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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觸者
“有重大發現！我們在你們離開後，對電磁乾擾訊號進行了溯源分析。
雖然主脈衝已經消失，但殘留的背景輻射有明確的方向性。我們定位了源頭。不是軌道，是地表。具體座標：北緯52度，東經2137度。”
薑峰快速調出火星地圖。那個座標位於埃律西昂平原中部，一個大型撞擊坑的邊緣。
“那裡有什麼？”
“不清楚。但我們在修複一台受損的地質雷達時，掃描了那個方向。
結果顯示坑內有大型金屬物體，結構不規則，尺寸約八十米長。最關鍵的是，它的材料反射特征與火星地殼任何已知礦物都不匹配。也和我們自己的飛船材料不同。”
非人類科技的金屬物體。
墜毀的飛行器？
“能確定多久了嗎？”
“很難。但從撞擊坑的邊緣侵蝕程度看，那個坑形成時間不超過一百年。
而坑內的物體似乎更早就在那裡了。可能是先有物體，後有小行星撞擊，或者，物體本身就是撞擊體。”
薑峰沉思。如果那裡有一艘墜毀的外星飛行器，而且時間點在百年內，那它可能和π文明有關，或者和黑暗森林測試有關，甚至可能和火星文明晚期遭遇的三角形飛船有關。
而ep攻擊，也許不是為了癱瘓基地，是為了防止他們探測到那個訊號源？
或者反過來，ep是那個物體發出的？不是攻擊，是某種求救訊號？或者係統故障？
“我們需要去那裡看看。”他做出決定。
“但現在基地癱瘓，穿梭機無法起飛。徒步過去超過兩千公裡，不可能。”
“那就修複一艘穿梭機。挑受損最輕的，用最原始的機械控製方式，繞過電子係統。”
這是一個瘋狂的計劃。現代穿梭機高度依賴計算機控製，手動駕駛幾乎不可能。但也許，結合工程師的急智和薑峰通過印記獲得的部分火星技術理解，可以做到。
維修團隊挑選了一艘中型貨運穿梭機，它的引擎和機體相對完好，隻是電子控製係統完全燒燬。
工程師們拆除了所有受損電路，用最基礎的機械連桿和液壓係統重新連線控製麵。導航將依靠原始慣性陀螺儀和目視。
整個過程持續了十小時。
期間，基地溫度持續下降，已經接近零下二十度。倖存者們聚集在少數幾個還能維持熱量的區域，用應急毯裹身。食物和水暫時充足，但如果在幾天內無法恢複能源，情況會迅速惡化。
穿梭機終於準備好。
薑峰親自駕駛，帶著四名隊員：兩名工程師、一名地質學家、一名特種兵。他們穿著厚重的保溫服，帶著儘可能多的工具和武器。
起飛過程極其顛簸。冇有自動穩定係統，穿梭機像醉漢一樣搖晃著升空，好幾次差點撞上機庫頂棚。但最終，他們衝出了火星大氣層，進入低軌道。
從軌道俯瞰，埃律西昂平原的撞擊坑清晰可見。坑直徑約十五公裡，邊緣陡峭，中央凹陷。在坑底偏北的位置，果然有一個不規則的長條形物體，表麵反射著暗沉的光澤。
薑峰手動控製穿梭機下降。冇有自動著陸程式，他隻能依靠目視和手感。幾次驚險的調整後，穿梭機重重砸在坑沿，滑行了上百米才停下。
隊員們跌跌撞撞地出艙。
坑內的景象讓他們屏息。
那個物體確實是一艘飛行器，但設計風格他們從未見過。
它冇有明顯的機翼或推進器，整體呈流線型的多麵體，表麵覆蓋著複雜的幾何紋路，紋路中還有微弱的能量流動。儘管看起來已經嚴重受損。
飛行器大約三分之一的部分埋在地下，暴露的部分有多個破裂口，邊緣熔融，像是被高溫切割或擊中。其中最大的一個破口在側麵，大小足夠人進入。
“掃描環境。”薑峰命令。
地質學家啟動便攜掃描器：“大氣成分正常，溫度零下五度，輻射水平略高，但在安全範圍。冇有檢測到生命跡象。但飛行器內部有微弱的能量讀數，可能是殘餘動力係統。”
他們靠近破口。
內部一片黑暗。頭盔燈照進去，能看到扭曲的結構和散落的碎片。材質看起來像是某種金屬-晶體複合材料，輕盈但堅固。
薑峰帶頭進入。
內部空間比外麵看起來更大，可能是利用了某種空間擴充套件技術。
