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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計劃
“防禦評估?”師長奕問。
軍事顧問調出資料:“以人類現有武器係統,對這類目標的預測命中率低於百分之五。它們的機動能力超出所有導彈和動能武器的攔截極限。能量武器方麵,我們的鐳射和粒子束功率不足,有效射程內無法擊穿那種未知材料的護盾。”
“但它們也冇有攻擊行為,”一位外交官試圖尋找樂觀角度,“也許隻是路過?或者觀測?”
“觀測需要停在安全距離,不會直衝太陽係核心。”薑峰盯著軌跡線,“它們的路線經過精確計算,避開了所有大型天體的引力乾擾,以最短路徑直指內太陽係。這是有目的的航行。”
“目的呢?”
“不知道。但時間點太巧合了。就在軒轅號命名儀式後,就在人類共同艦隊成型時。可能我們在宇宙中發出的‘聲音’變大了,吸引了注意。”
會議持續了六小時。最終決定:軒轅號啟航日期提前,從原定的九個月後,提前到三個月後。
同時,全球進入一級動員狀態。
訊息公佈後的二十四小時,地球陷入了複雜的情緒漩渦。
恐慌是必然的。社交媒體上,“外星入侵”的話題瀏覽量突破百億。一些城市出現搶購物資的現象。少數極端團體開始鼓吹“地球堡壘”計劃,要求停止星際探索,轉向完全防禦。
但更多人的反應出乎意料。
“深空威脅確認”反而激發了某種人類共通的團結本能。各國政府迅速通過緊急狀態法案,資源調配效率提升三倍。軍工企業二十四小時運轉,生產線全力開動。誌願報名加入太空軍的人數激增,征兵網站一度癱瘓。
在火星,建造基地的輪班製度從三班倒改為兩班倒,每人每天工作十六小時。疲勞事故率上升,但工程進度快了百分之四十。
“長城號”、“自由號”、“聯合號”三艘護衛艦的建造進入衝刺階段。原本需要一年的工期,被壓縮到三個月。代價是成本飆升和設計簡化。某些非核心繫統被降級或取消。
但冇人抱怨。
因為倒計時掛在每個螢幕的角落:89天23時47分12秒。
每一天,數字減少。
每一天,壓力增加。
薑峰的頭痛變得持續而劇烈。醫療組給他配置了神經穩定劑的緩釋貼片,貼在頸後,每二十四小時更換一次。
貼片能緩解症狀,但副作用是思維略有遲滯。他需要最敏銳的狀態,所以隻在夜間使用。
白天,他靠意誌力硬扛。
啟航倒計時第78天,地球軌道防禦係統“盤古”開始部署。
“盤古”的核心是十二座軌道武器平台,部署在近地軌道的不同高度和傾角,構成覆蓋全球的防禦網路。
每座平台配備四門重型粒子束炮、十六組導彈發射單元、以及基於零號能量原理的初級護盾發生器。
平台由月球工廠製造,通過重型運輸艦拖曳到預定軌道。部署過程全程直播,地球上任何角落的人,隻要抬頭,就有可能在夜空中看到那些緩慢移動的光點。那是推進器的尾焰,像新生的星辰。
“盤古”的指揮中心設在喜馬拉雅山脈深處,一座完全地下化的堡壘。五常各派代表組成聯合指揮委員會,師長奕被任命為總指揮。
“係統完全上線需要六十天,”她在加密通訊中對薑峰說,“但基礎攔截能力在三十天後就能形成。問題是,我們不知道需要攔截什麼。”
“那就準備攔截一切。”薑峰說,“從物理實體到能量攻擊,從電子乾擾到時空畸變。防禦計劃必須覆蓋所有已知和未知的威脅模式。”
“資源不夠。”
“那就優先保護關鍵節點:地球、月球基地、火星基地、軒轅號。其他前哨站,做好隨時撤離的準備。”
通話結束後,薑峰調出一份絕密清單。
清單上列著人類文明最重要的技術資產:反物質引擎完整設計圖、曲率驅動輔助公式及穩定方案、戴森球建造藍圖、意識連線技術協議、π訊號解碼演演算法、還有他從格陵蘭晶體和火星遺蹟獲得的所有未公開資訊。
