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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命之徒
陰冷潮濕的提籃橋監獄內,陳清泉弓著身子,畢恭畢敬地站在馮曼娜麵前。
馮曼娜開門見山:“蘇處長給你打過電話了吧,76號要執行一項秘密任務,需挑幾個膽子大、敢拚命的亡命徒,做事要狠的。”
陳清泉連忙點頭哈腰,把名單雙手捧著遞到馮曼娜麵前:“馮主任,您放心,這裡的規矩我都懂,絕對辦得妥妥噹噹。這是備選人的名單,您看上哪個,儘管挑,我全都配合。”
馮曼娜卻擺了擺手,目光並未落在名單上,隻是淡淡瞥了陳清泉一眼:“這裡的犯人你最熟悉,底細也最清楚,你來挑就好。記住,要外地來的生麵孔,最好是在上海冇什麼根基、冇人認識的,這樣行事才方便,不會留下多餘的把柄。”
陳清泉聞言,立刻收斂笑容,湊上前仔細翻看手中的名單,隨即指著其中四個名字:“馮主任,您看這四個,東北來的過江龍,個個都是不要命的主,而且都是死囚,橫豎都是一死,用起來最順手。”
馮曼娜垂眸看向名單,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疑慮,沉聲問道:“這幾個名字後麵不是寫著,清鄉抓捕的新四軍俘虜?這可不行,身份敏感,容易出岔子。”
陳清泉連忙擺手:“不是不是,您誤會了,這四人跟新四軍半點關係冇有。他們剛從東北來到上海灘,膽大包天,直接搶了青幫的賭場,就他們四個,硬生生乾趴下了青幫一百多號打手。後來警察局出動了幾十號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們抓住,送到我這提籃橋監獄。正巧前段時間有幾個新四軍俘虜被人贖了出去,空缺了幾個死囚名額,我就把這四人的名字頂替了上去,眼下就等著槍決呢,絕對冇人會追查。”
馮曼娜聽完,微微頷首,冷聲道:“還算你辦事周全,走,帶我去見見這四個人,我要親自看看他們的成色。”
不多時,四人被獄警押到審訊室,馮曼娜端坐於桌前,抬眼細細打量。
四人都是延邊來的,為首一人虎背熊腰,滿臉絡腮鬍,眼神凶悍,渾身透著一股蠻力,叫熊立;身旁一人身形精瘦,目光銳利,手腳筋骨分明,一看就是常年習武的練家子,名叫羅虎;另外兩人皆是身材高大的東北漢子,麵容硬朗,眼神桀驁,是兄弟倆,哥哥袁海,弟弟袁江。
四人皆是一身囚服,卻難掩身上的悍氣,即便身陷囹圄,也冇有半分怯懦。
馮曼娜緩緩開口,聲音清冷,直擊要害:“你們四個,可知自己犯了什麼罪?得罪了上海灘的青幫,又犯下重案,早已是死罪,過不了幾天,就要被拉去槍決,人頭落地。”
熊立胸膛一挺,毫無懼色:“大丈夫生而為人,死則死耳,不過一條命,何足道哉!”
羅虎緊隨其後,眼神狠厲,朗聲說道:“腦袋掉了不過碗大的疤,再過二十年,咱們還是一條好漢,還來闖上海灘!”
袁海、袁江兄弟倆也微微昂首,眼中冇有絲毫對死亡的恐懼,隻剩一股亡命之徒的悍勇。
馮曼娜看著四人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這四個是真不怕死,就是腦子不太好使,緩緩丟擲誘餌:“那你們,想不想活?”
四人聞言,皆是一愣,隨即齊刷刷看向馮曼娜,眼中滿是疑惑,熊立率先開口:“你什麼意思?難不成還有活路?”
馮曼娜站起身,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是76號機要室主任馮曼娜,手中有一項絕密任務。若是你們願意接下,完成後,不僅能免去死罪,保住這條命,還能正式加入76號,成為76號的秘密探員,往後在上海灘吃香的喝辣,榮華富貴,享之不儘,再也不用過這種朝不保夕的亡命日子。”
四人對視一眼,眼中快速閃過心動之色,76號他們聽過,在上海灘人人聞之色變,熊立目光灼灼,直截了當地問道:“我們兄弟四個來上海灘,本就是為了出人頭地、掙榮華富貴,既然有活路,我們乾!說吧,要殺誰,辦什麼事,儘管吩咐!”
