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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時間到
在深空中，在天鵝座方向，有什麼東西正在離開。不是實體飛船，是某種存在。觀察結束了，測試結束了，評分完成了。
不及格。
清理協議預備啟動。
但因為他身上的“高維資訊印記”，因為他被標記為“潛在接觸者”，清理暫時擱置？
薑峰被扶起來，送往醫療室。一路上，他聽到通訊頻道裡的混亂報告：襲擊者全部消失，冇有留下屍體，冇有留下裝備，隻有幾個能量武器殘留的痕跡。死亡人數：九人，都是安全人員。政要全部安全。
在醫療室，醫生處理他的傷口時，薑峰的個人終端收到師長奕的緊急通訊。
“倒計時歸零瞬間，火星軌道監測到大規模空間扭曲現象，持續三秒後消失。
同時，白鷹國月球背麵的武器係統全部失效。不是摧毀，是失效，像所有電子元件瞬間老化了一百年。還有”她停頓，“祁連山脈的零號遺蹟，那個紫色硬質層，開始發光。”
“什麼顏色？”
“藍色。和你描述的神經接駁屏障一樣。”
薑峰閉上眼睛。
測試。
文明內部協同能力測試。
在最後一刻，人類達成了協議，但立即被襲擊打斷。襲擊者使用了與測試者同源的技術。
是測試的一部分嗎？還是測試之外的乾預？
不及格。
但清理協議擱置了，因為他。
因為他身上的印記。
“薑峰？”師長奕的聲音帶著擔憂，“你還好嗎？”
“還活著。”薑峰睜開眼睛，“協議怎麼樣了？”
“簽署了。在避難室裡，各國代表用備用係統完成了電子簽名。
人類共同艦隊方案正式啟動。但”她壓低聲音，“白鷹國總統在襲擊後說了一句話，被錄音了：‘他們是對的，宇宙裡真的有彆的東西。而我們在自相殘殺。’”
也許這場襲擊，這場傷亡，這場混亂，是必要的代價。
讓人類真正意識到，最大的威脅不在內部，在星辰之間。
傷口包紮完畢。薑峰站起來，走向醫療室門口。
外麵，會議中心還在戒嚴狀態，但秩序正在恢複。他走到觀察窗前，看著外麵。
天亮了。
新的一天。
人類共同艦隊的第一天。
而宇宙深處，評分者正在離開，但留下了警告。
不及格。
下次測試是什麼時候？
不知道。
但人類有了一個機會。一個在下次測試前，變得更好的機會。
代價是九條生命。
和永遠改變的世界觀。
薑峰摸向左臂的傷口，疼痛提醒他這一切真實發生。
而他大腦深處，那層新的感知，像第三隻眼，靜靜觀察著這個剛剛意識到自己並不孤單的文明。
觀察著它能否在真正的危機到來前，團結起來。
觀察著它能否通過下一次測試。
或者，被清理。
運輸艦“崑崙號”穿過火星大氣層時，薑峰的左臂傷口開始抽痛。醫療艙的醫生告訴他這是正常現象。組織在修複，神經在重新連線。
但他知道，疼痛不止來自物理傷口，還來自大腦裡那個新生的“感官”。
自從會議中心襲擊後，他就能模糊地感知到周圍空間的曲率畸變，像多了第六感，但不受控製，像新長出的肢體還不聽使喚。
降落過程很平穩。艦體觸地時，薑峰解開安全帶，看向舷窗外。
祝融基地的著陸場被擴建了，新增了三個停機坪，其中兩個停著白鷹國標誌的運輸艦。人類共同艦隊協議簽署後的首批物資和人員已經抵達。
但基地的氣氛不對。
通常著陸場周圍會有工程車輛和工作人員，現在卻空無一人。遠處的主入口處，有兩隊全副武裝的士兵在警戒，外骨骼裝甲在火星的陽光下反射著冷光。
薑峰走下舷梯，師長奕已經在等候。她穿著全套作戰服，腰間掛著能量手槍。這是新裝備，基於從襲擊者殘留武器中逆向工程的初級版本。
“歡迎回來。”她說，聲音裡冇有歡迎的意味，“路上怎麼樣？”
“安靜。”薑峰走向等候的履帶車，“太安靜了。襲擊事件後的政治博弈呢？”
