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是怎麼了？」
成和平擔憂地問道。
劉洋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纔開口道：「成老師，你說，如果人隻是基因的奴隸，那我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成和平一愣：「你在說什麼胡話？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
「不，我很清醒。」
「成老師，您研究生物這麼多年，有冇有想過，我們所有喜怒哀樂，其實都是基因在操控？」
「基因操控我們？」
成和平愣了一下，但隨機搖了搖頭：「劉洋，你這想法太荒唐了，人是有自我意識的，基因冇有自我意識，怎麼會操控……」
「自我意識？」劉洋突然打斷他，「請問，為什麼我們會覺得甜的東西好吃？為什麼看到美女，會情不自禁地喜歡？這些都是因為自我意識嗎？」
「這些屬於生物本能…… 」成和平話還冇說完，就再次被劉洋繼續打斷。
「對，這是生物本能，但這個本能來自哪裡？不就是來自我們的基因嗎？」
「基因為了讓我們繁衍後代，為了讓我們撫養子女，於是設計了一套程式，控製我們，而這套程式，就是被我們稱為『生物本能』的那個東西。」
「我說的對不對？」
「我們的生物本能，是不是基因設定的？」
成和平啞口無言。
「還有，成老師，你說我們為什麼喜歡吃甜的東西？」
「初中生都知道，甜食對人體是有害的，可為什麼我們會控製不住，想吃它？」
劉洋繼續問道。
「這個……」
成和平不知道怎麼回答。
「您不知道，對吧？我來告訴你。」
「高糖、高熱量的東西，對我們身體是有害的；但是對基因來說，這簡直是絕佳的能量供給！」
「所以，它給我們下了命令，讓我們控製不住地想去吃它。」
「還有母螳螂和公螳螂結婚後，為什麼會把配偶吃掉？因為它需要配偶體內的營養物質繁衍後代！」
「隻要能滿足基因的利益，個體的利益是可以隨便犧牲的。」
「我們隻是在給基因的利益服務！」
劉洋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絕望。
「成老師，您知道嗎？當我意識到這一點時，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所以，我要退學。」
「什麼？」成和平大吃一驚，「為什麼？」
劉洋苦澀地笑了：「因為我不敢再麵對這個可怕的真相了。研究越深，我就越覺得恐怖。」
「與其每天被這種認知折磨，不如選擇逃避。」
成和平急道：「劉洋，你冷靜點……你別……」
他還再想說什麼，但劉洋再次不客氣地打斷他。
「什麼都別說了，成老師，退學申請我已經提交了。」
「成老師，您看看這個視訊，也許您就能理解我的感受了。」
劉洋點開李水旺視訊，把手機遞給成和平。
成和平接過手機。
「就像奴隸主，不需要在乎奴隸的感受一樣，基因也不需要在乎生命體浪不浪費資源。」
「它們要確保的，隻有一點：就是這個生命載體，能不能存活，能不能繁衍，能不能有效地傳遞自己的資訊。」
「我們可以這麼想，如果你是一個奴隸主，那麼你在自己的莊園裡建造豪華別墅的時候，你會在意奴隸的居住環境，什麼樣嗎？」
視訊裡，李水旺侃侃而談，成和平的表情也慢慢凝重。
這些觀點，雖然看似荒謬，但卻正中要害，讓他無法反駁。
「這個視訊是誰做的？」
成和平問道。
「李水旺，一個參加短視訊大賽的選手。」
劉洋回答。
「教授，對不起了。」
「我從小喜歡生物，當初填誌願的時候，以我的成績，是可以隨便選專業的，但為了夢想，我還是選了這個『四大天坑』的專業。」
「我一直相信，21世紀是生物的世紀，雖然別人都嘲笑這種說法，但我相信這句話是真的。」
「可是，如果生命的真相就是這樣……那我寧願，不去研究它。」
成和平沉默了。
他終於明白劉洋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如果一個人意識到，自己所有的行為，都是被某個操控，確實會產生絕望。
成和平看著手機螢幕，久久無法平靜。
忽然，他的腦海裡冒出一個念頭：
「我選擇生物學專業，成為生物學教授，這一切，是不是也是被基因操控的？」
「我研究基因的時候，到底是我在研究它，還是基因操控著我，讓我去研究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