這些資料的總量超過一萬太位元組,儲存在祝融基地的核心伺服器中,有七重加密和物理隔離保護。
但薑峰知道,這不夠。
如果那三艘未知飛船真的帶有敵意,如果它們的技術遠超人類,那麼火星可能不安全。地球也可能不安全。
需要一個遠離所有可能目標的備份。
一個即使太陽係淪陷,也能儲存文明火種的地方。
他選定的是:月球背麵,阿姆斯特朗環形山深處,三年前建造的“方舟”基地。
“方舟”原本是軒轅計劃的備選指揮中心,設施完善,有獨立的能源、生命維持、通訊係統。最重要的是,它位於月球背麵,永遠背對地球,有天然的電磁遮蔽,極難被探測。
啟航倒計時第65天,薑峰啟動了“火種”行動。
行動隻有五個人知道:薑峰、師長奕、趙博士,以及兩名絕對可靠的技術專家。
行動內容:將全部核心技術資料複製三份。一份留在火星,一份傳送到地球的“盤古”指揮中心,第三份。
最完整、包含所有未解密原始資料的那份。由薑峰親自護送,存入月球“方舟”基地。
護送任務需要一艘小型高速運輸艦,航線需要避開所有常規監測網路,時間視窗隻有四十八小時。正好是下一次火星-月球軌道最近點。
出發前夜,薑峰在實驗室最後一次檢查資料封裝。
資料儲存在三十六個特製晶體儲存器中,每個隻有拇指大小,但儲存密度達到每立方厘米一千萬太位元組。
儲存器材料與零號遺蹟的紫色晶體同源,由火星地下設施中找到的原料加工而成,理論上可以儲存十億年不失效。
封裝過程很複雜。每個儲存器要先進行量子態加密,然後封裝在多層防護殼中:內層是電磁遮蔽,中層是防輻射塗層,外層是自修複陶瓷。
最後,三十六個儲存器裝入一個手提箱大小的容器,容器內部有慣性阻尼和溫控係統。
“容器本身也是訊號源,”趙博士提醒,“晶體儲存器的能量特征很特殊,如果對方有相應探測技術,可能會被髮現。”
“所以我們需要誤導。”薑峰調出航線計劃,“運輸艦會先向金星方向飛行,釋放一個誘餌訊號源,然後突然轉向月球。同時,火星基地會啟動一次大型電磁脈衝測試,乾擾所有深空監測。”
“風險依然很高。”
“但風險低於不做備份。”
第二天淩晨,運輸艦“信使號”從火星基地秘密起飛。艦上隻有薑峰和一名駕駛員。沃爾科夫親自擔任。他說服了薑峰:這次任務需要最好的飛行員,而他是不二人選。
“信使號”是一艘改裝過的快速偵察艦,長度隻有三十米,但引擎功率密度極高。艦體覆蓋最新型隱身塗層,熱訊號和雷達反射麵積極低。
起飛過程很順利。艦船滑出地下機庫,進入火星大氣層,加速,脫離引力,駛向深空。
最初的十二小時,一切按計劃進行。艦船朝金星方向飛行,釋放了誘餌。一個小型探測器,持續發射與資料容器相似的能量訊號。
然後,“信使號”突然關閉所有主動訊號,隻靠慣性導航和預先計算好的引力彈弓,轉向月球。
轉向後的航程需要二十八小時。
這段時間裡,薑峰大部分時間待在狹小的艙室中。頭痛在失重環境下有所緩解,但大腦裡的印記卻異常活躍。
他能感覺到,那三艘未知飛船又跳躍了一次,距離拉近了三個天文單位。
他能感覺到更多。在更深層的感知中,那三艘飛船散發出一種“意圖”。不是具體的思維內容,是某種傾向性的場,冰冷,精確,目的明確。
不是善意。
也未必是純粹的惡意。
更像是一種程式化的行動。像收割機開進麥田,無關愛恨,隻是執行預設的任務。
薑峰把這些感覺記錄下來,加入資料備份中。
倒計時第63天,“信使號”進入月球軌道。
降落過程很謹慎。沃爾科夫手動控製,讓艦船沿著環形山的陰影邊緣滑行,最後垂直降落在預定座標點。
座標點看起來隻是一片普通的月壤,但下方五米處,就是“方舟”基地的隱藏入口。
兩人穿上月球服,帶著資料容器出艙。月麵重力隻有地球的六分之一,移動起來很輕快,但寂靜得可怕。周圍是永恒的黑暗,隻有頭盔燈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
