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在禮堂吃的。
卡西烏斯六點四十起的床。宿舍裡其他人都還在睡。克拉布的鼾聲從昨晚持續到現在，中間沒有斷過一秒。卡西烏斯懷疑這個人的呼吸道和他的胃一樣堅韌。
他洗漱換了校袍，出了宿舍。公共休息室裡沒有人。壁爐裡的綠火還在燒，但光線更暗了一些——大概是某種自動調節，夜間減弱，白天恢復。
石牆開啟，走了出去。
地下走廊的溫度比休息室更低。牆壁上的火把是常規的橙黃色——隻有斯萊特林內部用綠色調，外麵是統一的暖光。腳步聲在石頭走廊裡回蕩，除此之外什麼聲音都沒有。
卡西烏斯穿過兩段樓梯，拐了三個彎，到了禮堂。
禮堂裡隻坐了十幾個人。大部分是高年級的早起學生，零星分佈在四張長桌上。教師席幾乎是空的，隻有最右邊坐著一個矮胖的女巫——大概是天文學的辛尼斯特拉教授。
卡西烏斯在斯萊特林長桌的中段坐下。麵前的銀盤上自動出現了食物——烤麵包、煎蛋、培根、烤番茄、一壺南瓜汁。
他吃了兩片麵包和一個煎蛋。
吃到一半的時候，有人在他對麵坐下了。
紮比尼。
這個人的作息比卡西烏斯晚了大約十分鐘。他的頭髮梳得很整齊，校袍穿得一絲不苟，但眼皮底下有一層淡淡的青色——沒睡好。
紮比尼沒有跟卡西烏斯打招呼。他給自己倒了一杯南瓜汁，往盤子裡夾了幾片培根，開始吃。
兩個人隔著桌子，各吃各的。
過了大約五分鐘。
“魔葯課八點開始。”紮比尼說。
他沒有擡頭。語氣像是在自言自語。
“在地牢。”他又補了一句，“斯內普教授。跟格蘭芬多合上。”
卡西烏斯看了他一眼。
紮比尼這個人的社交方式很有意思。他不問問題，不表態，不主動靠近。他隻是“提供資訊”。這種方式的好處是：如果對方不接話，他沒有任何損失；如果對方接了，他就自然而然地建立了一層聯絡。
不虧不賺的買賣。
“知道了。”卡西烏斯說。
紮比尼點了一下頭。繼續吃培根。
七點四十分，德拉科姍姍來遲。他的頭髮用了定型魔葯，梳得油光鋥亮，每一根都往後貼著。克拉布和高爾跟在他身後，兩個人的腮幫子鼓著——他們在路上就開始吃了，手裡各拎著一隻從休息室不知道哪裡摸來的蘋果。
“卡西烏斯，你怎麼不等我？”德拉科一屁股坐在他旁邊。
“你又不是三歲小孩。”
“我是說一起走——算了。”德拉科很快放棄了追究，開始往盤子裡堆食物，“今天第一節魔葯課，跟格蘭芬多一起。我父親說斯內普教授是我們的院長，他會照顧我們的。”
卡西烏斯沒有接這句話。
斯內普會不會“照顧”他，這件事還不好說。
昨晚在禮堂裡，斯內普看他的那一眼，不是院長看自己學生的眼神。那種目光裡有評估，有戒備，還有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大概和他看哈利·波特時差不多，隻是原因不同。
斯內普恨哈利是因為詹姆·波特。
斯內普戒備卡西烏斯是因為——
他看到了一個超出自己控製能力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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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一個前食死徒、現任間諜來說，“不可控”三個字比“敵意”更讓人不安。
八點差五分。一年級的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在地牢走廊裡匯合了。
地牢在城堡的最底層，比斯萊特林公共休息室還要深兩層。走廊更窄，天花闆更低，牆壁上的火把間距更大，光線覆蓋不到的地方是成片的陰影。空氣裡有一股混合的味道——石頭的潮氣、陳年藥劑的殘留、以及某種不知名的草藥的辛辣。
格蘭芬多的學生先到的。
哈利和羅恩站在一起。羅恩的臉色不太好——他看到卡西烏斯出現在走廊盡頭的時候，整個人往哈利那邊靠了一下。不是有意識的動作，是身體的條件反射。
火車上的那一推給他留下了後遺症。不是身體上的——龐弗雷夫人如果檢查的話，不會發現任何外傷。是神經層麵的。他的身體記住了那種“看不見的力從正麵湧過來、然後整個人失去對地麵的控製”的感覺。
這種記憶在他看到卡西烏斯的臉時被觸發了。
赫敏站在哈利的另一側。她手裡抱著一本《魔法藥劑與藥水》，封麵朝外。她的眼睛在看書，但翻頁的速度太快了——她不是在讀，是在用“看書”這個動作來讓自己看起來很忙，以避免和任何人進行目光接觸。
走廊裡的溫度因為卡西烏斯的到來降了大概半度。
不是魔力外洩。是人群的體感溫度。所有人都繃緊了。
教室的門開了。
沒有人推門。門是自己開的。從裡麵。
門後麵是一間比走廊更暗的石頭房間。沒有窗戶。照明來自牆壁上十幾盞綠銅色的壁燈，光線昏黃，照不到角落。房間的中央是兩排長條形的工作台，檯麵上擺著坩堝、天平、研缽和各種刀具。靠牆的架子上密密麻麻地擺滿了玻璃瓶——瓶子裡泡著各種顏色的液體和無法辨認的生物組織。
學生們魚貫而入。
斯萊特林的坐左邊，格蘭芬多的坐右邊。這不是規定，是預設。兩個學院的學生走進教室的方式就像兩股互不相容的水流，自動分開了。
卡西烏斯坐在左邊第二排靠牆的位置。德拉科坐在他左邊，紮比尼坐在前麵一排。諾特坐在後排角落裡。
所有人坐好之後，教室裡安靜了大約十秒。
然後門關了。
還是自己關的。
“啪”的一聲。門闆撞上門框的聲音在石頭房間裡回蕩了兩遍。
斯內普出現了。
不是從門口走進來的。他從教室後方的側門走出來——那扇門隱藏在一個葯架的後麵，如果不注意根本看不到。
黑色的袍子。黑色的頭髮。鷹鉤鼻。臉上的表情介於“陰沉”和“厭煩”之間。他走路的姿態很特殊——步幅不大，但速度很快，袍角在他身後展開，在空中拖出一道黑色的弧線。
他走到教室最前方的講台上，轉身麵對學生。
沒有“大家好”。沒有“歡迎來到魔葯課”。
他拿起了一張名單，開始點名。
聲音很低。每念一個名字，就用那雙黑色的眼睛看向對應的學生。看的時間不長，但足夠讓被看的人感到不舒服。
“佈雷斯·紮比尼。”
“到。”
“西奧多·諾特。”
“到。”
“德拉科·馬爾福。”
“到。”德拉科的聲音比平時響亮了一些。他在院長麵前想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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