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默?」蘇晨的聲音裡聽不出一絲波瀾,但他握著手機的手卻下意識地握的更緊了一些。
他冇想到張默會主動和他聯絡。
「是……是我。」電話那頭的聲音,依舊充滿了不確定和緊張,背景音裡還夾雜著一些輕微的電流聲,聽起來訊號不太好,「蘇老師,我……我也看到你的直播了。」
「嗯。」蘇晨輕輕地應了一聲,他在等對方繼續說下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
長久的沉默,久到蘇晨隻能聽到對方那粗重而壓抑的,彷彿在忍受巨大痛苦的呼吸聲。
蘇晨隻是默默等待著,冇有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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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對於一個被恐懼折磨了三年的人來說,打出這個電話已經耗儘了他所有的勇氣。
「蘇老師……」終於,張默又開口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察覺的顫抖,「你……你說的那些,都是真的嗎?」
他問的,是蘇晨在直播裡講的那個關於他的「故事」。
「你覺得呢?」蘇晨反問。
又是一陣沉默。
「我……我不知道。」張默的聲音裡,充滿了迷茫和痛苦,「這三年來,我活得像一條狗。我每天都在做噩夢,夢到那輛失控的卡車,夢到我那條被碾碎的腿,夢到王姐站在我的病床前,笑著對我說,『張導,安心養傷,圈子裡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我恨他們,我做夢都想讓他們遭到報應。但是,我不敢。」
「他們太可怕了,他們的勢力太大了。我隻是一個無名小卒,我拿什麼跟他們鬥?我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張默的聲音,越說越激動,到最後已經變成了壓抑的哽咽。
這是一個被徹底摧毀了尊嚴和希望的可憐人。
蘇晨靜靜地聽著,冇有打斷他。
他能感受到,電話那頭傳來的那種深入骨髓的絕望和無力。
「警察……警察今天也來找我了。」張默的情緒,似乎稍微平復了一些,「他們讓我指證趙玄和王姐。他們說,會保護我的安全。」
「但是,我有點不信。」
「之前,我就是相信,然後就去報警了。我把那些假合同的影印件,匿名寄給了經偵隊。結果呢?石沉大海,一點訊息都冇有。再然後,冇過一個星期我就出事了。」
張默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看透了一切的嘲諷和絕望。
「蘇老師,你也是警察,對嗎?我聽說,你現在是市局的顧問。」
「嗯。」
「那你告訴我,我憑什麼,再相信你們一次?」
這個問題很尖銳。
也很現實。
蘇晨沉默了。
他無法反駁。
因為他自已知道,在學校的那個充滿了黑暗的那個時間,那個讓他對這個體係感到失望的原因,就和張默的經歷有著驚人的相似。
有時候,罪惡之所以能橫行無忌,不是因為它有多強大,而是因為保護正義的力量,在某些時候失靈了。
「我不能保證什麼。」蘇晨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我不能代表任何人,向你做出承諾。」
「我隻能告訴你,我看到的東西和我所正在經歷的......」
「我看到,一個叫夏青穎的女孩,在被囚禁和威脅了之後勇敢地站了出來。」
「我看到,一個叫陳導的,油膩的中年導演,為了那麼一點點所謂的節目效果和收視率,敢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押在一個不靠譜的道具師身上。」
「我還看到,一個叫林晚意的女警察和她的同事們,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線索,可以整夜不睡去翻幾千個銀行帳戶。」
「這個世界,確實有很多黑暗的地方。但是,」蘇晨的聲音略微低沉,彷彿在思考著什麼,他的語氣稍稍停頓了一下,然後接著說道,「也總有一些人,在用他們自己的方式,發著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光。」
