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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行
薑峰呆立在原地，直到防護服的警報再次響起。內層溫度過高，即將失效。
他踉蹌著跑回氣閘。門關閉，冷卻係統啟動，液態氮噴灑在防護服表麵，發出刺耳的嘶嘶聲。
回到主控室時，他幾乎站不穩。防護服被剝下，醫療組立刻上前檢查。輻射劑量掃描顯示，他吸收的劑量相當於安全年劑量的十五倍，但奇蹟般地，細胞損傷程度隻有預期的十分之一。
“印記在保護你，”醫療組長看著檢測資料，難以置信，“那些高能粒子在接觸你身體的瞬間，被某種場偏轉了。就像你有個人護盾。”
薑峰冇有迴應。他還在消化剛纔接收到的座標和資訊。
kic
8462852。
塔比星。
那個天文界爭論多年的詭異恒星，亮度不規則下降，有人猜測是戴森球，有人說是塵埃雲，冇有定論。
現在π訊號給出了答案：已完成戴森結構。
而且給出了明確指令：去那裡，學習，複製。
“測試怎麼樣了？”他問。
“三號核心溫度穩定在3900c，所有係統恢複正常。”
能源組長報告，“負載測試可以繼續。但是薑教授，剛纔發生了什麼？調節輪怎麼會突然鬆動？我們監控到核心艙出現了時空曲率異常，幅度很小，但確實存在。”
薑峰冇有解釋。他走到主控台前，調出星圖，輸入剛纔接收到的座標。
螢幕放大，聚焦到天鵝座方向的一小片星空。那裡有一顆不起眼的恒星，標註著：kic
8462852，距離地球約1480光年。和π訊號給出的1342光年接近，誤差在可接受範圍。
“軒轅號的第一個目的地，”薑峰說，“確定了。”
主控室裡的人們圍攏過來。
“那裡有什麼？”安全主管問。
“答案。”薑峰看著那顆恒星的資料，“關於如何建造戴森球的答案。有人。或者有文明。已經建成了。我們要去那裡，學習他們是怎麼做到的，然後回來，在地球完成同樣的工程。”
“但那裡距離我們一千多光年，”導航組長皺眉，“以軒轅號設計的最高速度。光速的百分之十五。需要一萬年才能到達。就算有曲率驅動輔助，把速度提升到光速的百分之五十，也要兩千多年。我們等不了那麼久。”
“所以我們需要更快的速度。”薑峰調出曲率驅動輔助公式的最新模擬結果，“如果能把時空泡的穩定性提升到一秒以上，理論速度可以達到光速的百分之九十。如果穩定性達到十秒，可以接近光速。如果。”
他冇有說下去。
因為如果時空泡完全穩定，理論上可以超越光速。
但人類目前的技術，連維持零點五毫秒都做不到。
“需要突破。”他總結，“而突破的線索，可能就在塔比星。如果我們能研究那個已完成的戴森結構，也許能找到穩定時空泡的方法。”
“這是賭博。”師長奕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她一直在聽，“把人類文明的未來，賭在一個一千多光年外的未知世界上。”
“不是賭博。”薑峰看向螢幕上的倒計時。負載測試還在繼續，現在進行到第六十小時，“是唯一的選擇。π文明給了我們五十年期限，但冇告訴我們具體怎麼做。現在他們給出了座標，給出了目標。這是提示，是考試大綱。如果我們不去，就是放棄考試。”
主控室裡安靜了。
負載測試的資料在螢幕上平穩流動，所有係統綠色。
軒轅號正在證明自己能夠承受深空航行的壓力。
但真正的壓力，現在纔開始。
五十年。
建造戴森球。
第一個目標在一千多光年外。
需要超越現有物理理論的速度。
需要學習未知文明的技術。
需要帶回答案，然後在地球上完成工程。
任何一步失敗，都意味著文明重置。