“暫時凍結了。”師長奕發動車輛，駛向基地主入口，“九人死亡，包括三名高階安全官員。白鷹國總統差點喪命。現在所有國家都明白，有第三方勢力在攪局，而且這勢力擁有超越地球現有科技的能力。共同艦隊協議成了唯一選擇。抱團取暖。”
車輛通過安全檢查站時，掃描器的紅光掃過薑峰全身。係統發出短促的提示音，但警衛揮手放行。
“我的生物訊號有異常？”薑峰問。
“有一點。”師長奕冇有隱瞞，“醫療組在你返回前收到了地球傳回的體檢資料。你的腦波模式出現了永久性改變，神經遞質水平異常，還有某種我們無法解釋的能量殘留。安全係統把你標記為‘需觀察人員’，但我壓下了。”
“謝謝。”
“不用謝。我需要你清醒著工作。”師長奕把車停在地下指揮中心的入口，“襲擊者的身份有線索了。”
指揮中心裡，大螢幕上顯示著襲擊現場的三維重建模型。會議中心的結構被高亮標註，紅色線條表示襲擊者的入侵路徑，藍色光點表示他們使用能量武器射擊的位置。
“根據彈道分析和行動模式重建，”師長奕調出一份報告，“襲擊者不是職業軍人，至少不是常規軍隊。他們的戰術動作有訓練痕跡，但不夠簡潔高效。更像雇傭兵或私人武裝。但使用的裝備遠超任何已知的私人武裝水平。”
她放大一處細節：被能量武器汽化的牆體邊緣。微觀分析顯示，材料在瞬間被加熱到超過五千攝氏度，然後蒸發。但周圍的牆體溫度幾乎冇變化，說明能量高度集中。
“這種控製精度，我們做不到。”薑峰說。
“但有人做到了。”師長奕調出另一組資料，“襲擊發生後十二小時，我們通過衛星網路追蹤到三輛離開現場的偽裝車輛。它們駛向郊外的一個私人機場，然後消失。機場屬於一家叫‘新地平線基金會’的跨國集團。”
螢幕切換到該集團的資料。新地平線基金會，註冊於開曼群島，名義上是環保與文化遺產保護組織。實際控製人是一個叫理查德·阿什頓的人，六十七歲，前礦業巨頭，十年前將全部資產轉入基金會，致力於“地球生態修複”專案。
“表麵看起來冇問題。”薑峰說。
“直到你看這個。”師長奕開啟一份加密檔案，“三年前，新地平線基金會啟動了一個秘密子專案，代號‘地球堡壘’。計劃內容：在全球範圍內建造十二個地下封閉生態避難所，每個可容納十萬人，配備獨立能源、食物生產、空氣迴圈係統。設計目標：在‘全球性災難’發生時，儲存人類文明火種。”
“聽起來像末日準備者。”
“但他們的預算規模是末日準備者的十萬倍。”師長奕調出資金流向圖，“過去三年，基金會通過各種渠道投入了超過兩千億美元。
資金來源複雜，涉及多個離岸公司和加密貨幣。更重要的是，他們有一支私人科研團隊，研究方向包括：反物質能源、生態迴圈係統、還有。你看這裡。”
她放大一條研究記錄標題：“基於古代遺蹟技術的能量武器原型開發”。
“古代遺蹟？”薑峰坐直了。
“是的。”師長奕看著他，“不是零號遺蹟，是另一個。在地球上。”
螢幕上出現一組照片。拍攝地點不明，看起來像某個洞穴內部。洞壁上有人工開鑿的痕跡，中央有一個石台，台上放著一個多麵體晶體，暗紫色，表麵有光澤。
“這是在哪裡拍的？”薑峰問。
“撒哈拉沙漠深處，北緯23度，東經12度。三年前被一支地質勘探隊偶然發現。
當時上報後，被當地政府封鎖，但新地平線基金會通過某種渠道獲得了進入許可，並取走了那個晶體。之後該區域被劃爲軍事禁區，所有勘探記錄被刪除。”
“晶體有什麼特彆？”
“分析報告顯示，它的原子排列呈現十二麵體對稱性，和祁連山脈零號遺蹟的紫色硬質層一樣。而且，它一直在發射微弱的能量訊號，頻率和我們在火星上監測到的深空訊號有相似性，但弱得多。”
薑峰盯著那個晶體照片。地球上有另一個遺蹟，另一個與高維存在相關的物品。而一個私人集團得到了它，並開始研究。
“他們知道什麼？”他問。
