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屆比武大會開始了,殷九漓作為上一屆的冠軍,她沒有參加。
她的實力太過恐怖,要是登台,別人就沒法比了,搞得人心惶惶的,老祖沒辦法隻能讓她不參加,順道還給她封了個“少族長”,以表重視。
這個稱號一封,又是全族皆驚。
老祖的態度像是在告訴所有人,哪怕出了一個至尊骨又能怎麼樣,族長的位置,隻能是大小姐的。
別的人就算再強,也動搖不了大小姐的位置。
比武台上的動靜傳到殷九漓耳朵裡的時候,她正在後山練劍。
來報信的小廝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扶著膝蓋喘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大、大小姐!二公子他、他在演武場、把周家的大公子打、打下台了!”
殷九漓收劍的動作頓了一下。
果然,她弟這個龍傲天要開始發力了。
“周家哪個大公子?”
去年把鼻涕流嘴裡的那個?
“周、周明遠!築基後期的那個!比二公子大五歲呢!”
就是那個大傻子。
殷九漓沒說話,把劍插回鞘裡,不緊不慢地往演武場走。
這一代的質量其實挺差的,他贏了也挺正常,不贏纔不正常。
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衣袂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長發散在身後,像一麵黑色的旗。
演武場那邊已經圍滿了人。
她還沒走近,就聽見了一浪高過一浪的喧嘩聲。
“殷長晝!殷長晝!殷長晝!”
人群在喊他的名字,聲音裡全是狂熱。
殷九漓站在人群外圍,透過層層疊疊的人影,看見了台上的少年。
六歲的殷長晝站在比武台中央,手裡的劍還沒收,劍尖朝下,一滴血順著劍身滑落,砸在檯麵上。
有點她去年的樣子了。
殷長晝對麵,周明遠半跪在地上,捂著手臂,臉色鐵青。
他比殷長晝高出一個頭,體格也壯了一圈,此刻卻狼狽得像一隻鬥敗了的公雞。
“承讓。”
殷長晝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檯麵上聽得很清楚。
他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禮,然後直起身來。
轉身的時候,他的目光掃過台下的人群,像是在找什麼人。
沒找到。
他的睫毛垂了一下,然後抬起來,麵無表情地走下台,什麼都沒心情聽了。
大長老第一個迎上去,老臉笑得像朵菊花。
“好好好!晝兒好樣的!周明遠比你大五歲,修為也比你高一個小境界,你居然能贏,我殷家後繼有人啊,真有你姐姐的樣子!以後要好好輔佐你姐姐啊!”
幾個長老也圍上來,你一言我一語地誇。
“不愧是至尊骨的擁有者,這戰鬥力,同齡人裡找不出第二個!這實力以後必能當大小姐的二把手了!”
“何止同齡人?你沒看周明遠比他大五歲都輸了?當二把手絕對沒問題!”
“咱們殷家這一輩,可真是人才輩出啊……”
慕名而來的外人忽然提了一句:“說起來,大小姐當年也是這個年紀嶄露頭角的吧?”
然後有些外人接話,語氣裡帶著一種微妙的、小心翼翼的試探,
“大小姐確實天資卓絕,但……至尊骨畢竟是至尊骨。這東西幾百年纔出一個,那可不是天賦能比的。”
“是啊,先天靈力的測試大小姐是九品上?至尊骨可是十品,整整高了一品。”
“所以說,他們殷家堂堂正正的第一天才,應該是二公子才對。”
這話一出來,周圍幾個人都下意識地往殷九漓站的方向看了一眼。
殷九漓靠在廊柱上,雙臂抱在胸前,臉上沒什麼表情。
她聽見了那些話。
每一個字都聽見了。
但她隻是站在那裡,像一尊雕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直到有人喊了一聲:“大小姐也來了?”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然後傳來歡呼,
“少族長駕到!少族長駕到!!!”
“少族長!少族長!”
“少族長!”
歡呼聲竟比殷長晝奪冠還要熱烈。
殷九漓的目光越過所有人的頭頂,落在殷長晝身上。
少年站在人群中央,他被人群簇擁著,像一個真正的天之驕子。
他比她矮半個頭,肩膀還沒長開,身形也偏瘦,站在一群成年人中間顯得有些單薄。
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揚起,眼神沉穩得不像一個六歲的孩子。
他在發光。
不是修辭意義上的發光,是真的在發光,剛打完架,靈力還沒完全收回去,周身的靈力波動像漣漪一樣一圈一圈地盪開,映得他整個人都在微微發亮。
殷九漓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很久。
她的眼神變了。
然後她轉身就走。
從頭到尾,沒說一個字。
沒什麼意思。
餘光卻掃到場邊角落裡的一群人。
兵器架旁,圍著三四個人。
被圍的那個少年約莫十歲,身形瘦削,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袍子,垂著頭站在那裡。
圍著他的幾個人推推搡搡,像是在說什麼。
隔得遠,聽不清。
但殷九漓看清了為首那人的臉,
二房庶子,殷軒。
她挑了挑眉。
走近了,聲音漸漸清晰。
“呦,這不是咱們家的天才嗎?”
殷軒正拍著那少年的臉,一下一下,不重,但侮辱性極強,
“今天怎麼這麼老實?不是挺能打的嗎?再打一個給我看看啊?”
旁邊幾個人跟著鬨笑。
那少年依舊低著頭,一動不動。
殷九漓停下腳步,站在三步開外。
她看見了。
少年身上有靈力波動,但紊亂得很,是被人下了封脈散。這種東西她認得,吃了之後半個時辰內使不出靈力。
有意思。
比試之前被人下藥。
殷軒正說得起勁,一抬頭,對上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清清冷冷的,明明是個七歲小姑娘,看過來的時候卻讓他後背莫名一涼。
“九……九漓妹妹?”他臉上的笑僵了僵,很快又堆起來,“你怎麼來了?”
家族的嫡長女,年紀輕輕就被封了少族長。
前途不可限量。
身份地位極高,家裡的小輩沒有敢惹她的。
殷九漓沒理他。
她的目光越過他,落在那少年身上。
少年依舊垂著頭,看不清表情,但肩膀綳得很緊。
那是一種被逼到牆角之後的、無聲的緊繃。
像一頭被困住的幼獸。
“這人怎麼了?”她問。
殷軒臉上的笑容又僵了一瞬,隨即打了個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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