“繼續測試。”薑峰下令，“完成七十二小時。然後開始準備下一階段。曲率驅動的穩定性研究。我們需要在一年內，把時空泡的維持時間從零點五毫秒提升到至少一秒。”
“一年？從零點五毫秒到一秒，是兩千倍的提升！”一個工程師驚呼。
“那就做到。”薑峰轉身走向醫療區，他需要接受輻射損傷的詳細檢查，“因為我們冇有兩千年的時間。”
他離開後，主控室裡的人們看著彼此。
壓力測試還在繼續。
但每個人都感覺到，真正的測試，剛剛拉開序幕。
而倒計時，已經在每個人的腦海中開始滴答作響。
五十年。
一千多光年。
戴森球。
三個不可能的任務。
現在，必須變成可能。
醫療中心的白色燈光讓薑峰想起地球手術室的無影燈。
他躺在掃描床上，任由各種儀器在身上移動。
輻射損傷的詳細報告已經出來：表皮細胞有百分之三的dna受損，但修複機製異常活躍，受損細胞在快速凋亡並被新生細胞取代。醫療組長將這種現象歸因於“印記的生物學效應”。
“你的身體正在以十倍於常人的速度自我修複，”醫療組長指著實時細胞分裂影象，“而且新生細胞的基因序列出現了一些修飾。不是變異，是優化。線粒體效率提升了，端粒酶活性增強，神經突觸連線也在重組。”
薑峰從床上坐起來，頭還有些暈，但比剛從核心艙出來時好多了。“這些變化對我的意識有影響嗎？”
“還不確定。神經掃描顯示你的大腦活動模式在持續演變，特彆是處理抽象資訊和時空感知的區域。
好訊息是，冇有發現認知功能下降或人格改變的跡象。壞訊息是我們不知道這種變化會持續多久，最終會把你變成什麼。”
變成什麼。薑峰想起π訊號中“潛在接觸者”的標記。也許接觸者的最終形態，已經不是純粹的人類了。
他穿上衣服，離開醫療中心。走廊裡，基地的氣氛明顯緊張。工程師們匆匆走過，手裡拿著資料板，低聲討論著什麼。
看到薑峰時，他們會點頭致意，但眼神裡多了一層複雜的東西。敬畏、好奇，也許還有一絲恐懼。那個能在致死輻射區存活並手動修複反物質核心的人，還是完全的人類嗎？
回到主控室時，趙博士和導航團隊已經等在那裡。全息星圖投射在戰術台中央，顯示著火星的全球地形圖。一個紅點在北緯25度附近閃爍。
“你收到的座標，”趙博士調出資料，“我們對比了所有曆史探測記錄。火星全球勘測軌道器、好奇號、毅力號、祝融號。所有傳回的資料都顯示，那個座標點是一片普通的沙丘地帶，冇有任何特殊地質特征。”
“但π訊號指向那裡。”薑峰走近全息圖。
“所以我們動用了‘天眼’。”趙博士放大影象。
天眼是三個月前發射的新型深空望遠鏡，軌道高度五萬公裡，解析度可以達到地表一米級彆。原本用於監測軒轅號建造進度和深空威脅，現在被重新對準了北緯25度座標區。
影象逐漸清晰。起初確實是普通的火星地表：紅色的沙丘，零散的岩石，一些小型撞擊坑。但趙博士調整了光譜分析模式，將可見光、紅外、微波和地質雷達資料疊加。
然後，圖案出現了。
不是自然形成的圖案。
“看這裡，”趙博士圈出一塊區域，大約五十公裡乘五十公裡，“地表沙丘的排列，乍看隨機，但從高空視角看，呈現明確的幾何結構。”
薑峰盯著那些圖案。沙丘的走向、高度分佈、甚至表麵沙粒的反射率差異，共同構成了一個巨大的網格。
網格由六邊形單元組成，每個六邊形邊長約三公裡。網格中心有一個更大的圓形區域，直徑約二十公裡。
“這是什麼？”一名年輕工程師低聲問。
“像電路板。”薑峰說，“或者某種陣列的天線。”
“隻有從近地軌道高度才能識彆，”趙博士補充，“地表視角完全看不出來，因為每個結構單元都太大了，而且被風沙半掩埋。這需要至少五十公裡的高度和特定的光譜分析才能發現。”
“建造時間？”
“無法確定。但根據沙丘的侵蝕程度和風積物的覆蓋厚度，初步估計至少有幾萬年，甚至更久。這些結構可能是古代火星文明建造的，後來被自然過程掩埋，但基本形狀保留了下來。”
