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
訊息已經從流言變成了半公開的事實。
格蘭芬多長桌上，韋斯萊雙子正在繪聲繪色地給圍觀者描述“馬爾福弟弟砸死巨怪”的場景。他們的資訊來源是午餐前在走廊裡截住麥格教授直接問的——當然，麥格教授什麼都沒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和臉色已經說明瞭一切。
“我跟你們說，”弗雷德把一隻雞腿當作木棒揮動，“砰！砰！砰！三下！”
“三下就完事了！”喬治接過話頭，“巨怪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他們的聲音傳遍了半個大禮堂。
羅恩坐在長桌的角落裡。他麵前的盤子裡放著一個完整的牛肉餡餅，一口沒吃。
他的食慾徹底消失了。
昨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不能算噩夢——噩夢至少還有情節。他夢到的隻有一個畫麵：一隻巨怪的腦袋被砸進了石闆地麵裡，旁邊站著一個穿白襯衫的男孩。
男孩轉過頭來看他。
灰藍色的眼睛。沒有表情。
就隻是看了一眼。
然後羅恩就醒了。醒了之後渾身出了一層冷汗。T恤黏在背上。他在黑暗裡躺了十分鐘才把呼吸調勻。
那不是夢。
那是他的大腦在用巨怪的死狀替換了一個假設——如果火車上那天，卡西烏斯·馬爾福沒有隻是把他“推”出去，而是認認真真踢了他一腳呢？
羅恩夾起一塊餡餅皮，又放了回去。
“羅恩？”哈利坐在他旁邊，碰了碰他的胳膊。“你不舒服？”
“沒有。”
羅恩擠出一個笑，但笑容歪歪扭扭的，看上去比哭還難看。
“你說的那個，”羅恩低下頭，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學繳械咒的事。你是認真的吧？”
哈利看了他一眼。
“我是認真的。”
“那今天下午就開始。”羅恩說。他把盤子推到一邊。“現在就去圖書館借書。我不想……我不想連一個像樣的防身咒都不會了。”
他的聲音在最後幾個字上壓得幾乎聽不見。
哈利沒有追問原因。他知道。
他們都知道。
在這個城堡裡，有一個和他們同齡的男孩，可以用腳踢碎巨怪的骨頭。
而他們連漂浮咒都還時靈時不靈。
這種差距不是靠勇氣能填補的。
卡西烏斯在火車上說過一句話。哈利一直記得。
“衝動之前，至少先學會一個有用的咒語。”
當時聽起來像諷刺。
現在聽起來——像忠告。
“走吧。”哈利站起身。
兩個人離開了大禮堂。
他們從斯萊特林長桌旁邊經過的時候，哈利下意識地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卡西烏斯正在喝南瓜汁。
他沒有看任何人。
德拉科坐在旁邊，正在往自己的盤子裡夾第四塊吐司。
哈利快步走過。
出了禮堂大門，羅恩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哈利。”
“嗯。”
“你說……赫敏知道是誰救了她嗎？”
哈利想了想。
“她知道。”
“你怎麼確定？”
“昨天她走過我們的時候，”哈利推開了通往圖書館的走廊大門，“她沒有看我們。她在看走廊盡頭。”
羅恩沒吭聲。
兩個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來回彈了幾下。
“羅恩。”
“幹什麼？”
“你不覺得……那天在洗手間，赫敏一個人在裡麵，如果不是有人先到了——”
“別說了。”羅恩打斷了他。語氣硬邦邦的。“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如果我那天沒說那些話，赫敏就不會一個人待在洗手間裡。對吧？”
哈利沒有回答。
羅恩用力搓了一下自己的臉。
“我知道。”他說。聲音啞了下去。“我知道。”
他們拐進了圖書館的大門。
——
斯萊特林地下室。下午。
卡西烏斯獨自回到宿舍。
他從行李箱底層翻出了那件在對角巷定製的舊校袍——備用的那件。他把它鋪在桌麵上，用手指捏起袖口處的布料，仔細感受纖維的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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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六成。麻三成。少量的羊毛混紡。
