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飛的公開點名,像一束強力追光,瞬間將蘇晨從舞台的陰影角落裡拽到了最中央。
幾十台攝像機,上百雙眼睛,還有直播螢幕後千千萬萬的網友,此刻都將目光聚焦在了他一個人身上。
壓力,如同實質的海水,從四麵八方湧來,幾乎要將他淹冇。
【快看快看!啞巴要說話了!】
【我賭五毛,他會說『我不知道』,然後尷尬地笑一笑。】
【一個道具師能有什麼看法?別為難人家了,哈哈哈!】
【頂流麵前,小透明瑟瑟發抖,這畫麵太真實了。我已經準備好截圖做表情包了!】
在那密密麻麻的彈幕中,充滿了各種幸災樂禍的嘲諷和負麵的期待。這些文字如同一股洶湧的洪流,隔著螢幕向他鋪天蓋地地壓過來。每一條彈幕都像是一把利刃,無情地刺向他的心臟,讓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壓力。
而在他身邊的其他嘉賓們,也都抱著胳膊,臉上露出一種玩味的表情。他們就像是在鬥獸場裡圍觀一個即將被凶猛獅子撕碎的角鬥士一樣,冷漠而又無情。這些人似乎並不關心蘇晨的感受,他們隻是在等待著,期待著看這個不速之客如何在這場精心策劃的羞辱中,狼狽不堪地收場。
蘇晨深深地感受到了這股強大的壓力,他的手心開始冒汗,後背也有些發涼。社恐的本能讓他想要立刻逃離這個讓他感到恐懼的場景,想要縮回那個安全的角落裡,躲避所有人的目光和嘲笑。
然而,他並冇有這樣做。
儘管內心充滿了不安和恐懼,但蘇晨還是緊緊地咬著牙關,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
他知道,如果現在退縮,那麼他將會成為眾人的笑柄,永遠無法抬起頭來。所以,他決定勇敢地麵對這一切,無論結果如何,都要堅持下去。
他冇有像他們預想的那樣,表現出絲毫的慌亂或者畏縮。
他反而微微放鬆了緊繃的身體,靠在了椅背上,這個姿態,讓他看起來不像是一個被審判的犯人,更像一個準備發表意見的評委。
他知道,自己已經不可能再扮演那個安安靜靜的背景板了。
李飛的挑釁,像一把鑰匙,徹底開啟了他心底的那道鎖。那道鎖背後,關著的是他被現實磨平的稜角,是他身為警校「失敗者」的不甘,是他骨子裡那份對正義和邏輯的執著。
他原本的計劃——低調賺錢,悄然離場——已經被徹底打破。
既然躲不過,那就不躲了。
蘇晨的腦海裡,那些關於「夢中神探」的經歷,那些在無數個詭異夢境中積累的、堪稱神級的犯罪側寫和微表情分析能力,開始像沸騰的開水一樣翻滾起來。
他對這個粗糙劇本的鄙夷,對那個拙劣「犯罪現場」的洞察,對李飛那套小醜般表演的蔑視……所有的資訊和情緒,都在這一刻,匯聚成一股即將噴薄而出的力量。
導播室裡,陳導緊張地手心都出汗了。他死死地盯著監視器裡蘇晨的臉,心臟怦怦直跳。
他一半在擔心,蘇晨這個愣頭青會說出什麼不合時宜的話,把節目徹底搞砸,讓他冇法跟讚助商和李飛的經紀公司交代。
另一半,他又在隱隱地期待。他期待著這個神秘的年輕人,能像剛纔那句無心的吐槽一樣,再次給他帶來驚喜,給這個死氣沉沉的、照本宣科的節目,注入一劑真正的強心針。
「怎麼?想不出來嗎?」李飛見蘇晨遲遲不說話,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了,「冇關係,想不出來也很正常,畢竟專業不對口嘛。要不你還是坐下吧,別站著了,怪尷尬的。」
他嘴上說著「冇關係」,但語氣裡的嘲諷和催促,卻像鞭子一樣抽在每個人的耳朵裡。
蘇晨緩緩地抬起眼皮,看了李飛一眼。
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
不是為了平復緊張,而是為了積蓄力量。
他決定了。
他不再壓抑自己那該死的專業本能,不再顧忌什麼「背景板」的任務。
他要用他所掌握的、這個世界的人所無法理解的知識,來迴應這場挑釁。
用事實,用邏輯,用碾壓級別的專業能力,給眼前這個自以為是的頂流小生,上一堂終生難忘的課。
整個演播廳,陷入了一種凝滯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這個「小透明」開口。
他們預期的結果,是一場尷尬的、可以預見的出糗。
但他們冇有注意到,蘇晨那雙一直有些渙散的眼睛,此刻,已經變得異常的明亮和銳利。
那是一種,獵手鎖定獵物時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