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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地球
“您為什麼等到現在纔給我?”
“因為直到現在,你才真正需要它。”老者收起星圖,晶體恢複黑色,“之前給你,你會分心。但現在,你要出發了,需要知道目的地不隻是塔比星,是整個網路。”
他把晶體放回薑峰手中。
“收好。當你遇到無法解決的工程難題時,啟用它,查詢其他文明的經驗。但記住,隻能查詢,不能直接求助。測試規則禁止外部直接乾預。”
薑峰握緊晶體。它溫溫的,有微弱的心跳般的脈動。
“您接下來去哪?”
“我的任務完成了。”老者露出釋然的微笑,“終於可以休息了。也許回老家,種點菜,養幾隻雞。過普通人的日子,直到生命結束。”
他轉身,拄著柺杖慢慢走下山徑。
走了幾步,回頭。
“薑峰,人類是個好文明。有缺陷,但本質是好的。幫他們通過測試。讓他們在星辰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我會儘力。”
“不,不是儘力。”老者的眼神突然變得無比嚴肅,“是必須做到。因為如果人類失敗,不僅地球文明會被重置,所有與你們建立連線的文明。包括那些已經在幫助你們的。都會受到懲罰。連鎖反應,可能摧毀整個區域的協作網路。”
這個責任太重了。薑峰感到肩上的壓力又增加了一倍。
“我明白。”
老者點點頭,繼續下山。身影很快消失在鬆林中。
薑峰獨自站在墓前,左手是黑色晶體,右手觸控父母的墓碑。
風更大了。
鬆濤如海。
他抬頭看天。夜空中有“盤古”平台的光芒,有自然星辰的微光,有即將啟航的艦隊的期盼之光。
現在,他有了地圖,有了鑰匙,有了更清晰的目標。
但也有了更沉重的責任。
“爸,媽,”他低聲說,“看來這趟遠門,比我想象的還要遠。”
他把晶體小心收好,最後看了一眼墓地,轉身下山。
穿梭機在發射中心等待。返回火星的行程隻需要四小時。
在機上,薑峰開啟加密頻道,連線師長奕。
“我拿到了一些新東西。很重要。回去後詳細彙報。”
“收到。另外,家庭連線剛剛全部結束。最後統計:三十萬船員,百分之九十九完成了通話。心理評估顯示,士氣整體穩定,但深層焦慮存在。”
“正常。我們都是凡人。”
“是的。但凡人要去做神的事了。”
通訊結束。
薑峰看著窗外逐漸遠離的地球。藍色星球在視野中慢慢縮小,最後變成一顆明亮的星星。
再見,地球。
再見,故鄉。
無論前方有什麼,無論測試多艱難,無論責任多沉重。
人類已經做出了選擇。
而作為引導者,他必須帶領他們,走向那個佈滿戴森球的星辰大海。
黑色晶體在口袋中微微發熱,像在呼應他的決心。
新的階段,即將開始。
倒計時:48小時。
火星時間清晨六點,祝融基地周圍三百公裡內的所有沙丘頂部都站滿了人。
不隻是工程兵和科研人員,還有從地球趕來的民眾代表、媒體記者、各國觀察員。
總數超過一百萬人,穿著各色防護服或簡易宇航服,像一片彩色的苔蘚覆蓋在紅色荒漠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基地中央的發射平台。
軒轅號殲星艦已經脫離所有支撐結構,完全依靠自身的反重力場懸浮在平台上方五十米處。
晨光灑在艦體深灰色的裝甲上,反射出冰冷的金屬光澤。艦艏的龍形紋章緩緩脈動,彷彿沉睡巨獸的心跳。
三艘護衛艦。“長城號”、“自由號”、“聯合號”。呈三角陣型排列在軒轅號後方,體積隻有旗艦的三分之一,但線條更加淩厲,像三把出鞘的利刃。
全球直播訊號在十分鐘前已經接通。地球上的夜晚,人們聚集在廣場、家中、任何有螢幕的地方,等待這一刻。
火星基地的主觀禮台上,薑峰站在師長奕身旁。
他穿著正式的艦隊製服,左胸佩帶著技術總顧問的徽章。頭痛被高效神經穩定劑壓製到背景噪音級彆,但大腦裡的印記異常活躍,像在預警什麼。
“所有係統最終檢查完成,”通訊頻道裡傳來沃爾科夫艦長的聲音,平靜而堅定,“反物質引擎預熱至百分之七十功率,生態迴圈係統上線,護盾發生器待機。船員全員就位,狀態良好。”
師長奕看了一眼倒計時:00:15:00。
她轉向薑峰:“最後有什麼要說的嗎?”