“不知道全部，但肯定比我們以為的多。”師長奕調出截獲的通訊記錄，“這是基金會內部一份備忘錄的片段，日期是六個月前：‘軒轅計劃將人類暴露於不可控的宇宙風險中。
根據遺蹟資訊，文明在達到一定技術門檻後會觸發觀察機製，表現不佳者將被清理。我們必須阻止人類過早跨越門檻，爭取更多準備時間。’”
所以新地平線基金會反對星際移民，不是出於保守，是出於恐懼。他們認為走向深空會觸發“測試”，而人類還冇準備好，會失敗，會被清理。
所以他們要建造地球堡壘，把人類關在家裡，避免測試。
“但他們襲擊會議中心是為了什麼？”薑峰問，“如果隻是想阻止軒轅計劃，破壞建造基地更有效。為什麼攻擊各國政要？”
“兩個可能。”師長奕說，“第一，製造混亂，讓共同艦隊協議流產。第二，測試他們從遺蹟晶體中逆向工程的武器。或者兩者都有。”
她關掉螢幕，轉身麵對薑峰：“我們需要更多的資訊。基金會的資料中心在格陵蘭島地下，名義上是極地研究站。我準備帶隊突襲，獲取他們的全部研究記錄。”
“太冒險了。那是主權國家領土，而且對方有未知科技。”
“所以需要快速、精準、不留痕跡。”師長奕調出行動計劃，“二十四小時後，有一場極地風暴將覆蓋該區域。風暴期間，所有衛星監視和通訊都會受到乾擾。我們利用這個視窗，潛入，獲取資料，撤離。如果順利，六小時內完成。”
“如果被髮現了？”
“那就會有一場小規模衝突。但我們必須拿到資料。
薑峰，這個集團知道地球上有遺蹟，知道測試和清理協議，甚至可能知道更多關於高維存在的資訊。這些資訊，對人類能否通過下次測試至關重要。”
薑峰沉默了幾秒。他的頭痛又開始隱約發作，左臂傷口抽痛。大腦裡那個新感官在躁動，像在預警什麼。
“我跟你們去。”他說。
“不行。你是技術核心，不能冒險。”
“那個晶體，那些遺蹟技術，我可能是唯一能真正理解的人。”薑峰站起來，“而且，我有這個。”
他抬起左手，意念集中。麵板表麵浮現出微弱的幾何光影，和會議中心襲擊時出現的屏障一樣，但更淡，幾乎看不見。
“這是什麼？”師長奕皺眉。
“不知道。但它在保護我，而且似乎能對遺蹟技術產生反應。帶上我，可能有用。”
師長奕盯著他手上的光影，猶豫了。最終，她點頭。
“但你要聽從指揮，全程穿防護裝備，待在安全位置。”
“同意。”
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火星基地進入戰備狀態。突襲小隊由十二人組成，包括師長奕、薑峰、八名特種部隊成員、兩名技術專家。
所有人員裝備了最新式的外骨骼裝甲，內建能量護盾。同樣是基於襲擊者武器的逆向工程初級版，能抵擋幾次能量武器射擊。
運輸艦改裝了隱身塗層和電子對抗係統，將在風暴最猛烈時降落在格陵蘭冰蓋上，距離目標地點二十公裡。
出發前六小時，薑峰去醫療中心做最後檢查。醫生掃描了他的大腦和左臂，表情凝重。
“神經活動模式還在變化，薑教授。那個新感官，它在增強。而且你的dna測序顯示，有百分之零點三的堿基對出現了未知修飾，不是突變，像被程式設計過。”
“後果？”
“不知道。可能無害，可能讓你更容易感應到遺蹟能量，也可能”醫生停頓，“也可能讓你成為某種信標，吸引不該來的東西。”
薑峰想起會議中心襲擊時，入侵者看到他身上的屏障後撤退。他們認出了這個印記，把他標記為“潛在接觸者”。
也許這個印記，是鑰匙，也是靶子。
“繼續監測。”他說，“我回來後再做詳細檢查。”
出發時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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