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原來,我的手指,是這樣殘缺的。
她曾經對我,做出過如此殘忍的事情。
竟然過了兩天就輕飄飄的全忘了。
而這一切的起因,隻是一個價值四塊二的碗。
她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她終於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她親手把自己的兒子,從一個天使,變成了一個滿身是傷,滿心是恨的魔鬼。
而她自己,不但不是為家付出一切的溫柔母親。
反而是造成一切悲劇的罪魁禍首!
6
再醒來時,我正躺在醫院病床上。
我爸頭上還包著紗布,此刻卻坐在我床邊。
笨拙而認真地為我削著蘋果。
他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看起來還好。
他正要開口說些什麼,我媽忽然衝進病房,一下子跪在我的病床前。
“越越......你也做了那個夢,對不對!”
“我......我冇想到我是這麼對你!”
“我以為我平時就是說話嗓門大點,下手冇輕冇重,我......我不知道......”
她看著我冷冰冰的表情,忽然緊緊攥住我正在打點滴的手。
“越越,你告訴媽,這夢不是真的,都是幻覺對不對!”
我粗暴地拿掉她的手,撩起袖子,給她看我手上被搓衣板打爛留下的疤。
和那根斷掉的小指。
“這些,都是幻覺嗎?”
我媽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目眥欲裂地盯著這些痕跡,終於癱倒在地。
我爸走過來,扶起我媽。
“有什麼話,起來說。”
我媽卻不肯起來,她扒著我的病床,語帶乞求。
“越越,你原諒媽媽好不好?媽媽知道錯了!”
我打斷她:“所以呢?”
她一愣。
我抽出我的手,看著她。
“你之所以知道錯了,是因為你也嚐到了那種滋味。如果不是這樣,你現在是不是還覺得,你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好?”
“我......”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你總是說,棍棒底下出孝子。你總是說,你吃的鹽比我吃的飯還多。”
“你把你的無能狂怒,包裝成‘為我好’的教育方式。”
“你把你在外麵受的氣,全部撒在我這個無力反抗的孩子身上。”
“然後,你還要我感恩戴德。”
“媽媽,你不覺得,你很可笑嗎?”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刀子,插在她的心上。
她的臉色越來越白,身體搖搖欲墜。
“不......不是的......越越......媽媽是愛你的......”
我冷笑一聲。
“愛我,就能為了一個四塊二的碗,夾斷我的手指嗎?”
那根微微變形的小指,像一個無聲的控訴。
“你知道嗎?這麼多年,我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被你生下來。”
“如果可以選擇,我寧願從來冇有來過這個世界。”
這句話,成了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捂著臉,發出了絕望的嗚咽。
我爸輕輕地拍著我的背。
“都過去了,越越,都過去了。”
“爸爸今天來就是想告訴你。”
“當年離婚的時候,爸爸冇本事賺錢,帶不走你。”
“現在爸爸有錢了,咱們離開這裡,去大城市好好生活!”
我緊緊擁抱著爸爸,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我媽下意識尖叫起來。
“不行!憑什麼!我養他這麼大你一分錢冇給,現在孩子能養老了你知道搶了!”
“我告訴你,林越就算死也得死在我這裡!”
我二話不說,給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張蘭。”
我的嘴唇被咬得流血,仍然咬牙切齒地說。
“我最大的恥辱,就是你。”
“你要是再敢纏著我,我們就同歸於儘!”
張蘭的眼淚大顆大顆落下來,她在走廊裡失聲痛哭。
卻再也冇有攔我。
7
出院那天,我冇有讓我媽來。
我跟著我爸,回到了他現在的家。
開門的是一個很溫柔的阿姨,是我爸的再婚妻子。
她看到我,臉上露出了溫暖的笑容。
“越越回來啦,快進來,飯都做好了。”
家裡還有一個比我小十幾歲的弟弟,他探出小腦袋,好奇地看著我。
“哥哥好。”
我想禮貌地笑笑,臉上的表情卻僵硬又勉強。
爸爸看出了我的緊張,他揉了揉我的頭。
“彆怕,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了。”
晚飯很豐盛,都是我喜歡吃的菜。
阿姨不停地給我夾菜,把我的碗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多吃點,看你瘦的。”
我不知所措地舉著筷子,看著碗裡的小山,卻一口都不敢吃。
要是我媽這麼辛勤地給我夾菜,我隻會懷疑這菜裡有耗子藥。
阿姨看到我的反應,眼眶立刻紅了。
她轉過頭去悄悄揩淚,轉過來麵對我時,又是一臉笑容。
“你爸說你從小就細胳膊細腿的,他老想給你補補,就給你買了不少鹵豬蹄。”
“今天聽說你回來,阿姨特意去找了那家鹵豬蹄,快嚐嚐還是不是原來那個味道?”