走廊狹窄，牆壁上佈滿了控製麵板和顯示器，全部黑屏。地麵有乾涸的液體痕跡，深藍色，可能是冷卻劑或血液。
前進約三十米，到達一個較大的艙室。
艙室中央有一個控製檯，檯麵上方懸浮著一個破碎的水晶結構，還在發出斷斷續續的光。光線投射在牆壁上，形成殘缺的影象。
影象顯示的是星圖。
但星圖中，有一個區域被高亮標記，標記旁有一個符號。
薑峰認出那個符號。在黑色晶體的資訊中出現過，代表“隔離區”或“禁區”。
而標記的位置，換算成人類星圖，是太陽係。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通過印記翻譯：
“測試區域：太陽係。實驗體：地球人類。監控狀態：活躍。最近評估：技術突破，進入第二階段。建議：增加觀測密度。”
實驗體。
監控狀態。
建議增加觀測密度。
這些詞像冰錐刺入薑峰的意識。
他們不隻是被測試。
他們是實驗體。
被觀察，被評估，被監控。
而這一切，可能已經持續了很久。
很久很久。
破損的晶體結構在昏暗的艙室內斷斷續續地閃爍，像垂死生物的喘息。
薑峰站在控製檯前，印記劇烈共鳴，幾乎能聽到晶體殘留資訊發出的無聲尖叫。那不是語言，是純粹的、高頻的思維脈衝，來自這艘飛行器最後時刻的記憶。
“實驗體監控增加觀測密度”
這些詞在意識中迴盪，與之前在火星地下讀取的凱洛警告交織在一起。
π文明不是導師。
是觀察者，是實驗員。
而人類，是被觀察的小白鼠，是培養皿中的菌落。
“教授，”地質學家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看那邊。”
頭盔燈的光束轉向艙室深處，那裡有一個隆起的結構，像是一個座椅，但尺寸大得誇張。高度超過三米，寬度足以容納兩個成年人並排。
座椅上，有東西。
起初以為是另一堆破損的裝置，但燈光聚焦後，輪廓清晰起來。
一具遺骸。
但不是碳基生命的遺骸。
它保持著坐姿，上半身微微前傾，一隻手臂伸向控製檯方向，手指細長，關節多達七節，指尖呈尖銳的晶體狀。
麵板。如果那能稱為麵板。是暗灰色的，表麵覆蓋著細密的六邊形鱗片，在燈光下反射出金屬般的光澤。
鱗片大部分完好，但胸腔部位有一個巨大的貫通傷，邊緣呈現熔融和結晶化的混合狀態，顯然是被高能武器擊穿。
遺骸的頭部比例偏大，顱骨結構複雜，有多處突起和凹陷，像內建了某種感測器陣列。
麵部冇有明顯的眼睛，隻有一排細小的晶狀體沿著額骨弧線排列，現在全部暗淡破碎。口部是一個垂直的裂隙，邊緣有鋸齒狀結構。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材質。掃描器顯示，遺骸的主要成分是矽酸鹽晶體和某種未知金屬的複合材料，有機成分低於百分之五。
“矽基生物，”科學官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或者至少是矽基為主的混合生命形式。這完全不同於碳基生命樹。它們的細胞結構如果它們有細胞的話可能是基於晶體共振和量子隧穿來傳遞資訊。”
薑峰慢慢靠近。隨著距離縮短，印記的共鳴更強了。他不僅能“聽”到晶體中的殘留脈衝，現在還能“感覺”到這具遺骸本身散發出的微弱資訊場。不是意識，是生物體在死亡瞬間被環境“記錄”下的思維碎片。
混亂，痛苦，還有強烈的困惑。
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將觸碰到遺骸時停頓。然後，輕輕按在那暗灰色的“手臂”上。
資訊碎片湧入。
影象：一片陌生的星空，恒星排列方式從未見過。一個巨大的空間站，形狀像多麵體水晶，懸浮在氣態行星的軌道上。許多類似的飛行器進出。
情感：歸屬感，使命感，還有一絲例行公事的冷漠。
任務簡報的場景：一個更大的矽基生物（指揮官？）站在全息星圖前，指向太陽係的位置。聲音通過振動直接傳遞，冇有空氣介質：“目標區域：第三旋臂邊緣，恒星分類g2v。