薑峰搖頭。“該說的都說過了。現在隻剩做了。”
倒計時進入最後十分鐘。
基地廣播係統開始播放全球各地民眾的祝福錄音。中文的“平安歸來”,英文的“godspeed”,俄語的“cчactлnвoгo
пytn”,日語、法語、阿拉伯語、斯瓦希裡語數十種語言交織,彙成人類共同的祈願。
許多觀禮者開始流淚,但冇有人出聲。寂靜中,隻有風聲和廣播聲。
倒計時五分鐘。
軒轅號艦體表麵的能量紋路開始全麵亮起。從艦艏到艦艉,藍白色的光芒如血液般在“血管”中流動。三艘護衛艦同步響應,四艘船形成一個發光的星座。
倒計時一分鐘。
發射平台周圍的警示燈開始旋轉閃爍。安全區域再次確認清場。遠方的觀測點,人們屏住呼吸。
倒計時十秒。
全球直播畫麵切換為四艘船的多角度特寫。
五。
四。
三。
二。
一。
發射。
冇有震耳欲聾的轟鳴,冇有沖天而起的火焰。反重力場平穩提升功率,軒轅號開始緩緩上升。
起初很慢,像一片羽毛飄浮,然後加速。艦體周圍的空氣因能量場扭曲而產生波紋狀的漣漪,像水中的倒影。
一百米。
五百米。
一公裡。
到達這個高度時,軒轅號的主引擎終於啟動。不是化學推進的火焰,是反物質湮滅產生的純粹能量流。
一道幾乎透明的藍白色光束從艦尾噴出,在火星稀薄的大氣中電離出一條短暫存在的光徑。
加速陡然加劇。
軒轅號像被無形巨手向上拋擲,筆直衝向深紅色的天空。三艘護衛艦緊隨其後,保持完美陣型。
觀禮人群中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歡呼。人們擁抱、跳躍、揮舞手臂,許多人一邊笑一邊哭。
薑峰盯著迅速縮小的光點,直到它們變成四個星辰,融入晨空。
第一階段成功。
但任務纔剛剛開始。
接下來二十四小時,艦隊將進行一係列軌道機動:首先進入環火星軌道,與預先部署的補給模組對接;然後加速脫離火星引力,飛向地球;在地球軌道與“盤古”防禦係統進行聯合演習;最後,正式啟程前往第一個目標。塔比星。
計劃很詳細。
但宇宙從不按計劃出牌。
脫離火星引力圈後六小時,軒轅號進入地火轉移軌道。
艦橋內,沃爾科夫艦長正在檢查導航資料。“預計十八小時後抵達近地點,與地球距離十五萬公裡。‘盤古’指揮中心已確認演習準備。”
薑峰站在戰術台前,觀察著深空感測器資料。一切正常,但那種不安感越來越強。印記在持續發熱,像在警告什麼。
“啟動全頻段被動掃描,”他下令,“功率提升至最大。”
感測器軍官有些疑惑:“標準程式隻要求。”
“執行命令。”
掃描開始。起初冇有任何異常。深空背景輻射、太陽風粒子流、偶爾經過的小行星反射訊號。都是預期內的資料。
然後,在木星方向,出現了微弱的異常。
不是實體訊號,是某種空白。一片區域,所有背景輻射都消失了,像被什麼東西吸收了。
“放大那個區域。”薑峰湊近螢幕。
影象增強後,空白區域顯露出輪廓。不是單一的物體,是多個小型物體的集群,排列成戰鬥陣型。數量:至少十二艘。尺寸:每艘大約一百米長,形狀不規則,表麵有複雜的棱麵結構。
最令人不安的是,它們冇有熱訊號,冇有主動輻射,幾乎完全隱形。如果不是吸收了背景輻射,根本探測不到。
“隱身艦隊,”沃爾科夫低聲說,“距離我們三十萬公裡,相對速度正在加速。它們衝著我們來。”
“身份?”
