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昏黃的天空,很快便被夜幕徹底吞噬。
十萬大山外圍的夜風帶著一絲涼意,吹拂在鄉間並不平坦的土路上。
這一路上,氣氛顯得有些詭異的安靜。
走在側後方的方沖低垂著腦袋,一路上悶悶地不說話。
因為之前蘇銘那句“你適合去純陽宗掃茅房”的話,就像是一個巴掌,狠狠抽在他那自命不凡的臉上,給他的心靈造成巨大的打擊。
此時他眼珠子在不安分地亂轉著,牙齒咬著下唇,顯然是在肚子裏憋著什麼壞水。
走在蘇銘身側的方圓,此時卻是一臉掩飾不住的笑意。
隻要看到那個搶走自己父母和未來的方沖吃癟,她這心裏就忍不住地開心。
可這份開心才剛剛冒出頭,她又立刻在心裏狠狠地鄙視起自己來。
我怎麼能有這麼陰暗的想法?他可是我的親弟弟啊!
他在外麵受了那麼多苦纔回來,我怎麼能因為他受了委屈而感到高興呢?我真是太壞了!
方圓在心裏不停地做著自我檢討,對這樣的自己感到深深的厭惡。
為了蓋過這種讓她喘不過氣來的自我厭惡感。
她隻能強打起精神,湊到蘇銘的身邊,開始沒話找話。
不停地給蘇銘介紹起方家寨裡的各種風土人情和瑣碎日常。
“蘇大哥,你看那邊那個大磨盤,那是我們寨子裏秋收的時候用來碾穀子的……”
方圓嘰嘰喳喳地說著,試圖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而蘇銘雙手背在身後,看似漫不經心地聽著,實則正不著痕跡地掃視著周圍的動靜。
他注意到一個很反常的現象。
路過一些院子時,有不少正在院子裏乘涼或者幹活的村民。
這些村民在看到他們三人走過來的時候,眼神都顯得非常不對勁。
特別是那些村民看向方圓和方沖兩人的目光裡,交織著一種十分複雜的情緒。
那不是同村人之間該有的熱情,而是像是看著貨物一般的冷漠。
看來這個村子,遠沒有表麵上看起來這麼簡單啊,有點意思。
蘇銘眼神微眯,嘴角微勾。
他這副微微眯起眼睛,若有所思的模樣,被一直偷偷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的方圓全看在了眼裏。
這時候,方圓正說到自己小時候漫山遍野跑去抓蟲子的趣事。
“蘇大哥,我跟你說,以前這後山有一種金殼的大甲蟲,可好看了,我經常抓回來放在罐子裏養著玩呢……”
話剛說到一半,方圓看到蘇銘眯起眼睛不說話,心裏頓時“咯噔”一下。
完了!蘇大哥長得這麼好看,氣質又這麼好,他肯定是個愛乾淨的人!
自己跟他說抓蟲子這種粗鄙的事情,他肯定覺得我很臟,很討人厭吧!
方圓越想越慌,兩隻手緊張地絞在一起,聲音都變小了,結結巴巴地問道。
“蘇……蘇大哥,你是不是很討厭蟲子呀?對不起,我不該跟你說這些髒兮兮的事情的……”
還沒等蘇銘開口。
一直跟在後麵尋找機會的方沖,眼睛頓時一亮。
好機會!
他毫不猶豫地適時跳了出來,直接插到了兩人的中間,故意裝出一副十分嫌棄的樣子,捏著鼻子大聲說道。
“是啊蘇大哥!你都不知道,我可聽說了,哥哥他從小就特別喜歡玩那些泥巴裡的蟲子。
弄得滿手都是泥,髒的嘞!
我就從來不碰那些噁心的東西,我每天都要洗好幾次手呢!”
方沖這話不僅順勢踩了方圓一腳,還把自己那“愛乾淨”的形象給立了起來。
聽著方沖這話,方圓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眶裏都快要委屈得泛起淚花了。
她低下頭,咬著嘴唇,根本無力反駁,因為這確實是事實。
蘇銘看著這綠茶弟弟那副小人得誌的嘴臉,心裏一陣冷笑。
他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緊張得快要哭出來的方圓,語氣溫潤如玉,猶如一陣春風般拂過方圓的心田。
“怎麼會討厭呢?”
蘇銘微微一笑,聲音輕柔真誠。
“我這人啊,隻討厭那些躲在暗處,隻會偷偷摸摸咬人吸血的害蟲。
至於那些在大自然裡好好活著的好蟲子,我談不上喜歡,但也絕對不討厭。”
蘇銘伸出手,像是一個鄰家大哥哥一樣,十分自然地在方圓的頭頂上輕輕揉了兩下。
“更何況,能在這山林之間親近自然,保持一份童真去抓蟲子,這說明你有一顆純粹乾淨的心。
這可比那些表麵上看起來乾乾淨淨,心裏卻裝滿了算計的臭蟲要好上一萬倍呢,你說對吧,小圓?”
蘇銘這話一出,方圓猛地抬起頭,清澈的大眼睛裏綻放出驚喜光芒。
蘇大哥沒有嫌棄我!他還在誇我!
方圓隻感覺自己的心臟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跳動著,一股暖流瞬間遊遍了全身。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綻放出自內心的笑容。
而站在一旁的方沖,此刻的臉已經綠得跟個苦瓜一樣了。
蘇銘這話簡直就是指著他的鼻子在罵他是表麵乾淨,內心算計的臭蟲。
他氣得渾身發抖,雙拳握緊,卻又根本不敢在蘇銘麵前發作。
隻能把這口惡氣給咽回了肚子裏,憋得內傷都快出來了。
眼看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周圍的景物都變得模糊不清。
方圓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指了指前方不遠處的院子,輕聲提議道。
“蘇大哥,天已經黑了,夜裏風大涼得很,你的傷還沒好利索,我們還是趕緊回家休息吧。”
蘇銘微微頷首同意。
然而,就在三人順著土路,快要走到方家大院門口的時候,卻遇到了一群不開眼的人。
前方,四五個年紀相仿的村寨少年正大搖大擺地堵在路中央。
為首的一個少年,長得五大三粗,滿臉的橫肉,一看就是個不好惹的刺頭。
他叫方餅,是方家寨裡出了名的小霸王,也是方圓從小到大的死對頭。
兩人從小就不對付,方餅不管什麼事都要跟方圓比一比,較個高低。
但偏偏方圓從小就展現出了極高的修鍊天賦,無論是力氣還是悟性,都穩穩地壓了方餅一頭。
這讓方餅在村子裏的同齡人麵前總是抬不起頭來,心裏一直憋著一股火。
可是今天,方餅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卻寫滿了囂張和得意。
他從身為村裡管事的父親那裏,得來了一個訊息。
原來方圓去參加純陽宗招新大典的那個寶貴名額,已經被村長安排給那個小兒子方沖了!
這方圓成了個被拋棄的棄子!
這不,方餅一得到訊息,飯都沒顧得上吃。
馬不停蹄地就帶著幾個平時跟著他混的馬仔,特意跑來方圓回家的必經之路上堵著。
就為了來開一波大大的嘲諷,狠狠出一口這些年的惡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