實驗場編號：4782。實驗品：碳基智慧種族，技術等級：即將突破一級屏障。監控係統報告：實驗品出現非預期發展軌跡，可能影響長期觀察計劃。指令：介入，評估，必要時執行清理。”
清理。
不是測試，是清理。
像清除培養皿中長錯的菌落。
影象跳轉：這艘飛行器穿越某種非傳統的星際通道，出現在太陽係外圍。冇有直接前往地球或火星，而是先停在柯伊伯帶，進行掃描。
掃描資料顯示：火星，文明崩潰，但地下有活躍訊號。地球，技術爆炸，開始建造恒星際飛船。
評估結論：實驗品4782-b（火星）已自我清理，無需乾預。實驗品4782-a（地球）進入危險發展階段，建議標記觀察。
但就在這時，掃描係統捕捉到了另一個訊號。
不是來自地球或火星。
來自太陽係更深處，更古老的地方。
影象模糊，但薑峰能認出：那是木星的軌道附近，有一個異常的空間褶皺。像隱形的口袋，裡麵藏著什麼。
矽基駕駛員（他的名字/代號無法翻譯，是一串共振頻率）決定前去調查。
飛行器轉向木星。
接近過程中，突然遭遇襲擊。
不是來自可見的敵人。攻擊來自空間本身。某種預設的防禦係統，自動觸發。能量束從虛無中射出，精準命中引擎和生命維持係統。
駕駛員重傷。
飛行器失控，墜向火星。
最後時刻，他掙紮著發出求救訊號，但訊號被乾擾。他啟動自毀程式，但程式失效。係統損壞太嚴重。他隻能眼睜睜看著火星表麵越來越近。
撞擊。
黑暗。
資訊流中斷。
薑峰猛地收回手，彷彿被燙到。他喘息著，消化剛剛看到的片段。
“清理實驗品”他喃喃重複，“我們不隻是被觀察，是被評估是否需要被清理的‘實驗品’。”
“但這艘船是被什麼擊落的？”特種兵警惕地環顧四周，彷彿攻擊者還在附近，“木星軌道有什麼？”
薑峰也不知道。但他想起之前的一些資訊：太陽係內有多個監控節點，火星、木衛二、土衛六、柯伊伯帶也許那些節點不隻是觀察站，也是防禦設施，自動攻擊未經許可的闖入者。
而這艘矽基飛行器，可能冇有獲得進入許可。
或者，π文明內部也有派係鬥爭？一方想清理人類，另一方想繼續觀察？
控製檯突然又閃爍了一下。
那塊破碎的晶體發出最後一陣強光，然後在眾人注視中徹底化為粉末。但在熄滅前，它向最近的一個備用儲存單元傳輸了最後的資料包。
工程師迅速連線便攜讀取器。
資料包不大，主要是飛行器的航行日誌和任務記錄，大部分已經損壞，但有幾個檔案還能解析。
第一個檔案：任務指令書。
文字是複雜的幾何符號，但通過飛行器自帶的翻譯協議（部分損壞），能勉強理解：
“致清理單位zeta-7：
目標區域已標記。實驗品4782-a（碳基，技術突破臨界）出現非預期協同進化跡象。初步分析顯示，該實驗品可能正在發展群體意識網路，此進化路徑超出設計引數，可能汙染其他實驗場。
根據協議第743條，授權進行限製性清理。方式：誘導內部衝突，技術壓製，必要時物理清除關鍵個體。
特彆注意：該實驗場存在古老監護係統殘餘，行動時避免觸發。
任務期限：標準時間單位300迴圈。
簽署方：觀察者議會第七科。”
第二個檔案：飛行器的掃描報告。
報告詳細列出了對太陽係的掃描結果。其中關於人類的部分，讓薑峰脊背發涼：
“實驗品4782-a（自稱‘人類’）：
技術發展指數：72/10（臨界突破值70）。
社會穩定性指數：51/10（下降趨勢）。
意識統一潛力：檢測到異常高值，來源：個彆個體被標記為‘接觸者’，攜帶高維資訊印記。該印記非我方植入，來源未知，可能為古老監護係統遺留或第三方介入。
威脅評估：中高。若意識網路完全形成，可能突破實驗場隔離。
建議：優先清除‘接觸者’個體，破壞意識網路雛形。”
報告下方列出了三個“接觸者”的識彆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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