我詢問地看了爸爸一眼,爸爸鼓勵地笑了笑。
我這才嘗試著咬了一口碗裡的豬蹄。
真香啊,香得讓人想哭。
我低著頭,從小口到大口,最後幾乎是狼吞虎嚥一般,吃完了這頓眼淚拌飯。
已經很多年,冇有人這樣關心我了。
在我媽那裡,我永遠隻能吃她喜歡吃的,或者,她認為“有營養”的。
我喜不喜歡,不重要。
吃完飯,阿姨帶我去了我的房間。
房間很大,很明亮,佈置得很溫馨。
書桌上放著一套全新的畫具。
“你爸說你喜歡畫畫,我就自作主張給你買了。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阿姨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我看著那套畫具,心裡五味雜陳。
我有多久,冇有碰過畫筆了?
好像,從那個畫本被撕碎的下午開始,就再也冇有了。
“謝謝阿姨,我很喜歡。”
我輕聲說。
我開始找工作,投簡曆,麵試。
雖然過程很坎坷,但最後,我還是找到了一份我喜歡的工作,在一家設計公司做助理。
我開始學著和人交流,學著融入新的環境。
我開始畫畫,把那些曾經被壓抑的,被摧毀的夢想,一點點地撿回來。
爸爸和阿姨給了我全部的支援和鼓勵。
在我加班晚歸時,他們會給我留一盞燈,一碗熱湯。
在我遇到挫折時,他們會抱著我,告訴我“沒關係,我們都在”。
我慢慢地,從過去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我媽來找過我幾次。
她一次比一次憔悴,一次比一次蒼老。
她求我原諒她,求我跟她回家。
我拒絕了。
我不想再回到那個讓我窒息的環境裡。
有些傷害,一旦造成,就永遠無法彌補。
有些疤痕,即使癒合了,也還是會留下醜陋的印記。
我不想原諒她。
我也不想再見到她。
我隻想,過好我自己的生活。
後來,我聽說,她把房子賣了,還清了賭債。
然後,一個人搬到了一個很小的出租屋裡。
她還在喝酒,每天都喝得爛醉。
舅舅去看過她幾次,每次都被她罵了出來。
她好像,把自己活成了我曾經最害怕的樣子。
孤獨,偏執,歇斯底裡。
我聽到這些訊息時,心裡很平靜。
我冇有同情,也冇有快意。
她的人生,是她自己的選擇。
而我的人生,也終於走上了正軌。
11
一轉眼,五年過去了。
我在公司裡,從一個小小的助理,做到了設計組的組長。
我的作品,獲得了很多獎項。
我也遇到了一個很好的人。
她是我大學的學姐,也是一名設計師。
我們有共同的愛好,有說不完的話。
她知道我的過去,心疼我,也更愛我。
她說,她會用一輩子的時間,來治癒我童年的創傷。
我們結婚了。
婚禮那天,爸爸把我們倆的手緊緊牽在一起。
爸爸的眼眶紅了。
“越越,以後的日子一定會幸福的。”
她緊緊地握著我的手,鄭重地點頭:“爸,你放心。”
婚後的生活,很幸福。
她溫柔賢惠,家裡的大事小事。
她會記得我的每一個喜好,會給我準備各種小驚喜。
她會陪我一起畫畫,一起看展,一起去世界各地旅行。
在她的愛裡,我感覺自己被泡在了蜜罐裡。
我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
兩年後,她懷孕了。
我們有了一個可愛的女兒。
女兒長得很像我,特彆是那雙眼睛,又大又亮。
看著她,我感覺自己的心都化了。
我發誓,我一定不會成為我媽那樣的家長。
我要給我的女兒,一個幸福快樂的童年。
我要讓她在愛裡長大,而不是在恐懼和暴力中。
女兒三歲生日那天,我們給她辦了一個小小的生日派對。
她穿著漂亮的公主裙,像個小天使。
吹完蠟燭,她許了一個願望。
她指著桌上的一個草莓蛋糕,奶聲奶氣地說:“媽媽,我想把蛋糕抹在爸爸臉上。”
我立刻配合著做出愁眉苦臉的表情。
一家人笑得前仰後合,樂不可支。
我拿起一塊蛋糕,遞給她:“來吧,寶貝。”
女兒歡呼一聲,拿著蛋糕就撲在我臉上。
客廳裡,充滿了歡聲笑語。
我看著他們鬨成一團,心裡一片柔軟。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
我抬起我的右手,看著那根依然有些彎曲的小指。
傷疤還在。
但已經不疼了。
我冇有原諒我媽。
但我放下了。
我放下了那些仇恨,那些怨懟。
因為我知道,我的人生,不應該被過去束縛。
12
手機響了。
老婆幫我拿過來,看了一眼來電人,表情不太對勁。
我正在客廳陪女兒搭積木。
“林越。”她把手機遞給我,眉心微微皺起,“是你舅舅。”
我的手頓了一下,積木塔塌了。
女兒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我把手機接過來,走到陽台上。
“喂。”
“越越啊......”舅舅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你......你媽她快不行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肝癌,晚期。醫生說就這幾天了。”
“她想見你最後一麵。”
我沉默著,看著樓下花園裡玩耍的孩子。
“越越,我知道你恨她。可是,她畢竟是你媽,人之將死......”
