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安靜了大概十秒鐘。
麥格教授站在那個被踹穿的洞口前麵，一動不動。
她教了四十年書。變形課、決鬥課、兩次巫師戰爭，什麼場麵都經歷過。但她從來沒有在霍格沃茨的校舍裡，看到過一具被活活砸進地闆的成年山巨怪屍體。
巨怪的腦袋已經看不出原來的形狀。
黑色的體液從碎裂的石闆縫隙裡滲出來，和地上的積水混在一起，流得到處都是。臉上蓋著一塊白色的手帕——疊得很整齊，甚至還帶著肥皂的味道。
麥格不知道該先處理什麼。現場？學生？還是自己快要握不住魔杖的右手？
“米勒娃。”
斯內普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低沉，沒什麼起伏。
麥格回過頭。斯內普已經越過了她，徑直走到巨怪的屍體旁邊。他的黑袍下擺掃過積水，他沒有在意。
斯內普蹲了下去。
他沒有看巨怪被砸碎的腦袋。從上麵看不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除了暴力。
他用魔杖尖端挑開了巨怪左腿膝蓋處的麵板。
灰綠色的粗糙表皮被撥開之後，底下的骨骼截麵暴露了出來。
麥格走過來一看，呼吸猛地停了半拍。
那不是斷裂。
斷裂是兩截。骨頭從某個點折開，一分為二，截麵或許參差，但至少還是可以辨認出骨骼原本形態的。
這個不是。
巨怪的膝關節——包括脛骨上端、股骨下端、以及連線二者的全部韌帶組織——全部粉碎了。
碎成了渣。
截麵上看到的不是骨頭應有的白色緻密結構，而是像沙子一樣鬆散的骨質碎屑，混在暗紅色的血肉組織裡。從膝蓋往上七厘米、往下十二厘米的範圍內，整條腿的內部結構被完全摧毀。
“一腳。”斯內普說。
他站起身，把魔杖收回袖子裡。
麥格看著他。
“這是一腳造成的。”斯內普重複了一遍。他沒有用疑問句，因為不需要。巨怪的膝蓋外側麵板上有一個清晰的凹痕——長條形，大約和一個十一歲男孩的鞋底外側一樣寬。
麥格用魔杖點亮了光源，照向那個凹痕。
凹痕周圍的麵板沒有任何燒灼或魔咒殘留的痕跡。不是粉碎咒，不是爆破咒，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攻擊性魔法。
是純粹的、物理層麵的衝擊。
一個一年級學生，用一腳的力量，踢碎了山巨怪的膝蓋骨。
山巨怪。成年體。平均體重一千公斤以上。皮糙肉厚到二年級以下的魔咒幾乎無法造成有效傷害的生物。
麥格教授用力攥了一下手裡的魔杖。骨節發出輕微的響聲。
她想起了鄧布利多在校長室裡說過的那句話。
“絕不能激怒他。”
斯內普沒有繼續往下說。他退後兩步，視線掃過整個廁所——斷成兩截的木棒，被踹碎的門框和半麵牆壁，地麵上被砸出的深坑。
“斯萊特林扣五分。”斯內普說，“宵禁前在走廊遊盪。”
麥格看了他一眼。
斯內普麵無表情地回看：“夠了，米勒娃。處理屍體吧。”
他轉身離開。黑袍的下擺甩過牆角。走的時候經過了奇洛身邊。
奇洛還貼在走廊的牆壁上。他整個人縮在牆角的陰影裡，雙手抱著自己的胳膊。他頭巾下麵的那個東西，從卡西烏斯踢碎巨怪膝蓋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瘋狂地計算。
它在算一道很簡單的物理題。
已知條件：山巨怪膝關節骨骼的平均抗壓強度約為八百兆帕。粉碎半徑十九厘米。接觸麵積十五平方厘米。
求：造成這種程度破壞所需的瞬時衝擊力。
答案出來了。
伏地魔的殘魂停止了計算。
它不想看到那個數字。
“走。”它在奇洛腦子裡發出命令。聲音比平時更輕，更急促，像一條受傷的蛇在陰溝裡爬行。“現在就走。不要停留。”
奇洛的雙腿抖了兩下。他推著牆壁站穩，低著頭，用最快的速度沿著走廊消失在拐角。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水管還在滴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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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從另一個方向傳過來。
