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九漓沒有廢話,普渡出鞘,銀白色的劍光從她的掌心湧出,像一條銀色的河流,匯入了殷長歌那張正在碎裂的網。
蒼九眠站在她身後,雙手結印,深紅色的靈力從她體內湧出,化作一道道細如髮絲的線,像蠶絲一樣纏繞在裂縫的邊緣,將它一點一點地往回拉。
三股靈力匯合的那一刻,裂縫的擴張停了。
不是被擋住了,是被摁住了,像一隻正在張開的嘴,被人從外麵死死地按住了上下顎,再也合不上,但也張不開。
殷長歌的身體晃了一下。
兩隻手扶住了他一邊一個的肩膀。
“別暈。”蒼九眠說。
殷九漓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命令語氣道,“暈了誰幹活?”
殷長歌咬著牙,把昭明重新握緊。
驢子都沒這麼使喚的!
裂縫在一點一點地縮小,不是很快,但肉眼可見,從十幾丈到十丈,從十丈到八丈,從八丈到五丈。
灰白色的霧氣越來越淡,邊緣的混沌越來越清晰,像一幅被揉皺的畫被人一點一點地撫平。
一炷香之後,裂縫合上了。
最後一縷灰白色的霧氣消散在空氣中的時候,殷長歌的身體終於撐不住了。
他鬆開昭明,整個人往後一倒,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一條被擱淺在岸上的魚。
他的眼睛盯著天空,瞳孔渙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聚焦。
“你們,”
他的聲音有氣無力,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說不清是笑還是哭的調子,
“真是我上輩子的債主。”
殷九漓收劍,轉身看了他一眼。
她已經換了一身衣服,黑色的長裙,乾乾淨淨的,被打散的頭髮也重新束過了,用一根銀簪子別著,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被風吹得輕輕飄動。
如果不是臉色比平時白了一些,根本看不出她剛剛經歷過一場生死之戰。
殷長歌躺在地上,仰頭看著她,眉頭皺了一下。
“你臉色不太好。”
“風吹的。”殷九漓麵無表情。
殷長歌的目光又移開,落在遠處正朝這邊走來的一群人身上。
領頭的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穿著一身灰白色的長袍,手持拂塵,麵容清瘦,眉目間帶著一種經年累月沉澱下來的、不怒自威的氣度。
他身後跟著七八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衣飾各異,但都帶著兵刃。
老者走到近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幾位道友,”他的聲音蒼老但清晰,帶著一種真誠的、不加掩飾的感激,
“老夫是這靈虛秘境的主人,道號靈虛子。今日秘境遭人強行破開,若非幾位出手相助,老夫這百年基業怕是就要毀於一旦了。”
殷九漓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蒼九眠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靈虛子直起身,目光在三人身上掃了一圈,又鞠了一躬:
“大恩不言謝。兩日後秘境正式開啟,屆時幾位若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老夫。但凡老伕力所能及,絕不推辭。”
殷九漓的眉頭動了一下。
“兩日後?”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除了兩日後,其他時候進不去嗎?”
靈虛子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老夫這秘境,乃是依天地自然之勢而成,開啟與閉合皆有定數。強行破開,便會如方纔那般,裂縫擴散,靈力外泄,秘境崩塌。今日之事,老夫也是頭一回遇上。”
他頓了頓,眉頭皺了起來,
“也不知是何人如此膽大妄為,竟敢強行破開秘境……”
殷九漓和蒼九眠對視了一眼。
他們心裡都有答案,絕對是二長老的人。
蒼九眠的目光從殷九漓蒼白的臉色上掃過,又落在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殷長歌身上,沉默了一瞬。
“先找地方休息。”
她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策者的語氣,
“療傷的療傷,恢復的恢復。兩天後,二長老一定會派人再來。”
她的目光沉了下去。
“到時候,可能會比今天遇到的情況更加危急。”
同一片夜空下,不同的方向。
東方衍站在一座小山包上,衣袂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白髮在月光下泛著銀色的光,麵容在光影交錯中忽明忽暗。
沈清渡站在他身後,殷長晝站在幾步之外,這裡隻有他們師徒三人。
“我要走了。”東方衍轉過身,看著自己的兩個徒弟,語氣恢復了那種雲淡風輕的懶散,“還有重要的事。”
沈清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別忘了任務。”
東方衍的目光從沈清渡身上移到殷長晝身上,
“神器一定要拿到手。”
殷長晝點了點頭。
“還有,”東方衍的語氣忽然重了一些,“盡量不要跟魔族那邊的人起衝突。”
沈清渡眨了眨眼,耿直地問了一句:
“是因為師尊跟他們關係匪淺嗎?”
空氣安靜了一瞬。
東方衍的臉黑了,他猛地抬腳,踹在沈清渡的屁股上,力道不輕,沈清渡一個踉蹌差點趴在地上。
“為師的意思是——”
東方衍咬著牙,一字一頓,
“起了衝突,你們兩個蠢才根本打不過!”
他的目光在兩個人身上掃了一圈,嘴角抽了一下。
“為師趕過來替你們收屍都來不及!”
沈清渡捂著屁股,不敢再說話了。
……
護法拖著那條斷掉的左臂,一步一步地走在狹窄的甬道裡。血從他的衣袍下擺滴落,在石板地上拖出一條暗紅色的線,像是某種爬行動物留下的黏液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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