“我冇空。”
我打斷他。
“越越!”
“我說了,我冇空。”我結束通話了電話,拉黑了舅舅的號碼。
我走回客廳,抱起女兒,輕輕地拍著她的背。
“寶寶不哭,爸爸在。”
老婆走過來,從我手裡接過兒子,擔憂地看著我:“怎麼了?”
“我媽要死了。”我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她的眼神動了動,冇有再問。
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那些被我刻意埋藏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
被夾斷的手指,被撕碎的畫稿,眾目睽睽下的耳光,還有我爸倒在血泊裡的樣子。
我翻了個身,看著身邊熟睡的老婆和女兒。
我好不容易纔擁有的幸福,我不能讓那個女人再來破壞。
她想見我?
憑什麼?
她把我的人生毀得一塌糊塗,現在一句“人之將死”,就要我抹掉所有傷痛,去扮演一個孝順兒子?
我做不到。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越越,我是舅舅。我知道你不想見她。但她一直喊你的名字,她說她把房子賣了,給你留了一筆錢,她說那是她欠你的。她說她知道錯了,求你去看她一眼,就一眼。”
我看著那條簡訊,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她以為用錢就可以買來我的原諒嗎?
我刪掉了簡訊,關了機。
13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畫圖,開會。
一切好像都冇有受到影響。
但隻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裡亂成了一團麻。
午休的時候,我一個人坐在公司的天台上。
風很大,吹得我的頭髮亂飛。
我爸打來了電話。
“越越,你舅舅給我打電話了。”
“......”
“你媽的事,我知道了。”
“爸,”我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我不想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越越,爸不逼你。”我爸緩緩地說,“爸隻想問你一句,如果你不去,以後想起來,會不會後悔?”
會不會後悔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我現在一想到要再見到她,就覺得窒息。
“我不知道。”
“那就跟著你的心走。”我爸說,“無論你做什麼決定,爸都支援你。”
掛了電話,我蹲在地上,抱住了膝蓋。
為什麼?
為什麼她到死,都還要來折磨我?
下午,我提前下了班。
我冇有回家,而是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
我走過了我們以前住過的老小區。
那棟老舊的居民樓,牆皮已經斑駁脫落。
我彷彿看到了那個八歲的我,站在樓下,因為弄丟了五塊錢而不敢回家。
我又走過了我的初中。
校門口的公交站台還在,隻是等車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
我彷彿看到了那個跪在地上,撿拾著破碎畫稿的孩子。
我走了一下午,直到天黑。
我走進一家醫院。
不是她住的那家。
我隻是想找個地方,靜一靜。
醫院裡消毒水的味道,讓我很不舒服。
我看到一個年輕的媽媽,正抱著一個發燒的孩子,焦急地跟醫生說著什麼。
醫生檢查完,溫柔地對那個媽媽說。
“彆擔心,隻是普通感冒,打一針,回去好好休息就好了。”
那個媽媽鬆了一口氣,抱著孩子,在他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我看著這一幕,眼睛突然就酸了。
如果,當年我發燒的時候,我媽也能這樣對我。
如果,當年我打碎碗的時候,她也能說一句“沒關係”。
可是,冇有如果。
我從醫院裡出來,掏出手機,開機。
幾十個未接來電,全是舅舅的。
還有一條簡訊,隻有一個地址。
是一家臨終關懷醫院。
14
我打車去了那家醫院。
醫院很舊,走廊裡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死亡的氣息。
我在護士的指引下,找到了她的病房。
是一個四人間。
我一眼就看到了她。
她躺在最靠窗的病床上,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
她的麵板蠟黃,嘴脣乾裂,眼窩深陷。
那個曾經中氣十足,罵起人來能掀翻屋頂的女人,現在像一截枯木,了無生氣。
她閉著眼睛,好像睡著了。
我站在門口,冇有進去。
我隻是看著她,看著這個給了我生命,又毀了我半生的女人。
我發現,我心裡竟然冇有恨了。
也冇有愛。
什麼都冇有。
她就像一個與我無關的陌生人。
我站了很久,轉身準備離開。
病床上的她,卻突然動了一下。
她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渾濁的,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眼睛。
她的目光在房間裡搜尋著,最後,落在了我的身上。
她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了一個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越越?”
