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世家殷氏的演武場建在斷崖之上,三麵環山,一麵臨淵。
晨霧還未散盡,八百級青石台階上已經站滿了人。
今日是殷氏一族十年一度的“比武大賽”,全族七至十歲的孩子都要登台較技。這是殷家子弟第一次在族中長輩麵前展露根骨的日子。
有人一戰成名,有人從此泯然。
殷九漓站在候場區的角落裡,背靠石柱,雙手插在袖中,眼皮都沒抬。
周圍的孩子嘰嘰喳喳,有的在演練招式,有的在給自己打氣,有的緊張得臉色發白。
她像一塊石頭,安安靜靜地嵌在喧鬧的邊緣,不惹眼,不出聲。
“聽說了嗎?今年有個天靈根的。”
“哪個?長房那個?他家今年祖墳冒的什麼青煙?還能生出天靈根的孩子來!”
“對,殷九漓。據說出生的時候天降異象,老祖親自給取的名。”
“什麼?!今年有天靈根的參賽?那打我們豈不是能當孫子打?!”
殷九漓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節分明,指甲剪得很短。
她不緊張,隻是覺得無聊。
看台最高處,殷氏長房的位置上,殷九漓的父親正襟危坐,麵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右手無意識地攥著座椅扶手。
“放鬆點。”旁邊的妻子沈芸低聲說,“女兒年紀在這裡麵算小的,輸贏都正常。”
殷正淵沒答話。
他當然知道輸贏都正常。但他的女兒是天靈根,整個殷氏百年來第一個天靈根。
出生的時候多麼給他爭光,但是接下來成長的每一步都被無數道視線注意著。
不光是整個殷家,他的女兒可是整個大陸唯三的天靈根之一,她成長的每一步都被天下盯著。
這次比武大賽的結果,一定馬上就被各大世家知曉。
沈芸的手覆上他的手背,輕輕拍了拍,她的掌心微涼,殷正淵的指節慢慢鬆開了。
“你七歲的時候,”沈芸忽然說,“在台上被你表哥一掌打下來,哭了三天。”
殷正淵的臉黑了:“提這個幹什麼?”
“我就是想說,”沈芸嘴角微微翹起,“咱閨女一定比你強。”
殷正淵沒再說話,但攥著扶手的手,確實鬆開了,甚至還有閑心貧貧嘴,
“她是天靈根,要是再不比我強,算什麼天靈根,要我說,同樣歲數要是跟老祖打,那也是打著咱老祖玩哈哈哈哈哈哈哈……”
耳聰目明的老祖,“(‡▼益▼)”
族長之位不想傳給你了,你這個紅蛋!
第一輪抽籤,殷九漓對殷鴻。
殷鴻十歲,金土雙靈根,他比殷九漓高出半個頭,站在台上昂首挺胸,倒也有幾分氣勢。
“九漓妹妹,”殷鴻抱拳,語氣客氣,但是心裡十分沒底,“請。”
不光因為這個人是響噹噹的天靈根,更是因為這個人是殷氏長房的嫡長女,按照族規,下一任族長得是她。
不按照族規,就憑她的天靈根,族長也得是她。
裁判令旗落下。
殷鴻搶先出手,一掌拍出,靈力裹著勁風直撲殷九漓麵門。
然後他什麼都沒打到。
殷九漓往左邁了一步,不是躲閃,不是騰挪,就是普普通通地邁了一步,殷鴻的掌風從她耳邊擦過,連她的衣角都沒碰到。
殷鴻一愣,第二掌已經跟了出去。
這一次他用了全力。
殷九漓又邁了一步。
還是普普通通的一步,偏偏就踩在他掌法的空檔裡,讓他的靈力像打在了棉花上。
台下安靜了。
殷鴻連續出了七掌,一掌比一掌猛,一掌比一掌快。殷九漓一步、兩步、三步始終沒有出手,隻是走。
她在台上走了七步。
七步之後,殷鴻的靈力已經亂了,呼吸也亂了,招式之間出現了半息的空檔。
殷九漓出手了。
她抬起右手,掌心朝前,靈力從指尖湧出,不是掌,不是拳,隻是簡簡單單地推了一下。
殷鴻覺得自己被一座山撞上了胸口。他雙腳離地,整個人向後飛去,越過演武台的邊界,重重摔在青石地麵上,滑出去三丈遠。
全場鴉雀無聲。
殷正淵激動的差點站起來,還是被沈芸死死的拉住。
“別丟人,別丟人啊!”
殷九漓已經把手收回袖子裡。
殷鴻躺在地上,胸口劇痛,但腦子是清醒的。
他撐起身體,看著台上那個小小的背影,張了張嘴,忽然笑了。
不愧是天靈根,就該這麼優秀。
“厲害。”他大聲說,揉著胸口站起來,“真他媽厲害。”
旁邊的人嚇了一跳:“鴻哥,你沒事吧?”
“沒事,”殷鴻眼睛還盯著台上,“她那一掌是推的,不是打的。她是收著勁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胸口連個掌印都沒留下,“她要真打我,我現在應該在牆裡嵌著。”
看台上聽到這句話的殷正淵的嘴角動了一下,很輕微的動作,但沈芸看見了。
“想笑就笑。”她低聲說。
殷正淵沒理她,但嘴角確實比剛才翹高了一點點。
第二場,殷九漓對殷棠。
殷棠九歲,木火雙靈根,上一屆的第二名。他在台下看了殷九漓的表現之後,臉色已經變了。
他沒有像殷鴻那樣試探。
令旗一落,殷棠直接祭出了自己的殺招——“青藤纏”。木係靈力化作數十條藤蔓從地下鑽出,鋪天蓋地地纏向殷九漓的雙腳。
這招他練了兩年,能在三息之內封住對手所有退路。
殷九漓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藤蔓。
然後她抬腳。
一步踏出,靈力從腳底炸開。不是火焰,不是鋒刃,隻是最純粹的靈力震蕩。那些藤蔓像被無形的鎚子砸中,寸寸碎裂,化為齏粉,碎屑揚了滿天。
殷棠瞳孔驟縮。
他來不及反應,殷九漓已經到了他麵前。
一拳打在他丹田上。靈力精準地封住了他的經脈,不傷肉身,但讓他徹底失去了行動能力。
殷棠跪倒在台上,渾身發軟,連手指都抬不起來。他的眼睛還睜著,死死盯著麵前這個比他矮半個頭的小女孩。
她收回拳頭,又把手插回袖子裡。
殷棠跪在地上,喘了好一會兒,忽然悶聲說:“我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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