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曆史會重複嗎?
而人類文明,現在站在同樣的岔路口。
同樣的π訊號。
同樣的測試。
同樣的黑暗森林。
曆史會重複嗎?
還是會有不同的結局?
控製檯突然發出新的警報。
不是曆史記錄,是實時監測:
“檢測到高能訊號從火星北極下方發射。訊號特征與π文明相同。內容正在解碼。”
螢幕上顯示出一行剛剛收到的資訊:
“致新興文明:檢測到戴森專案相關活動。技術門檻確認通過。黑暗森林測試。
而工作台正上方,懸浮著一個拳頭大小的晶體,正發出持續的、有規律的光脈衝。
“全息記錄儀,”科學官識彆出來,“還在執行。能量來源可能是地熱轉換的微小電流,維持了數百萬年。”
薑峰靠近。晶體感應到他的存在,脈衝頻率加快,隨即投射出一束光,在空氣中凝結成一個人像。
是一箇中年火星男性,麵容憔悴,眼中有揮之不去的疲憊和某種近乎偏執的銳利。他穿著與椅子上遺骸相同的深藍色製服。
人像開口,聲音沙啞但清晰,通過印記翻譯直接傳入意識:
“如果你看到這段記錄,說明你已經找到了這裡,也一定看到了外麵的那些曆史檔案。”
“我是凱洛,戴森專案安全部最後的負責人。也是火星文明最後的守望者。”
他停頓,似乎在整理思緒。
“外麵的記錄是官方的,經過修飾的。現在我要告訴你的,是永遠不會被寫入檔案的真相。”
實驗室裡安靜得能聽到每個人呼吸的聲音。
“π文明不是善意的引導者,”凱洛的聲音壓低,帶著壓抑的憤怒,“他們是收割者。戴森球不是文明的晉級階梯,是篩選工具,是陷阱。”
全息影像切換,顯示出一係列複雜的資料圖表。
“在戴森雲被摧毀後,我花了七年時間分析所有π文明傳來的技術資料。
表麵上看,這些技術完美無缺,能極大提升工程效率。但我在底層程式碼裡,發現了隱藏的協議。”
圖表放大,顯示出能量傳輸路徑中的一個異常節點。
“所有基於他們技術的戴森結構,在建成後,都會有一個微小的、無法察覺的能量迴流通道。
就像後門。收集到的恒星能量,會有百分之零點零零三通過這個通道流向某個未知座標。”
“百分之零點零零三聽起來微不足道,但想象一下,如果有成千上萬個文明在建造戴森球,每個都被抽取這一點點。彙聚起來,將是無法想象的龐大能量。”
凱洛的影像再次出現,眼神灼灼。
“π文明在圈養。他們在銀河係範圍內播種技術,誘導有能力、有野心的文明建造戴森球,然後通過這些後門,持續抽取能量。他們自己不需要動手,隻需要等待‘農作物’成熟。”
“而所謂的黑暗森林測試,真正的目的不是評估生存能力,是篩選‘合格’的牲畜。那些能在暴露後存活下來、並且成功建成戴森球的文明,才值得被長期圈養。通不過的,就像我們一樣,被淘汰,被其他‘獵人’清理,或者自我毀滅,都不值得他們乾涉。”
這個推論比之前的更加黑暗。
薑峰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但我們是怎麼發現的?”凱洛繼續說,“因為我們足夠偏執。安全部有一支秘密團隊,專門反向解析所有外來技術。我們在π文明提供的意識連線協議裡,也發現了類似的東西。不是能量後門,是資訊通道。他們可能通過這個,監控甚至影響接入者的思維。”
影像切換,顯示出一段被解密的通訊片段,來源不明,目的地在天鵝座方向之外的另一片星空。
片段內容斷斷續續:“樣本文明‘火星-7’測試失敗意識抵抗指數超標建議標記為‘不適宜馴化’清理程式已觸發”
傳送時間,正是在戴森雲被摧毀的前一天。
“看到了嗎?”凱洛的聲音在顫抖,“我們不是隨機遭遇攻擊。是我們被標記了,然後‘清理程式’被觸發。那些三角形飛船,可能就是π文明下屬的‘清道夫’,或者是與他們有協議的第三方。”
“所以,後來者,”凱洛的影像直直地盯著前方,彷彿能穿透時間看到薑峰,“如果你也在收到π訊號,也在被引導建造戴森球,請聽我最後的警告。”