我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錢在......床底下......”
“給孩子的......”
她斷斷續續地說著,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一個破舊的風箱。
我還是冇有回頭。
我走出了病房,走出了那棟壓抑的建築。
外麵的天已經全黑了,隻有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半月後,舅舅喊我去家裡吃飯。
他掏出一個用布包著的東西,遞給我。
“這是她讓我交給你的。她說......密碼是你的生日。”
我接了過來,是一個很舊的存摺。
“她......她昨天走了。”
舅舅說,聲音哽咽。
我的心裡,冇有任何波瀾。
我對他說了聲“謝謝”,然後轉身離開。
我冇有去參加她的葬禮。
我把那本存摺,連同那些不堪的過往,一起鎖進了櫃子的最深處。
我的人生,終於翻開了新的一頁。
一頁冇有她,隻有陽光和愛的,新的一頁。
15
我的生活回到了正軌。
工作,家庭,孩子。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場不真實的夢。
有時候,午夜夢迴,我還是會想起她。
想起她最後的樣子,想起她說的那幾句話。
但我心裡,已經不起任何漣漪。
就像看到了一片落葉,一陣吹過的風。
過去了,就過去了。
女兒又長大了一歲。
她開始學畫畫。
她的畫,天馬行空,充滿了想象力。
她最喜歡畫的,是我們一家三口。
畫上的我們,永遠都笑著。
這天是週末,陽光很好。
我正在客廳陪兒子搭積木,妻子在廚房準備午餐。
女兒搭起了一座高高的城堡。
興奮地舉著一個小公主玩偶在城堡頂上跳舞,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
突然,她腳下一滑,小小的身體撞到了旁邊的茶幾。
“啪”的一聲。
清脆的碎裂聲,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瞬間刺穿了我的耳膜。
世界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
我所有的感官都凝聚在了地上那堆白色的陶瓷碎片上。
她打碎了我最喜歡的牛奶碗。
一瞬間,我不是在自己明亮溫馨的客廳裡。
我又回到了那個陰暗、壓抑的老房子。
我媽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在我眼前一閃而過。
一個尖厲的聲音在我腦中嘶吼。
闖禍了,要捱打了,快跑!
我的身體僵在原地,呼吸停滯,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
“爸爸......”
女兒帶著哭腔的聲音,像一束光,猛地劈開了那片將我吞噬的黑暗。
我回過神,看見她站在碎片前。
小小的身體在發抖,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卻不敢掉下來。
我立刻心疼地抱住她。
她隻是一個不小心打碎東西就不知所措的三歲孩子。
而我,絕不能成為我的母親。
我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強迫自己僵硬的肌肉放鬆下來。
輕拍著她的後背。
安慰她,也安慰著那個小時候的我。
“沒關係,寶貝,沒關係。”
我的聲音還有些發顫,但已經恢複了溫柔。
“隻是一個碗而已,爸爸再給你買一個新的。你有冇有傷到哪裡?讓爸爸看看。”
我捧起她的小手,仔細檢查著,生怕有一點點劃傷。
女兒在我懷裡,終於“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妻子聞聲從廚房跑出來。
看到地上的碎片和我們父女倆,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什麼。
她冇有說話,隻是走過來。
從我身後輕輕拍了拍我的背,然後默默地拿來掃帚和簸箕。
我抱著女兒,看著她將那些碎片一點點掃掉,就像在清理我心中最後那點不堪的殘骸。
那天晚上,女兒睡熟後,妻子從身後抱住我。
“剛纔嚇到了吧?”
她把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輕聲問。
我摟住她,點了點頭。
“有那麼一瞬間,我以為我又回去了。”
我抬起我的右手,藉著月光,看著那根依然有些彎曲的小指。
傷疤還在。提醒著我,那片廢墟永遠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但我回來了。”
我轉過頭,在她的唇上親了一下,輕聲說。
“我不會讓她,再變成下一個我。”
我的人生,曾經是一片荒蕪的廢墟。
是她,是女兒,是爸爸和阿姨,用愛,在這片廢墟上,重建了一座花園。
原來真正的放下,不是遺忘痛苦,
而是在痛苦的陰影再次籠罩時,有足夠的力量與愛,去保護自己和自己所愛的人。
我的人生,再也不會有雨季。
因為我已經學會了,如何用愛撐起一片永恒的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