急促的，亂七八糟的，兩雙腳互相踩著的那種。
哈利和羅恩從樓梯拐角冒了出來。
他們喘著粗氣，臉上全是汗。羅恩比哈利跑得慢一些——他的左腳在剛才下樓梯的時候崴了一下——但兩個人的表情是一樣的：焦慮、緊張，以及找不到赫敏的恐慌。
萬聖節晚宴上奇洛闖進來喊“巨怪”的時候，兩個人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赫敏。
她一整個下午都沒出現在禮堂。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
“她肯定不知道巨怪的事！”哈利拉著羅恩就往一樓跑。
他們沒有遇到費爾奇。也沒有遇到任何巡邏的教授。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別的地方。
但他們到得太晚了。
哈利先停下來的。
他站在走廊中間，看到了那個大洞。
門沒了。門框沒了。牆缺了一大塊。碎磚頭堆在地上，積水從裡麵往外流。
然後他看到了巨怪。
準確地說，他看到了巨怪的腿。
龐大的灰色軀體側倒在廁所最裡麵。一條腿彎成了不該出現在任何活物身上的角度。另一條腿僵直著，腳掌朝天。
腦袋的部分，哈利看不清。
被什麼東西蓋住了。
但他看見了那些黑色的液體。從蓋著的地方往外流。流得到處都是。很稠，有一股腐臭味和鐵鏽味混合在一起的氣息。
哈利的胃翻了一個跟頭。
“梅林的……”羅恩走到他旁邊，看到了同樣的景象。他的嗓子眼發出了一個很短的聲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又鬆開。
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麥格教授從廁所裡走出來。她的帽子已經摘掉了，灰白色的頭髮有些散亂。她看到兩個學生站在走廊裡，臉色變了一下。
“波特，韋斯萊。”麥格的聲音很硬，“誰讓你們來的？”
“教授——赫敏——”哈利開口，嗓子發緊，“赫敏在裡麵嗎？她沒事吧？”
麥格沒有立刻回答。她側過身。
赫敏從她身後走了出來。
校袍下擺全濕了。手臂上有一道劃傷，已經用布條簡單包紮過了。臉上的血色還沒完全恢復。
但她站著。好好地站著。
“赫敏！”羅恩叫了一聲。
赫敏經過他們的時候沒有說話。
她的眼睛沒有看哈利，也沒有看羅恩。她在看走廊的盡頭。
那裡很暗。火把照不到那麼遠。什麼人影都沒有。
卡西烏斯·馬爾福已經走了很久了。
麥格教授扶住赫敏的肩膀，低聲說了幾句什麼。赫敏點了點頭，由麥格領著往醫療翼的方向走了。
哈利站在原地。
他看著赫敏的背影，又轉頭看了一眼那個大洞裡麵的景象。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隻看到了結果。
巨怪死了。
赫敏活著。
中間缺失的那一段——到底是誰做的，用了什麼方法——他不知道。
但他心裡有一個猜測。一個讓他很不舒服的猜測。
“哈利。”羅恩扯了扯他的袖子。羅恩的臉色很白，嘴唇在發抖。“我們走吧。這裡太……太不對勁了。”
哈利看了最後一眼那具巨怪的屍體。
他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巨怪手裡原來應該握著的木棒，斷成了兩截。
斷麵很整齊。不是被魔咒切斷的——木屑的紋理朝著一個方向碎裂，是從上往下猛烈砸擊造成的斷裂。
有人拿起了巨怪自己的武器，反過來把巨怪的腦袋砸爛了。
哈利的手心開始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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