他的語氣變得無比嚴肅。
“不要完全信任他們給的技術。必鬚髮展自己的路徑。戴森球或許還是要建,因為那是文明進步的必然階段,但要用自己的方法,封閉所有可能的能量和資訊泄露。”
“更重要的是,不要輕易進行深度意識連線,除非你能百分百確保協議乾淨。思想上的後門,比能量後門更危險。”
“宇宙中可能冇有無私的導師。每個伸手援助的背後,都可能藏著鎖鏈。”
凱洛的影像開始閃爍,變得不穩定。
“我的時間不多了。能源即將耗儘,而且我能感覺到,有東西在接近。不是守護者,是更深層的清理程式。它們可能檢測到了這個獨立記錄儀的存在。”
他回頭看了一眼,彷彿在聽門外的動靜。
“最後,還有一件事。我在控製係統的最深處,發現了一個隱藏的指令集。那不是火星文明留下的,是更古老的某種存在留下的。指令集的內容是。”
就在這一刻,全息影像劇烈扭曲。
凱洛的嘴在動,但聲音被刺耳的雜音覆蓋。
“小心他們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真正的危險是”
雜音變成高頻尖叫。
影像支離破碎。
工作台上方的晶體“啪”一聲裂開,光芒熄滅。
記錄中斷了。
最後的關鍵資訊,被某種力量強行刪除或乾擾了。
實驗室陷入黑暗,隻有隊員們頭盔燈的光芒晃動。
外麵管道裡,守護者移動的震動聲已經近在咫尺。
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從暗門外傳來。
“它們到了!”特種隊長低吼,舉槍對準門口。
薑峰快速掃視實驗室。凱洛的遺骸,碎裂的晶體,工作台上散落的資料板。那裡可能還有線索。
他抓起幾塊看起來最重要的資料板塞進揹包。
“撤!原路返回不可能了,找其他出口!”
隊員們在牆壁上摸索。科學官發現儲物架後方有氣流。非常微弱,但確實存在。
“後麵是空的!”
他們合力推開沉重的儲物架。後麵果然有一個狹窄的通風管道,直徑勉強夠一個人爬行。
“進去!”
隊員們依次鑽入。薑峰在最後,他回頭看了一眼凱洛的遺骸和黑暗的實驗室。
那句未說完的話。
“真正的危險是”
是什麼?
來不及細想了。
他鑽進管道,儲物架被從外麵拉回原處,儘可能掩蓋痕跡。
管道向上延伸,爬行艱難。
下方實驗室方向,傳來金屬門被暴力破開的聲音,以及某種非機械的、低沉的嘶吼。
守護者進去了。
它們會發現記錄儀被讀取過嗎?
會追蹤過來嗎?
不知道。
隻能向上爬。
向著未知的出口。
向著火星表麵。
向著已經開始第二階段的黑暗森林測試。
而凱洛的警告,在薑峰腦海中迴盪:
戴森球是陷阱。
π文明在篩選。
能量後門。
思想監控。
如果這是真的,那麼人類所有的努力,可能正在走向一個精心設計的圈套。
但如果不是呢?如果凱洛隻是偏執的陰謀論者呢?
冇有答案。
隻有不斷向上爬行的喘息聲。
和深藏在火星地下的,被掩埋的真相。
通風管道向上延伸了近一公裡後,終於出現微光。
薑峰推開頂部的格柵,第一個爬出。外麵是火星的黃昏,天空呈現鐵鏽紅與深紫的漸變,兩顆衛星已經升起,在稀薄的大氣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們出來的位置在奧林匹斯山西北麓的一處岩壁裂縫中,距離祝融二號基地大約二十公裡。視野裡,基地的燈光應該已經亮起,在漸暗的天色中像一團溫暖的星叢。
但現在,那裡一片漆黑。
不隻是燈光熄滅,連通常夜間會亮起的導航信標和跑道指示燈也毫無光亮。整個基地像一塊被遺棄的金屬墓碑,沉默地趴在紅色大地上。
“通訊嘗試,”薑峰立刻命令,“聯絡基地控製中心。”
通訊官調整頻率,但耳機裡隻有刺耳的靜電噪音。他切換備用頻道、緊急頻率、甚至嘗試直接鐳射通訊。全部失敗。
“所有頻段阻塞,強電磁乾擾。這不是自然現象,是定向ep攻擊。”
電磁脈衝。能瞬間癱瘓電子裝置的武器。
“軒轅號呢?能聯絡上軌道嗎?”
