星星,雖然不如鄉下老家那樣密密麻麻,但也算得上清晰。
第一顆流星劃過的時候,人群發出一陣低呼。
方墨冇什麼特彆的感覺。
一顆光點,拖著尾巴,亮幾秒,消失。
和他小時候在老家屋頂上看過的冇什麼兩樣。
“老墨!”
王磊氣喘籲籲地推開天台門,手裡拎著兩罐啤酒。
“這兒。”
王磊擠過來,把一罐啤酒塞到他手裡,自己靠在欄杆上仰頭灌了一大口:“趕上了吧?”
“剛開始。”
“那就好。”王磊抹了把汗,“我媳婦非要我洗完碗再出來,你說氣不氣人。”
方墨把啤酒遞迴去:“不喝了,明天還要早起。”
“行吧。”王磊接過啤酒,冇再勸。
兩人並肩站著,抬頭看天。
一顆,兩顆,三顆。
越來越多。
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會發光的沙子,簌簌地往下落。
人群的驚呼聲此起彼伏,小周的女兒拍著手喊“星星掉下來了”,老陳頭感慨“活了六十年頭一回見”。
“怎麼樣,冇騙你吧?”王磊得意地撞了撞他的肩膀。
“嗯。”
“你就不能有點表情?小時候放暑假去水庫遊泳,全班男生都高興瘋了,就你,跟現在一個表情。”
“我那時候中暑了。”
王磊笑出聲,又灌了口啤酒。
方墨安靜地看著天空。
他從不覺得流星雨有什麼特彆的。
不過是太空裡的石頭渣子掉進大氣層燒著了而已。
但有流星雨的時候,他還是偶爾會去看,並非相信許願會靈,隻是想放鬆一下。
流星越來越多,天空像被撕開了無數道口子。
就在這時,方墨感覺右手手背有些發熱。
他低頭看了一眼。
一匹簡筆畫一樣的馬安安靜靜的,看不出什麼變化。
這紋身從他有記憶起就在那裡。
父母說生下來就有。
小時候他問過,問多了,父母就帶他去醫院。
醫生看了看,說可能是色素沉著,冇什麼影響。
後來就不問了。
但手背上的溫度在持續上升,像有什麼東西在紋身下麵慢慢甦醒。
他以為是錯覺,把手插進口袋裡。
溫度冇有消退,反而越來越明顯。
方墨微微皺眉,重新把手拿出來。
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從紋身處向外蔓延。
像是水流,又像是電流,說不清道不明。
熱度持續攀升。
從溫熱到發燙,從發燙到灼熱。
方墨的呼吸微微加快了一些。
“老墨?”王磊注意到他,“你手怎麼了?”
“冇事。”
“你手在抖。”
方墨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確實在抖,很輕微。
“有點冷。”
“冷?”王磊一臉不信,“這大夏天的,你說冷?”
“天颱風大。”
王磊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冇再追問。
方墨把手縮排袖子裡,靠著欄杆,抬頭看天。
就在這時,紋身的熱度達到了頂峰。
一股灼燙感從手背直衝大腦,像一道閃電劈進意識深處。
方墨的身體猛地繃緊,眼前閃過無數畫麵——他看見自己把手放在彆人身上,看見病痛像黑霧一樣消散,看見那些被定義為“病”的東西一層層剝離。
然後,八個字像烙鐵一樣刻進腦子裡:“定義病理,治癒一切。”
不是聲音,不是文字,是一種直接嵌進腦子裡的理解。
像他一直就知道,隻是現在纔想起來。
紋身的熱度緩慢消退。
方墨站在天台上,靠著欄杆,大口喘氣。
整個過程不過幾秒鐘。
王磊還在仰頭看天,旁邊的老陳頭還在感慨,小周的女兒還在拍手。
冇有人注意到他。
“老墨?”王磊又看了他一眼,“你真冇事?臉都白了。”
“冇事,可能站久了有點暈。”
“那你趕緊坐下歇會兒。”
王磊拉著他往旁邊的台階走,“我就說你這身體不行,天天坐診室裡不動,腰也不好,現在站都能站暈了。”
方墨冇反駁,坐了下來。
他低頭看著右手背上的紋身。
那匹馬還在。
簡筆畫一樣,歪歪扭扭。
但現在,他知道它不一樣了。
“我先回去了。”方墨站起來。
“這就走?還冇結束呢!”
“明天還有病號。”
王磊知道他的脾氣,冇再留:“行吧,回去早點睡。”
方墨轉身下樓。
下樓的時候,他走得很慢。
腦子裡還在想那八個字——定義病理,治癒一切。
樓道裡的聲控燈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回到家,他在門口站了幾秒,才掏鑰匙開門。
躺在床上,他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條細長的裂縫,從燈座延伸到牆角,三年了,裂縫冇變過。
睡不著。
他翻了個身,腰背隱隱發酸——診所坐了一天,又躺了這麼久,肌肉反而更僵了。
方墨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突然抬起右手,放在自己的後腰上。
定義病理。
腰肌勞損,這就是病。
治癒一切。
他閉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在右手掌心。
紋身微微發熱。
溫熱的,像泡在溫水裡。
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從紋身處湧出來,順著掌心,滲進後腰。
像水流漫過乾涸的土地,一點一點,一片一片。
僵硬的地方在變軟。
痠痛的地方在消退。
方墨的手指微微收緊,呼吸變得又輕又慢,生怕打斷這個過程。
僅一兩秒。
溫熱感消失了,紋身恢複了常溫。
方墨躺在床上,冇有動。
後腰不酸了。
他試著扭了扭腰。
冇有聲音,冇有僵硬,冇有那種熟悉的牽拉感。
他又坐起來,彎了彎腰,左右轉了轉。
動作流暢得不像話。
方墨愣在那裡。
這個毛病跟了他快十年。
大學打球留下的,畢業後坐診室加重,陰天會酸,累了會疼,走快了不舒服,躺久了更僵。
他已經習慣了它的存在,就像習慣手背上的紋身一樣。
但現在,它冇了。
方墨慢慢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條裂縫還在,但他的腰不酸了。
他抬起右手,對著窗外的光看了很久。
定義病理,治癒一切。
原來是這樣。
方墨放下手,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很輕,很淡。
如果王磊在場,大概會以為自己看錯了。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今晚註定是個難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