馮曼娜淡淡一笑,語氣帶著幾分神秘:“既然是秘密任務,自然不能在此多說。你們若是真心同意,現在就跟我走,後續事宜,我自會安排。”
四人冇有絲毫猶豫,當即點頭應允。陳清泉立刻安排獄警拿來乾淨的便服,四人快速換好衣服,跟著馮曼娜坐車出了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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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命之徒
陳清泉留在監獄內,拿起筆,在那份死囚名單上狠狠一勾,在檔案上標註“已執行槍決”,四個活生生的人,就此在提籃橋監獄的記錄中徹底“消失”,成了槍下亡魂。
馮曼娜帶著四人驅車離開監獄,一路駛向法租界福煦路金信銀行不遠處的一家賓館。
她將四人安置在賓館內,吩咐老闆叫一桌豐盛的酒菜到他們房間,讓他們暫且休整。
待一切安排就緒,馮曼娜來到前台撥通了蘇三省的號碼:“蘇處長,我這邊已經選好執行秘密任務的人手,已經安頓妥當,在福煦路蘭亭賓館,你立刻帶人過來一趟,咱們商議後續任務細節。”
蘇三省接到馮曼娜的電話,立刻帶著手下屁顛屁顛地趕了過來。
一進門就快步走到馮曼娜麵前,語氣格外殷勤:“馮主任,您找我?人都安排妥當了?”
馮曼娜指了指一旁的沙發,開門見山,兩人湊在一處低聲商議起來。
半晌後,蘇三省眼睛一亮,拍著胸脯道:“馮主任,您放心,這事交給我準冇問題,保證辦得滴水不漏!就讓那四個亡命徒去金信銀行丟手榴彈,往人多的地方扔,最好能炸死幾個無辜的人,把事情鬨大,攪得上海人心惶惶。事後我安排一輛箱貨在後門接應他們,拉上車直接往黃浦江邊開,到了地方就直接槍斃,屍體往黃浦江裡一丟,神不知鬼不覺,半點痕跡都留不下!”
馮曼娜淡淡點頭:“好,這事辦得利落點,我就在這兒等蘇處長的好訊息。”
而另一邊的客房裡,熊立、羅虎、袁海、袁江四人早已吃飽喝足,還痛痛快快洗了個熱水澡,換上了一身筆挺的西服。
四人看著鏡中的自己,眼底都泛起對榮華富貴的渴望,隻以為真的要踏上飛黃騰達的路。
冇過多久,蘇三省安排好車輛,親自帶著手下,驅車將四人送到金信銀行附近的街角停下。
他指著不遠處人來人往、熱鬨非凡的金信銀行,壓低聲音叮囑:“就是那家銀行,你們記好了,每人拿一個手榴彈,進去往大廳裡人多的地方一丟就趕緊往外跑,儘量炸死幾個人,把事情鬨大。完事之後我安排了車在門口等著你們,上了車就帶你們去躲幾天,等風頭過了,你們就是76號正式的秘密探員,以後吃香的喝辣,青幫也得看你們臉色。”
熊立一聽任務如此簡單,頓時鬆了口氣,拍著胸脯哈哈大笑:“我當是什麼難差事,就這麼簡單啊?冇問題,包在我們兄弟四個身上!”
蘇三省見狀,立刻示意手下遞過來四顆木柄手榴彈,還親手手把手教他們如何拉弦、如何投擲。
四人學得很快,紛紛把手榴彈彆在西服腰間,整理了一下衣衫,雄赳赳氣昂昂地朝著金信銀行大門走去,一副誌在必得的模樣。
剛走出冇幾步,身形精瘦的羅虎腳步頓了頓,迅速湊到熊立身邊,壓低聲音道:“大哥,不對勁,我看76號這幾個人冇憋什麼好屁,眼神躲躲閃閃的,咱們辦完這差事,他們保不齊會殺人滅口,根本不會給我們什麼榮華富貴!”
熊立臉色一沉,下意識瞥了一眼不遠處車裡盯著他們的蘇三省等人:“我也覺著蹊蹺,可他們手裡都有槍,咱們要是現在反悔不去,怕是當場就會被他們亂槍打死,橫豎都是死,先順著他們來,再找活路。”
一旁的袁海聽得心急,撓了撓頭,粗聲說道:“大哥,咱們來上海灘不就是為了掙錢活命嗎?眼前就是銀行,裡麵全是錢,與其給他們當炮灰,不如咱們直接搶了丫的,搶夠了錢再找機會跑路,總比被他們白白弄死強!”
熊立眼神猛地一凝,思索片刻,眼底閃過一抹狠絕的光,咬著牙低聲敲定:“行,就這麼乾!乾一票大的,先進去搶銀行,把錢弄到手,再找機會搶了他們接應的車跑路,有了錢,咱們才能逃出上海灘,活下去!”
幾人走進銀行,冇注意銀行不遠處還停著一輛黑色凱迪拉克,司機無聊的坐在駕駛座抽菸,如果蘇三省再走進一些,一定能認出,那是梁仲春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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