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從城堡底層的廢棄地牢裡出來,沿著側梯往上走。
德拉科的右手用他的絲質隨身手帕纏了幾圈。白色的手帕上已經滲出了幾塊暗紅色的血漬——不多,食指的傷口不算大,但每走一步,手指都會因為血液迴圈加速而跳痛一下。
他的腳步有些虛浮。三個小時的跪坐讓他的膝蓋僵硬發麻,大腿肌肉在上台階的時候不太聽使喚。校袍的下半截沾滿了地牢地麵上的灰塵和水漬,左邊的膝蓋部位還有一塊明顯的青苔印子。
白金色的頭髮也不再是早晨出門時那副一絲不苟的樣子了。髮膠被汗水溶掉了大半,幾縷碎發耷拉在額前,和幹掉的汗漬混在一起。
怎麼看都是一副剛從垃圾桶裡爬出來的落魄樣。
但德拉科的眼睛不一樣了。
不是變亮了,也不是變得兇狠了。是多了一種東西——一種很難用語言描述的、經歷過痛苦之後才會有的沉澱。三個小時前的德拉科和三個小時後的德拉科,區別就在眼睛裡。
走出側梯,進入一樓主走廊。壁燈的暖光打在兩個人身上。和地牢裡的幽暗相比,這點光線已經夠刺眼了。德拉科眯了一下眼睛才適應過來。
走廊裡人不多。這個時間段大部分學生要麼在教室裡上最後一節課,要麼已經在禮堂裡等晚飯了。空氣裡飄著從廚房那邊傳來的食物香味——烤雞、燉肉、麵包的麥香。
德拉科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他早飯隻吃了兩片麵包,午飯根本沒吃——卡西烏斯在午飯時間就把他拎進了地牢——現在的他餓得前胸貼後背。
兩個人拐上樓梯口的時候,前方傳來了說話聲。
不止一個人。兩三個聲音混在一起,其中一個聲量特別大,帶著那種典型的、不加修飾的英國鄉下口音。
“——我跟你說哈利,那根掃帚絕對是被動過了手腳!你看到了嗎?橫掃七星能飛成那樣?我敢打賭是卡西烏斯在上麵做了什麼——”
羅恩·韋斯萊。
兩撥人在樓梯拐角處碰了個正著。
羅恩走在左邊,哈利走在右邊。兩個人都背著書包,看樣子是剛從某個教室出來。羅恩的長袍上沾了幾根貓毛——大概剛上完麥格教授的課,他又被教授的阿尼馬格斯形態嚇了一跳。
哈利的書包拉鏈沒拉好,露出了半本《標準咒語·初級》的書脊。他戴著那副用膠帶纏了好幾圈的圓框眼鏡,鏡片上有一小塊指紋印。
兩撥人的距離不到五米。
羅恩的話停在了半句上。他的目光掃過了卡西烏斯——本能地縮了一下——然後落在了德拉科身上。
他看到了什麼?
一個渾身髒兮兮的、頭髮亂成鳥窩的、右手纏著手帕滲著血的德拉科·馬爾福。
這個畫麵和羅恩印象中那個梳著油亮背頭、挺著胸膛、張嘴閉嘴“我父親”的德拉科·馬爾福之間的反差實在太大了。
羅恩的嘴角動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好傢夥,馬爾福,你這是掉進下水道裡了嗎?”
羅恩的笑聲在走廊裡彈了兩遍。不是故意放大音量,是他天生就不會控製聲音——韋斯萊家七個孩子在飯桌上搶食物長大的,誰聲音小誰餓肚子。
哈利扯了一下羅恩的袖子。
力氣不大,但意思很明確——閉嘴,卡西烏斯在旁邊。
哈利記得飛行課上的事。他記得那個從地麵一腳跳上二十米高空的身影。他記得那雙灰藍色的、什麼情緒都不表達的眼睛。
他不想惹事。至少不想在卡西烏斯麵前惹事。
但羅恩沒接收到這個訊號。或者說他接收到了,但他嘴巴的運動速度永遠快過他大腦的處理速度。
“看看他那隻手。”羅恩指著德拉科纏著手帕的右手,笑得更大聲了,“怎麼?你們馬爾福家現在改練雜耍了?沒錢買魔杖,開始徒手抓老鼠了?”
他朝旁邊的哈利擠了擠眼睛,等著哈利跟他一起笑。
哈利沒笑。他的目光在卡西烏斯身上停了一下。卡西烏斯站在德拉科身後兩步的位置,一隻手插在袍子口袋裡,姿態很鬆弛。
但正是這種鬆弛讓哈利不安。
他說不上來原因。隻是一種直覺——一種從第一次見麵就有的、對卡西烏斯·馬爾福這個人的本能警覺。
卡西烏斯確實沒有動。
他停下了腳步,但不是因為羅恩的嘲笑讓他生氣。他停下來是因為他在看德拉科。
這是一塊試金石。
三個小時前,德拉科在地牢走廊裡被榨乾了最後一點力氣和驕傲。他用血和淚換來了羽毛那一跳。那一跳代表著什麼?代表著他開始不依賴外力了。
但那隻是第一步。
第二步是——當他再次麵對嘲笑的時候,他會怎麼做?
回頭看卡西烏斯?把弟弟推到前麵當盾牌?還是自己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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