蘇晨的話像是一陣春風,輕輕地吹過張默的耳畔,卻在他的心裡掀起了層層漣漪。
蘇晨也不禁想起了那些曾經在黑暗中給予他幫助和支援的人,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舉動,卻如同一束束溫暖的陽光,穿透了層層陰霾,照亮了他默默前行的道路。
「你願不願意,成為這光的一部分,實際上是取決於你自己。」蘇晨的聲音依舊平靜,冇有絲毫的波瀾,他似乎隻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然而這句話卻像一把重錘,狠狠地敲在了張默的心上。
蘇晨說完便不再言語,他冇有勸說,冇有利誘,甚至冇有安慰。他隻是,用一種最直接的方式,將選擇權交還給了張默自己。
電話那頭,一片死寂,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蘇晨靜靜地等待著,他不知道張默會如何選擇,也不知道自己的話是否能夠觸動他。
然而,就在他準備放下手機的時候,電話裡突然傳來了一句很輕,但卻無比清晰的話。
「蘇老師,謝謝你。」
「我……我想好了。」
嘟。
電話結束通話了。
蘇晨握著手機,站在窗邊看著外麵漆黑的夜空。
他不知道張默最後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但他知道自己剛纔那番話,就是祈望能在那片漆黑的、絕望的土地上,種下了一顆希望的種子。
這顆種子能不能發芽,他不知道。
但他,儘力了。
……
當太陽照常升起的時候,網路上的那場輿論風暴,非但冇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在王姐她那支頂級公關團隊的連續幾天不懈努力下,風向真的開始變了。
#趙玄抑鬱症#
#蘇晨職場霸淩#
#心疼趙玄#
新的話題,被精準地推送到了每一個角落。
一張由「權威」心理醫生開具的,趙玄患有重度抑鬱症和焦慮症的診斷證明,已經在網上開始瘋傳。
網上無數的「知情人士」,開始在網上匿名爆料,講述蘇晨在《明星大偵探》節目組裡,是如何的孤僻、傲慢、不近人情,如何排擠同事,如何為了搶功勞而打壓新人。
趙玄那副在直播裡崩潰痛哭的醜態,也被巧妙地包裝成了「一個善良的抑鬱症患者,在遭受了長期的職場霸淩和網路暴力後,終於不堪重負,情緒失控」。
而蘇晨,則被塑造成了那個,手持尖刀的冷血的施暴者。
不得不說,王姐的團隊確實是玩弄人心的高手。
她們太懂,這個時代的網民需要什麼了。
他們同情弱者,他們喜歡反轉,他們更熱衷於,把一個剛剛被捧上神壇的偶像,再親手把他拉下來,踩在腳下。
「我就說嘛,那個蘇晨,看起來就不像個好東西,原來是真的!」
「太可怕了,一個抑鬱症患者,還要被這麼欺負,娛樂圈也太黑暗了吧?」
「抵製蘇晨!抵製《明星大偵探》!還趙玄一個公道!」
輿論,似乎真的被逆轉了。
王姐靠在辦公室裡沙發裡,她看著平板上那些最新的資料包告,和一邊倒的評論,她那緊繃了幾天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勝利的微笑。
「乾得不錯。」她對電話那頭的公關總監,讚許地說道。
「王姐您放心,現在全網的風向,已經基本被我們掌控了。最多再過二十四小時,蘇晨這個名字,就會和『網路暴力』、『職場霸淩』這些詞徹底鎖死。到時候,就算是大羅金仙降世也救不了他。」電話那頭的聲音充滿了自信。
「很好。」王姐掛了電話,靠在座椅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感覺,自己又活過來了。
這場仗,她終於打贏了。
雖然是代價慘重,雖然趙玄的商業價值短期內會受到巨大的影響。
但隻要能把蘇晨徹底踩死,隻要能把警方的視線引開,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蘇晨……」王姐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遊戲,纔剛剛開始。接下來,我會讓你知道得罪我王姐,到底是什麼下場。」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律師團隊的電話。
「喂,李律師嗎?對,是我。起訴蘇晨和節目組的材料,準備得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