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酒店頂層的帝王包廂裡,奢華的法式水晶大吊燈灑下璀璨的暖光。厚重的手工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腳步聲,空氣中瀰漫著高檔熏香混合著波爾多紅酒的醇厚氣味。
推開包廂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門,沈寧挽著顧宴辭的臂彎,踩著高跟鞋不緊不慢地跨了進去。
偌大的紫檀木圓桌旁,秦家三口早早地候在了那裡。曾經在京城商界呼風喚雨的秦建國,此刻脊背佝僂,那身借來的高定西裝穿在他削瘦的身上,顯得空蕩蕩的,透著一股日薄西山的窮酸氣。
聽到開門的動靜,秦建國猛地抬起頭。那張布滿皺紋和疲態的老臉上,瞬間堆滿了討好而謙卑的假笑,眼角擠出的褶子都能夾死幾隻蒼蠅。
坐在他旁邊的林雅也趕緊站了起來。這位昔日裡眼高於頂的秦家主母,如今厚重的粉底根本掩蓋不住眼底的青黑。她搓著雙手,侷促地迎上前兩步,想要去拉沈寧的手,卻在觸及到顧宴辭那冷若冰霜的眼神時,觸電般地縮了回去。
秦婉婉則安安靜靜地坐在最靠裡的位置。今天她特意穿了一條純白色的素雅長裙,沒有佩戴任何首飾。那副楚楚可憐的蒼白模樣,配上紅腫的眼眶,活脫脫一朵剛遭受了狂風暴雨摧殘的無辜小白花。
沈寧視線輕飄飄地掃過這心思各異的一家三口,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嘲諷。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出苦情家庭倫理劇的拍攝現場。
顧宴辭紳士地替沈寧拉開主位的金絲楠木靠背椅,自己則順勢在她身側落座。男人骨節分明的大手隨意搭在桌麵上,那股從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殺伐之氣,壓得包廂裡的溫度驟降。
藏在沈寧裙擺陰影裡的餓死鬼,正悄咪咪地探出半個圓滾滾的腦袋。它那雙眯成縫的小眼睛死死盯著桌上琳琅滿目的山珍海味,口水順著下巴滴答滴答地砸在羊毛地毯上。
“老闆,這老頭身上的虛偽味兒太沖了,熏得我胃疼。不過桌上那道清蒸東星斑聞著倒是挺鮮亮,我能先吃一口不?”餓死鬼的聲音在沈寧腦海裡急不可耐地響起。
沈寧不動聲色地在心裡回了一句:“出息。先吃他們散發出來的晦氣墊墊肚子,好戲還在後頭。”
秦建國看著沈寧落座,趕忙端起麵前的茶壺,親手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極品大紅袍,雙手捧著遞到沈寧手邊。他微微顫抖的手腕出賣了內心的緊張,滾燙的茶水灑出了幾滴落在桌布上。
“寧寧啊,以前都是爸爸糊塗,豬油蒙了心。聽信了別人的挑唆,才讓你在外麵受了那麼多委屈。”秦建國眼眶一紅,兩滴渾濁的老淚順著眼角就擠了下來,聲音哽咽得恰到好處。
他伸手從貼身的口袋裡摸出那個陳舊的木盒,顫巍巍地推到沈寧麵前。木盒沒有上鎖,裡麵靜靜躺著一枚成色一般的玉佛,那是原主生母留下的唯一遺物。
沈寧垂下眼眸,目光落在那枚玉佛上。原主殘留的執念在心口隱隱作痛,但她的大腦卻清醒得宛如一塊寒冰。她沒有伸手去碰那個盒子,隻是姿態慵懶地靠在椅背上,靜靜地欣賞著秦建國的賣力表演。
見沈寧不接話,林雅趕緊拿起公筷,夾了一塊最肥美的鮑魚,殷勤地放進沈寧麵前的骨碟裡。她臉上堆著僵硬的假笑,眼角因為心虛而抽搐了兩下。
“寧寧,以前是阿姨不好,沒照顧好你。你爸這幾天整宿整宿地睡不著,天天唸叨著對不起你和你親媽。今天這頓飯,就是我們一家人專門給你賠罪的。”
林雅一邊說著,一邊又夾了幾道昂貴的菜肴,恨不得把沈寧麵前的碗堆成一座小山。那副小心翼翼伺候的模樣,彷彿沈寧纔是這個家高高在上的活祖宗。
沈寧托著下巴,看著碟子裡堆積如山的菜肴。藏在暗處的餓死鬼早就按捺不住了,化作一團無形的黑氣,張開血盆大口,連菜帶那股虛偽的做作之氣,一口氣全給吞了個乾淨。
在外人看來,那些菜依然完好無損地擺在碟子裡,但實際上它們已經變成了一堆失去任何味道和營養的廢渣。
顧宴辭冷眼看著這場拙劣的鬧劇,修長的手指把玩著手裡的玻璃水杯。他連正眼都沒給秦家父母一下,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隨時可能出現的危險上,銳利的餘光鎖死了包廂的所有出路。
鋪墊得差不多了,一直沉默不語的秦婉婉終於動了。她深吸了一口氣,從座位上緩緩站起身,眼底飛快地劃過一抹令人不易察覺的陰毒暗芒。
秦婉婉走到包廂角落的醒酒器旁,倒了兩杯醒好的羅曼尼康帝。她端著高腳杯,踩著細碎的步子走到沈寧身邊,微微低垂著頭,將其中一杯紅酒遞了過去。
“姐姐。”秦婉婉咬著下唇,聲音輕柔得彷彿能掐出水來,眼眶裡蓄滿了盈盈的淚光。“以前都是我不懂事,搶了本該屬於你的東西。我這段時間在裡麵待著,每天都在反省,我真的知道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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