薑峰放大網格中心的圓形區域。那裡看起來更平坦，但地質雷達顯示地下有大規模空洞結構。
“和之前發現的地下建造基地類似，”趙博士說，“但規模更大。如果整個網格區域都有地下設施，那這個基地的麵積超過兩千平方公裡。是祝融基地的二十倍。”
“能量讀數？”
“微弱但存在。”技術員調出能量掃描資料，“背景輻射水平比周圍區域高百分之零點三，太赫茲頻段有持續的訊號發射，功率很低，但穩定。還有時空曲率異常。”
最後這個詞讓主控室裡所有人都抬起頭。
“曲率異常？”薑峰追問。
“幅度很小，隻有10-12米量級，但確實存在。以網格中心為原點，曲率畸變呈同心圓狀向外擴散，頻率與π訊號的基頻一致。”
所以π訊號不僅來自那個地下球體，也來自這個地表網格。或者說，整個網格是一個巨大的訊號發射器，或者接收器。
“我們需要實地勘察。”薑峰做出決定。
“已經派了無人機，”趙博士說，“但和上次一樣，在接近座標區域時全部失聯。最後傳回的畫麵顯示強烈的電磁乾擾，然後訊號中斷。”
“那就派人去。”
“四百公裡，而且那個區域的風暴頻率是基地周邊的三倍。地麵勘察的風險很高。”
“風險高也要去。”薑峰調出之前接收到的π訊號記錄，“座標是明確給出的，這不是偶然。那個存在。或者它留下的係統。在引導我們發現這個地方。也許那裡有我們需要的答案，關於曲率驅動，關於戴森球，關於如何在五十年內完成不可能的任務。”
爭論持續了半小時。最終，師長奕再次批準了勘察任務，但條件更嚴格：六輛裝甲車，二十四人的隊伍，其中十二人是特種部隊，攜帶重型武器和防護裝備。薑峰被要求必須待在指揮車中，除非絕對必要不得下車。
準備工作用了十八小時。這次的任務更複雜，距離更遠，環境更惡劣。車隊的每輛車都加裝了額外的電磁遮蔽層，通訊係統采用量子加密和鐳射中繼雙重備份。
還攜帶了兩台移動式深鑽裝置，如果發現地下入口被封死，可以強行開鑿。
出發時間是火星的午夜。天空冇有月亮，隻有星光和兩顆作為背景的衛星。
火衛一和火衛二，像兩顆黯淡的珍珠掛在黑色天鵝絨上。車隊駛出基地，車燈在紅色荒漠上切開光束。
薑峰坐在指揮車的後艙，麵前是六個螢幕，分彆顯示車隊各角度的實時畫麵、地形雷達、能量掃描、生命維持資料，以及來自基地的遠端監控。
他的頭痛已經基本消退，但大腦裡的那種“多感官”感覺更強烈了。
他能模糊地感覺到車隊周圍的空間曲率，能感覺到遠處那個座標點在“呼喚”。不是聲音，是某種共振，像音叉之間的共鳴。
“訊號強度在增強，”隨行的訊號專家報告，“距離目標還有三百公裡，但太赫茲訊號的強度已經是基地監測時的十倍。而且出現了調製。”
“什麼調製？”
“分形調製，和π訊號同源，但內容不同。正在嘗試解析。”
幾分鐘後，解析結果出來了。不是語言，是一組數學公式。
薑峰看著那些公式。開頭是時空曲率的基本方程，然後引入了一個新的變數。
某種“時空張力係數”，接著是一係列複雜的微分幾何運算，最後推匯出一個驅動效率優化函式。
“這是曲率驅動的改進方案，”薑峰低聲說，“比我們推導的輔助公式更簡潔，效率預測提升百分之四十。”
“從哪裡來的？”訊號專家難以置信。
“從網格發射的。它在教我們。”
教我們如何改進曲率驅動。為什麼？是為了讓我們能更快到達塔比星？還是為了其他目的？
車隊繼續前進。時間過去八小時，距離目標還剩一百公裡。
地表從平坦平原變為起伏的丘陵，然後是連綿的沙丘地帶。沙丘高度可達百米，車隊不得不繞行，速度降到每小時二十公裡。
突然，領航車報告：“前方出現異常氣象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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