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象限的散熱係數不一緻。
第一和第三通道的數值幾乎一樣，但第二和第四通道之間有一個微小的偏差——大約零點零三個百分點。
這個偏差如果放在低功率狀態下可以忽略不計。但如果輸出頻率足夠高——高到每秒十次以上——這個偏差會被放大。第二通道和第四通道的熱累積速度會不同步，導緻整體的溫度分佈不均勻。
赫敏咬住了下嘴唇。
她想說。
她真的很想說。
但卡西烏斯剛才已經用“自己想”終結了上一輪對話。如果她現在又主動開口，很可能會直接被趕走。
赫敏盯著那個偏差值看了整整十秒鐘。
最終，她沒有開口。
她把視線收回來。
重新低下頭，在自己的筆記本上繼續寫。
但她的筆跡比剛才慢了很多。心思明顯不在自己的推導上。
卡西烏斯沒有擡頭。
但他注意到了赫敏的視線停留在第二和第四象限的交界處超過了合理的閱讀時間。
她看到了那個偏差。
卡西烏斯的筆尖頓了一下。
以赫敏目前的知識儲備，她應該理解不了四通道分流器的完整工作原理。但她的數學直覺讓她捕捉到了資料層麵的異常——兩個象限的散熱係數不一緻。
這個觀察力本身就已經超出了一年級的範疇。
卡西烏斯在心裡做了一個評估。
格蘭傑的分析能力確實是一流的。她缺的不是腦子。是力量。是經驗。是敢於摧毀自己認知框架的勇氣。
他繼續寫字。
又過了十分鐘。赫敏把筆記本合上了。
她站起來的時候，椅子幾乎沒有發出聲音。她學會了卡西烏斯的節奏——在他麵前，所有多餘的動靜都是一種冒犯。
“謝謝。”
赫敏說。
聲音很輕。抱起兩本書，轉身走了。
卡西烏斯的筆沒有停。
他聽到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書架的另一端。
圖書館恢復了完全的安靜。
卡西烏斯放下羽毛筆。
他看了一眼赫敏剛才坐過的位置。椅子被推得很正。桌麵上沒有留下任何東西。乾淨利落。
這個格蘭芬多最讓人意外的地方，不是她的聰明。
是她的剋製。
她明明看到了那個偏差，卻選擇了閉嘴。
換成其他人——哪怕是拉文克勞的高年級生——在發現一個可能的錯誤時，第一反應一定是急切地指出來，以此證明自己的水平。
但赫敏忍住了。
因為她明白，在卡西烏斯麵前，表現的慾望是最低等的社交行為。
卡西烏斯重新拿起筆。
在第二象限的散熱係數旁邊，他加了一個修正值。
零點零三。
赫敏看到的那個偏差。
他本來也打算改。隻是還沒來得及動手。
筆尖在羊皮紙上劃過。修正後的數值填入方程。四條通道的同步率從百分之九十九點六攀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還不夠。
他需要一種物理層麵的散熱方案。
不是靠公式修正能解決的。是材料問題。
他的體表在高頻輸出時產生的熱量，必須被一種足夠堅韌、足夠耐熱的材料吸收並擴散。普通的衣物纖維承受不了。他在地下室的測試已經證明瞭這一點——一塊普通棉布在接觸他百分之五輸出功率的魔力時，會在零點三秒內碳化。
卡西烏斯合上羊皮紙。
奧菲莉亞·沙菲克昨天提供的情報浮上腦海。
八眼巨蛛的核心蛛絲。
禁林深處。
他需要親自去一趟。
下午。
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裡的壁爐燒得很旺。火焰把牆上的蛇形浮雕映得忽明忽暗。
今天是週末。大部分學生去了圖書館、球場或者黑湖邊上閑逛。休息室裡隻有零星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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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西烏斯靠在壁爐正前方的單人椅上。
那把銀蛇扶手椅。
自從弗林特事件之後，這把椅子就成了事實上的禁區。沒有任何人敢靠近三米以內。克拉布和高爾守在台階下麵的沙發上。德拉科在宿舍裡練無杖魔法，已經連續兩個小時沒出來了。
卡西烏斯手裡沒有拿書。
他在思考。