同樣冇有迴應。軌道通訊中繼站應該也受到了影響。
薑峰快速思考。ep攻擊通常不會單獨使用,往往是全麵攻擊的前奏。但基地看起來完整,冇有爆炸或燃燒的痕跡。攻擊者的目的可能不是摧毀,是癱瘓。
“分成兩隊,”他下令,“一隊跟我徒步返回基地,檢查情況。另一隊留在這裡建立臨時指揮點,嘗試修複通訊,至少恢複短距聯絡。”
二十公裡在火星低重力下不算遠,但穿著防護服徒步仍需數小時。他們選擇了一條相對隱蔽的峽穀路線,藉助地形掩護前進。
途中,薑峰不斷嘗試用印記感知周圍環境。那種預警感依然存在,但指向的不是地下,而是天空。
有什麼東西在軌道上,或者在更遠的深空,正在觀察。
步行三小時後,他們接近基地外圍防線。通常這裡應該有自動哨戒炮和移動感測器,但現在全部死寂。防護欄的大門敞開著,像是緊急開啟後就再冇關閉。
進入基地內部,景象證實了最壞的猜想。
所有電子裝置癱瘓。控製中心的螢幕一片漆黑,操作檯指示燈全滅。備用能源係統應該已經啟動,但連應急照明都冇有亮。說明ep強度足以燒燬大部分電路的防護。
他們在生活區找到了部分倖存者。
不是全部。基地常駐人員應該有五百人,現在聚集在中央大廳的隻有不到兩百。其他人可能還在各自崗位,或者
“薑教授!”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基地的副指揮從人群中擠出來,臉上滿是煙塵和疲憊,“你們回來了!地下情況怎麼樣?”
“之後再說。先報告這裡發生了什麼。”
副指揮快速講述:大約六小時前,基地所有係統突然同時失效。冇有警報,冇有預警,就像有人按下了總開關。通訊中斷,能源切斷,連生命維持係統都停了。
幸運的是,火星地下設施溢位的富氧空氣仍在流入基地,大氣成分暫時安全,但溫度在持續下降。
“傷亡呢?”
“初步統計有十七人重傷,都是在係統突然停止時造成的工業事故。還有三十多人失蹤,可能被困在某些封閉區域。醫療艙無法啟動,我們隻能進行基礎急救。”
“攻擊源?”
副指揮搖頭:“所有對外感測器在失效前最後一幀畫麵,隻拍到天空中出現過一道短暫的藍白色閃光,持續時間不足零點一秒。然後就是全頻段電磁飽和。”
薑峰走到窗前,看向天空。那道閃光可能來自軌道武器,也可能來自更遠的地方。
“嘗試過外部觀測嗎?”
“派了兩組人出去,用最原始的光學望遠鏡。他們報告說,在火星另一麵,埃律西昂平原區域,有異常的光訊號閃爍。但距離太遠,細節不清。”
火星另一麵。
如果ep攻擊是為了掩護什麼行動,那行動地點可能就在那裡。
“我們需要恢複至少一項通訊能力,”薑峰說,“哪怕隻是短距無線電。”
工程師團隊已經開始工作。他們從廢墟中蒐集尚未完全損壞的部件,嘗試組裝簡易發射器。
火星環境對電子裝置相對友好,冇有地球那樣的大氣腐蝕,有些裝置經過維修可能還能用。
四小時後,第一台改裝好的無線電除錯成功。功率很低,隻能覆蓋幾百公裡範圍,但足以聯絡上留在岩縫處的第二小隊。
“收到請回答,這裡是祝融二號臨時指揮點。”
短暫的靜電噪音後,傳來回覆:“收到!你們冇事吧?”
“基地癱瘓,但人員大部安全。你們那邊有什麼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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