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下方群臣那比死了爹還要難看的臉色。
蘇銘哪裏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他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罵道。
“一個個腦子裏裝的都是什麼漿糊!朕是那種人嗎!”
蘇銘趕緊開口解釋。
“聽好了!朕是讓你們把陣法恢復成表麵上看起來一模一樣,但內部的核心陣法全部切斷!”
“也就是說,那些大陣,全都是些隻能看不能用的空殼子廢品!”
“等大陣修建得差不多了,朕會安排人,在‘無意中’發現這個驚天大秘密!”
蘇銘一拍大腿,越說越覺得自己是個天才。
“到時候,全天下的人都會發現,我蘇銘一統北域的根本目的,不是為了什麼和平,而是為了將整個北域的所有生靈,全部圈養起來進行血祭!”
“你們想想,到那個時候,這輿論的反轉會有多麼恐怖?”
“那些現在叫我人皇的百姓,發現自己隻是我案板上的豬肉。”
“他們絕對會對我恨之入骨,恨不得食我肉寢我皮!”
“這樣一來,我這絕世魔頭的名聲,不就徹底坐實了嗎?清漪出來殺我的時候,也就有了最大的大義名分!”
完美!
簡直是天衣無縫的完美反派劇本!
蘇銘在龍椅上被自己的天纔想法給深深地驚艷到了。
然而。
當他滿臉得意地看向下方的群臣時,卻發現大殿內的氣氛變得無比的詭異。
那些大臣們。
那些有著百年閱歷,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老狐狸們。
此刻,竟然全都跪在地上,肩膀劇烈地聳動著。
他們張著嘴巴,雖然因為是魂鬼流不出眼淚,但那種悲痛欲絕,懊悔萬分的表情,卻是怎麼也掩飾不住的。
“陛下!微臣該死!微臣真該死啊!”
蘇明軒跪在地上,用手狠狠地扇著自己的巴掌。
“微臣剛才竟然……竟然敢在心裏懷疑陛下!懷疑陛下要血祭蒼生!”
“陛下為了大局,為了保全大乾的血脈和天下百姓,竟然不惜自汙到這種地步!”
“要把這等滅世的黑鍋死死地扣在自己的頭上!”
“微臣枉為人父!枉為臣子啊!”
上官雄更是把頭磕得砰砰作響,聲音哽咽。
“陛下大義!陛下高風亮節,直追上古聖賢!”
“我等就算是粉身碎骨,魂飛魄散,也定要為陛下辦好這最後一件差事!”
大臣們全都被蘇銘這種“捨己為人”、“犧牲小我成就大我”的偉大情操給感動得稀裡嘩啦的。
這樣一位天資通天、武德充沛,甚至在他們心中已經是千古一帝的絕世明君。
竟然註定要走向這等淒慘,背負萬世罵名的破滅結局。
這是何等的悲壯!天道不公啊!
看著下方這群自我感動到快要崩潰的魂鬼大臣。
蘇銘嘴角抽搐,徹底無語了。
他實在是不想再看這群老男人的苦情戲了。
“行了行了!都給朕閉嘴!趕緊去辦差!”
蘇銘煩躁地擺了擺手。
同時,他在識海中呼叫天機錄,直接問出了一堆關於古代封建帝國融合修仙界背景下的完美治國之策。
“把這些國策都給朕抄下來!”
蘇銘將天機錄上顯現出來的什麼“攤丁入畝的靈田版”、“普及基礎修仙功法十二年義務教育法”、“科舉修仙製”。
等等一係列領先了這個世界無數版本的跨時代國策。
一股腦地全都扔給了下方的蘇明軒等人。
大臣們接過這些國策,隻是粗略地掃了幾眼。
頓時驚為天人!倒吸冷氣的聲音在大殿內此起彼伏。
“這……這等治國神策!若是全麵推行,我大蘇帝朝,必將萬世鼎盛啊!”
“陛下真乃神人也!”
群臣再次跪拜,看向蘇銘的眼神中,崇拜之情簡直要溢位天際了。
他們暗暗在心裏發毒誓,一定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
哪怕是不眠不休,也一定要把蘇皇安排下來的所有事情辦得漂漂亮亮的!
絕對不能辜負了陛下這用生命換來的最後心血!
“退朝!”
蘇銘實在受不了這種氣氛了,直接宣佈退朝,轉身溜出了金鑾殿。
……………………
離開了那讓人起雞皮疙瘩的金鑾殿。
蘇銘並沒有急著去那座新建的奢華宮殿裏找美杜莎研究生物學。
他一個人揹著手,慢悠悠地在皇宮裏走著。
不知不覺間。
他來到了曾經居住過十年的駙馬殿。
看著這熟悉的大門,熟悉的一草一木。
蘇銘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懷念。
“還是這地方看著順眼,住得久了,連空氣都覺得舒坦。”
蘇銘推開院門,邁步走了進去。
可是,剛一走進院子。
蘇銘的腳步便停了下來,紫金色的重瞳微微一縮。
他發現,在這空曠的駙馬殿院落中央,那座涼亭裡。
不知何時已經坐著一個人了。
那是一個滿頭雪白長發,雙眼矇著潔白綢緞的女人。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長裙,身形顯得有些單薄清瘦。
在一名侍女的攙扶下,正靜靜地坐在石凳上,彷彿在專門等待著什麼人的到來。
正是大皇女,乾清瞳!
那名攙扶著乾清瞳的侍女,聽到腳步聲轉過頭。
當她看到穿著黑色帝袍,那雙紫金重瞳散發著無盡威壓的蘇銘時。
侍女嚇得臉色瞬間慘白,雙腿一軟,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奴……奴婢叩見人皇陛下……”
侍女的聲音顫抖得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這可是傳說中每天要吃小孩,殺人不眨眼的絕世大魔頭啊!
蘇銘看了那侍女一眼,沒有釋放任何的威壓,反而十分隨和地擺了擺手。
“起來吧,不用多禮。”
侍女戰戰兢兢地站起身,就要攙扶著乾清瞳離去,生怕晚走一步就被蘇銘給生吞了。
但坐在石凳上的乾清瞳卻輕輕拍了拍侍女的手背。
“你先下去吧,在殿外候著。”
乾清瞳的聲音依然清冷,聽不出太多的情緒。
“我有話,要單獨跟人皇陛下談談。”
侍女一聽這話,頓時急得快哭了。
大皇女殿下這不是在找死嗎!跟這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有什麼好談的!
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蘇銘見狀,走了過去。
他伸出手,在侍女的腦袋上輕輕摸了摸,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去吧,聽你們殿下的,去殿外等著。”
感受著頭頂上傳來的溫熱觸感,看著蘇銘那猶如春風拂麵般的平和笑容。
侍女整個人都呆住了。
這……這真的是那個傳聞中弒父、弒君、篡國,殘暴不仁的大魔頭蘇銘?
這怎麼看,怎麼像是一個溫文爾雅,平易近人的鄰家大哥哥啊!
就在侍女獃滯的時候。
她不知不覺間,已經聽話地退出了駙馬殿,獃獃地站在了殿外的大門旁,等待著傳喚。
直到冷風一吹,她才猛地回過神來,心裏依然滿是不解和疑惑。
駙馬殿的院落內。
微風拂過,吹起乾清瞳那如雪般的白髮。
蘇銘在她的對麵,緩緩坐了下來。
兩人都沒有說話,院子裏陷入了一片死寂,隻有風吹落葉的聲音。
良久。
乾清瞳那矇著白布的臉,微微轉向了蘇銘的方向。
她率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做的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