魔力加特林的散熱問題已經從理論層麵推進到了材料層麵。公式已經修到極限了。四通道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九，在數學上已經接近完美。瓶頸不在迴路設計上。
瓶頸在他的麵板上。
人體的麵板不是為了承載高密度魔力輸出而設計的。
哪怕是被【雙魂熔爐】淬鍊過千遍萬遍的經脈，在持續高頻放電狀態下，體表的微迴圈係統仍然會因為熱量堆積而出現效率衰減。
他需要一層“外骨骼”。
一種貼合麵板的薄層材料。不能太厚——會影響體術的靈活性。不能太重——會增加無意義的負擔。必須耐高溫。必須堅韌。最好還能對魔力免疫，這樣纔不會在他的魔力沖刷下迅速降解。
龍皮是一個選項。
但龍皮太厚了。即便是最年幼的瑞典短鼻龍的腹部皮革，加工成甲片之後也至少有三毫米厚。穿在身上活動受限，和穿了一件皮夾克差不多。
蛇怪的蛻皮呢？
耐魔性極高，但獲取渠道幾乎不存在。密室裡的那條蛇怪，他目前不打算提前去碰。時間線沒到。
樹蜂的繭絲？
耐熱性不夠。到不了他需要的溫度區間。
最合適的選擇，從理論上講——
腳步聲。
從右側走廊傳過來。步幅適中，節奏平穩。不是刻意放輕的那種，但也不張揚。
一個人影從走廊拐角轉了出來。
黑色的長捲髮。肩膀以下的長度。發梢微微向內捲曲，保養得很精緻。斯萊特林的銀綠色領帶係得規規矩矩，校袍很合身。
三年級。
奧菲莉亞·沙菲克。
沙菲克家的長女。
純血二十八聖族之一。雖然不如馬爾福、布萊克、萊斯特蘭奇那樣顯赫，但沙菲克家族在翻倒巷的地下交易市場有自己的一套人脈網路。他們不做正麵生意，專做灰色地帶的情報和物資中轉。
奧菲莉亞端著一杯熱茶。
茶杯是她自己帶的。白瓷，邊緣描著一圈銀色的細紋。杯中的液體散發著淡淡的茉莉花香。
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在三米外就停下腳步。
她一直走到了銀蛇椅旁邊的矮桌前。把茶杯輕輕放下來。動作流暢，沒有任何多餘的猶豫。
“馬爾福。”
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含著一種恰到好處的禮節性疏離。不卑不亢。比同齡的女生老練得多。
卡西烏斯看了她一眼。
灰藍色的目光從她端茶的手移到她的臉上，停了不到一秒鐘。
“我不喝別人倒的東西。”
直接拒絕。
語氣裡沒有攻擊性。但意思很明確——別費心討好。
休息室角落裡的幾個低年級生聽到了這句話。有人暗暗倒吸一口冷氣。奧菲莉亞·沙菲克在斯萊特林三年級的女生圈子裡是出了名的八麵玲瓏。她能在大小姐的矜持和社交老手的圓滑之間切換自如。被她主動送茶的人，在整個斯萊特林兩隻手數得過來。
她被一個一年級的當麵拒了。
但奧菲莉亞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她把茶杯端了回來，放在自己手裡。指尖搭在杯沿上，指甲修剪得很乾凈。
“我注意到你在尋找某種具備高強度抗魔性的材料。”
她說。
卡西烏斯的目光鎖在了她臉上。
鎖死了。
那種目光的壓迫感不是威脅，是審視。像一台精密的掃描器在評估眼前的物體值不值得花時間分析。
“你偷看我的借書單。”
卡西烏斯的語氣冷了下來。
他在圖書館借閱的書目中，有三本涉及高階材料學。雖然都是常規區的書，但如果有人刻意留意他的借閱記錄，是可以從中推斷出他的研究方向的。
圖書館的借閱記錄理論上是保密的。但平斯夫人的記錄簿放在前台桌麵上。任何趁她不在時路過的人都可以瞥一眼。
奧菲莉亞立刻後退了半步。
她舉起雙手，手掌朝前，做出一個標準的“無害”姿態。
“是閱覽室的登記薄。”她坦然承認。“你上週連續三天查閱了《高階抗魔材料圖鑑》《神奇動物衍生材料的工業應用》和《自然界魔力屏障物質概論》。三本書有一個共同的交集——天然高抗魔性纖維。”
她沒有遮掩自己窺探的事實。
這份坦誠比虛偽的否認更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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