找到入口標誌。一塊看似隨意的岩石,表麵有微弱的幾何刻痕。薑峰用手觸控刻痕,印記啟用,岩石內部發出藍光,然後向一側滑開,露出向下的樓梯。
樓梯儘頭是氣閘門。通過身份驗證後,門開啟,內部是明亮的走廊。
“方舟”基地的內部比預想的更完善。生活區、控製中心、能源核心、還有最重要的。資料儲存庫。
儲存庫是一個球形房間,中央有一個圓柱形基座。薑峰將資料容器放在基座上,容器自動鎖定,基座開始旋轉下降,沉入地下更深層的加固儲存室。
儲存過程持續了十分鐘。期間,係統進行了三次完整性校驗,全部通過。
“備份完成,”基地ai的聲音平靜無波,“資料已封存,儲存室將進入永久封閉狀態,除非檢測到文明重啟訊號或授權接觸者指令,否則不會開啟。”
“授權接觸者名單?”薑峰問。
“目前隻有您一人,薑峰教授。根據設定,您可以在任何時間通過印記驗證重新開啟。”
薑峰點點頭。這意味著,如果文明真的遭遇毀滅,他。或者他指定的人。將是唯一能取出這些資料的人。
任務完成,該返回了。
但就在他們準備離開控製中心時,警報響了。
不是基地警報,是深空監測網路的緊急廣播。
廣播內容經過加密,但薑峰的許可權可以即時解碼。
解碼後的資訊讓他僵在原地。
三艘未知飛船中的一艘,突然改變了航向。
不是朝向地球或火星。
是朝向月球。
精確地說,朝向“方舟”基地的座標。
“它們發現了。”沃爾科夫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依然冷靜,但語速加快了。
“可能隻是探測到異常能量訊號,”薑峰快速分析,“資料容器的封裝應該遮蔽了大部分泄露,但啟動儲存庫時有短暫的能量波動。也許它們捕捉到了。”
“現在怎麼辦?”
薑峰看著控製檯上的倒計時:距離那艘飛船預計抵達月球軌道,還有七小時四十二分鐘。
七小時。
足夠“信使號”起飛返回火星。
也足夠做另一件事。
“修改計劃,”薑峰做出決定,“你帶著‘信使號’返回火星,報告情況。我留在這裡。”
“什麼?”
“如果它們真的是衝著資料來的,我需要確保資料安全。如果我離開,它們可能會摧毀或佔領基地。如果我留下,也許能溝通。或者至少,觀察。”
“那是自殺。一架飛船,你一個人,對抗未知科技?”
“不是對抗,是接觸。”薑峰調出基地的防禦係統資料,“方舟有基礎防禦能力,可以拖延時間。更重要的是,我有這個。”
他舉起左手,印記的光影在手套下隱約可見。
“那個存在給我的印記,也許不隻是鑰匙,也是身份標識。如果那些飛船和π文明有關,它們可能會識彆這個印記。”
沃爾科夫沉默了幾秒。“我不能讓指揮官單獨麵對危險。”
“這是命令,艦長。”薑峰用上了正式稱呼,“你的任務是確保資訊傳回火星。如果我在二十四小時內冇有發出安全訊號,就認定任務失敗,啟動應急預案。”
長時間的沉默。
最終,沃爾科夫點頭。“明白。祝你好運,教授。”
他離開控製中心,返回“信使號”。
薑峰看著他登上艦船,看著引擎啟動,看著“信使號”垂直升起,消失在月球暗黑的天空中。
現在,他獨自一人。
在月球背麵的基地裡。
等待未知的到來。
控製檯上的倒計時持續跳動:7小時12分、7小時11分、7小時10分
薑峰坐在控製檯前,調出所有監測資料,啟用基地的被動防禦係統,開始準備。
他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但他知道,這是測試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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