“未知。不是人類技術,也不像之前那三艘大型飛船的風格。更小,更隱蔽,更像是伏擊者。”
戰術台計算出對方的攔截軌跡:將在軒轅號抵達近地點時正好相遇。那裡是演習區域,有大量“盤古”平台和地球軌道設施,一旦開戰,可能造成災難性連鎖反應。
“聯絡‘盤古’指揮中心,”師長奕的聲音從火星傳來,“請求支援。”
“訊號被乾擾,”通訊軍官報告,“對方釋放了強電磁壓製,所有頻段阻塞。我們與地球的聯絡中斷了。”
艦橋氣氛驟然緊張。
“戰鬥警報。”沃爾科夫下令,“全體船員進入戰鬥崗位。護盾全功率,武器係統上線。”
警報聲在整艘艦船迴盪。船員們快速就位,訓練有素的反應。
但薑峰知道,這不是常規戰鬥能解決的。對方有十二艘,全部隱身,技術未知。
軒轅號雖然強大,但畢竟是科考和探索艦,不是純粹的戰爭機器。三艘護衛艦也以支援為主,火力有限。
更關鍵的是,一旦在這裡開戰,可能引發地球的全麵恐慌,甚至導致“盤古”係統誤判開火,造成友軍誤傷。
必須離開這片區域。
“曲率引擎狀態?”薑峰問。
工程師調出資料:“實驗性曲率驅動係統已安裝,但隻經過三次地麵測試。
理論模型顯示,時空泡最長維持時間零點八秒,跳躍距離不超過一百萬公裡。而且有百分之四十的概率發生時空震波,對艦體造成結構性損傷。”
“目標地月中點,”薑峰快速計算,“距離三十八萬公裡。時空泡需要維持零點四秒。在安全範圍內。”
“但那是理論值!實際從未測試過!”
“現在就是測試的時候。”薑峰看向沃爾科夫,“艦長,我建議啟動曲率跳躍,避開伏擊。跳躍到地月中點後,我們可以重新建立通訊,評估局勢,決定下一步。”
沃爾科夫盯著戰術台上的敵我態勢圖。十二個紅點正在快速逼近,預計接觸時間:四十七分鐘。
常規逃離已經來不及。以軒轅號的加速度,在到達近地點前就會被攔截。
“啟動曲率引擎,”他最終下令,“目標地月中點。所有部門,準備應對時空畸變衝擊。”
命令傳達下去。
船員們緊張但有序地執行。護盾係統調整為應對時空應力模式。所有非關鍵裝置下電。人員固定在安全位置。
曲率引擎啟動準備需要十分鐘。
這十分鐘裡,隱身艦隊又靠近了十萬公裡。它們的陣型開始展開,像一張網張開,準備捕捉獵物。
“對方似乎知道我們在準備什麼,”感測器軍官報告,“它們的速度在提升要搶在我們完成準備前攔截!”
“加快進度!”沃爾科夫催促。
工程師團隊全力以赴。曲率引擎的核心。那個基於火星遺蹟技術改進的時空畸變發生器。
開始充能。艦體內部的能量紋路發出刺眼的白光,甚至透出裝甲板,讓整艘船看起來像要融化。
最後兩分鐘。
隱身艦隊進入可視範圍。不需要感測器了,舷窗外就能看到。十二艘黑色的棱麵體飛船,像切割空間的碎片,無聲滑行。它們表麵冇有任何燈光或標識,隻有絕對的黑暗。
其中一艘的前端開始聚集能量,某種紫黑色的光球在形成。
“它們在準備攻擊!”武器官警告。
“曲率引擎還需要多久?”
“九十秒!”
太久了。
紫黑色光球發射。不是光束,是某種能量團,速度不快,但軌跡詭異,像在空間中曲折前進。
軒轅號的自動防禦係統開火攔截。粒子束和導彈迎上去,但能量團突然分裂,避開所有攔截,繼續逼近。
“那是什麼東西?”有人驚呼。
薑峰大腦裡的印記突然劇烈震動。他“感知”到那個能量團的本質。
不是破壞效能量,是某種禁錮場。如果被擊中,軒轅號的引擎會被封鎖,變成太空中的活靶子。
“來不及了,”他衝向引擎控製檯,“手動強製啟動!現在!”
“但是充能隻完成百分之八十。”
“啟動!”
工程師按下強製啟動按鈕。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不是聲音,不是震動,是某種更深層的扭曲。像整個宇宙被擰了一下,然後鬆開。
舷窗外的星空突然拉伸、變形,變成流動的光之河流。隱身艦隊、遠處的月球、更遠的地球。所有一切都融化成抽象的色塊。
時間感消失。
可能過去了一秒,也可能是一百年。
然後,一切恢複正常。
舷窗外是新的景象:月球占據了一半視野,坑窪表麵清晰可見;地球在另一側,藍白相間,寧靜美麗。
他們在地月中點。
三十八萬公裡外,原來的位置。
感測器掃描:隱身艦隊還在原地,似乎對突然的跳躍感到困惑,正在調整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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