他釋放了一絲魔力，不到萬分之一的輸出，注入棉麻纖維的縫隙裡。
布料在他手指底下硬了不到半秒——然後發出一聲輕微的“嘶”，從接觸點開始發黑，碳化的速度快得像點著了一根引線。
卡西烏斯鬆開手。
一小片黑色的碎灰落在桌麵上。
他把碎灰掃進垃圾簍。
判斷和預想一緻。普通纖維在接觸到他的魔力輸出後，承載時間不超過零點五秒。在實戰中，如果他全力輸出超過三秒，身上的衣服會比敵人更先報廢。
他需要更高強度的材料。
卡西烏斯拉開床頭的抽屜，拿出一本從圖書館借來的《神奇動物屬性百科》。
他翻到第二百四十七頁。
“八眼巨蛛。分類：XXXXX級。主要棲息地：東南亞熱帶雨林（野生），蘇格蘭高地禁林（已知最大人工引入族群）。”
他的目光跳過了行為習慣和繁殖週期的段落，直接鎖定了第三節。
“蛛絲特性：八眼巨蛛的絲腺分泌物在魔法界被列為四級稀有煉金原料。其纖維結構具備極高的魔力延展性，經過處理後可承受持續性的高密度魔力灌注而不發生形變。同時，成年體蛛絲的抗拉伸強度約為同等直徑鋼絲的十五倍。”
卡西烏斯合上了書。
八眼巨蛛。禁林。
他看了一眼窗外。
斯萊特林的宿舍在地下，沒有真正的窗戶。牆上那塊透著綠光的玻璃隻是裝飾。但卡西烏斯不需要窗戶來判斷時間。他體內的雙魂熔爐能夠感知到地表以上太陽光中的魔力密度變化——現在是下午三點左右。
距離宵禁還有八個小時。距離禁林外圍步行距離約二十分鐘。
他把書放回抽屜裡。
今晚不急。
他還需要一些準備工作。一張足夠詳細的禁林地圖，以及一條避開海格小屋和馬人巡邏路線的安全通道。
卡西烏斯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雙魂熔爐的低頻運轉在胸腔深處發出平穩的嗡鳴。
——
格蘭芬多塔樓。圖書館。
哈利和羅恩麵對麵坐在一張桌子前。桌上攤著一本《標準咒語·初級》，翻到了“繳械咒”那一頁。
大段的理論說明。施法動作圖解。注意事項。常見錯誤。
羅恩看了五分鐘就開始犯困。
“這也太長了。”他小聲抱怨，“就不能直接寫對準對方，喊除你武器完事嗎？”
“書上說手腕的旋轉角度很重要。”哈利指著圖解，“太大了會打偏，太小了力度不夠。”
“誰管角度啊，能打出去就行了——”
“噓！”
平斯夫人的腦袋從書架後麵探了出來，眼神比禁林的蜘蛛還嚇人。
兩個人同時閉了嘴。
羅恩把頭埋進書裡。
他嘴上抱怨，但翻頁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三倍。
——
同一層樓。
圖書館的另一個角落裡，赫敏·格蘭傑坐在一摞幾乎快要和她齊高的書後麵。
她麵前攤著的不是教材。
是一張空白的羊皮紙。上麵寫滿了她自己的筆記。
筆跡比平時潦草。有些地方被劃掉了又重新寫，有些地方畫了箭頭和圓圈。
最上麵一行寫著一個問題，下麵畫了兩道橫線：
“純粹物理——魔力如何繞過咒語直接作用於肢體？”
她在這個問題下麵列了三個子項。
“第一，魔力的能量密度與質量之間的等效關係。參考《高階變形原理》第九章。”
“第二，無杖施法的傳導路徑。已知最短路徑為：核心→經脈→表皮→目標。卡西烏斯·馬爾福似乎跳過了經脈和表皮的緩衝階段，直接從核心輸出到接觸麵。這需要多高的承受閾值？”
“第三……”
第三項她寫了又劃掉了三次。
最終留下來的是一句話：
“他根本不需要魔法。”
赫敏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
她的手臂上纏著的繃帶還在隱隱作痛。那道被碎木片劃出的傷口，龐弗雷夫人說兩天就能癒合。
兩天。
巨怪砸進地闆裡那一刻的聲音，她估計兩年都忘不掉。
赫敏把筆記本翻回第一頁。那裡有她上個月寫下的另一行字。
“魔力的本質是什麼？”
她在這行字旁邊加了一個小小的註釋。
用很小很小的字。
“也許該去問他。”
寫完之後她又在旁邊打了一個大大的叉。
然後把整本筆記塞進了書包最底層。
赫敏趴在桌上，把臉埋進了手臂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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