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城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大樓從兩天前開始啟動專案組之後,就像一台被啟動的巨大機器,日夜不停地運轉著。第三層樓的每一個房間,都充滿了忙碌和緊張的氣息。
尤其是在專案組所在的大會議室,燈火通明,徹夜未眠。工作人員們來來往往,腳步匆匆,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印表機不斷吐出紙張,整個場麵顯得有些混亂,但又有一種秩序在其中。
會議室裡的氣氛更是緊張到了極點,彷彿一根拉滿的弓弦,稍有不慎就會斷裂。人們的表情都十分嚴肅,眉頭緊鎖,偶爾低聲交談幾句也都是關於案件的討論。
林晚意端著一杯速溶咖啡,快步走進那間被臨時徵用為「驚雷行動」指揮部的大會議室。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幾十名來自市局經偵、刑偵、網安等不同部門的精英,以及幾位從市稅務局稽查分局抽調過來的業務骨乾,正圍著幾張拚在一起的長桌,緊張地忙碌著。
牆上的幾塊大螢幕,正實時滾動著海量的資料流。
有的一些是趙玄和他名下幾十家關聯公司的工商資訊和股權穿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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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一些是各種的密密麻麻的銀行流水和資金往來記錄。
還有的是網安部門正在監控的,王姐那個公關團隊的網路動向。
「林隊,你來了。」一個年輕的經偵警察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寫滿了亢奮,「我們順著你給的那個『卓越傳媒』的線索,挖下去了!有重大發現!」
林晚意精神一振,快步走了過去。
「說什麼?」
「這家『卓越傳媒』,表麵上看,是一家在開曼群島註冊的離岸公司,股權結構複雜,根本查不到實際控製人。但是,」那個年輕警察指著螢幕上的一張關係圖,「我們通過對它近三年的所有資金往來,進行大資料分析,再跟你提供的,蘇晨老師分析的那套『陰陽合同』洗錢模型進行比對,發現了一個驚人的規律!」
他將一張流程圖,放大投到了主螢幕上。
「你看,所有打入『卓越傳媒』帳戶的資金,在經過幾次快速的、小額的拆分和轉移後,最終,都會匯入一個由十幾家公司組成的『資金池』裡。而這個資金池,又會以『影視投資』、『版權購買』的名義,將資金迴流到國內的幾家影視公司。」
「而這幾家影視公司,最大的股東,無一例外都是趙玄的經紀人,王姐!」
整個指揮部裡,響起了一片壓抑的驚呼聲。
「操!這他媽是個閉環啊!」一個老經偵員忍不住罵了一句,「黑錢出去,洗白了,再回來投資,賺了錢再分給出錢的『金主』。這幫人玩得也太花了!」
「蘇晨老師簡直是神了!」另一個稅務局的乾部,看著那張流程圖,滿臉的不可思議,「他前晚在直播裡說的那套洗錢手法,跟我們現在查到的這個,簡直一模一樣!分毫不差!他到底是怎麼知道的?難道他以前在犯罪團夥裡乾過?」
「別胡說!」林晚意瞪了他一眼,心裡卻也是翻江倒海。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蘇晨那些堪稱「預言」的分析,來自於哪裡。
不是什麼犯罪經驗,而是那份被她當成「投名狀」送過去的,關於「係列金融詐騙洗錢案」的卷宗。
蘇晨,隻用了不到一天的時間,就從那份冰冷的、隻有文字和數字的卷宗裡,看穿了那個隱藏了好幾年的、連他們警方都束手無策的犯罪團夥的核心運作模式。
並且,他還大膽地將這個模式套用在了趙玄的身上。
然後,通過一場萬眾矚目的直播,將這個猜測,變成了一把刺向敵人心臟的、最鋒利的尖刀。
這個男人,他的大腦到底是什麼構造?
林晚意感覺自己的認知,一次又一次地被蘇晨重新整理。
「林隊,現在資金流的證據鏈,我們基本上已經閉合了。」經偵支隊的副隊長,一個經驗豐富的老警察,走到林晚意身邊,沉聲說道,「是不是可以申請拘捕令?隻要能撬開王姐或者趙玄的嘴,拿到那份最關鍵的『陰合同』,這個案子,就能收網了。」
「冇那麼簡單,撬不開的。」林晚意搖了搖頭,她想起蘇晨對王姐的評價。
那個女人,是個玩弄人心的頂級高手,她的心理防線,比城牆還厚。
至於趙玄,他現在躲在醫院裡裝瘋賣傻,就算抓了他,他也可以用「精神失常」來做擋箭牌。
「那怎麼辦?就這麼乾等著?」副隊長有些焦急。
林晚意冇有回答,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漆黑的夜空。
她在想,如果是蘇晨,他會怎麼做?
硬攻,肯定不行。
必須,找到他們的死穴。
那個叫張默的導演,是死穴之一,但這個死穴,現在被恐懼封住了。
那麼,還有冇有其他的死穴?
林晚意的腦海裡,飛速地閃過蘇晨在直播裡說的每一句話。
「……一個真正專業的、用來進行钜額偷稅漏稅,甚至是洗錢的『陰陽合同』,根本不會做得這麼簡單粗暴……」
「……專業的做法是讓藝人成立一個個人工作室,或者在某個避稅天堂註冊一個空殼公司……」
「……整個過程,會涉及到十幾家公司,幾十份合同,上百個銀行帳戶……」
等等!
十幾家公司!幾十份合同!上百個銀行帳戶!
一個念頭,像閃電一樣,劃過林晚意的腦海。
她猛地轉過身,對那個年輕的經偵警察說道:「小李!立刻重新排查!把所有和王姐、趙玄,以及他們那些關聯公司,有過資金往來的個人帳戶,全都拉出來!一個都不要放過!」
「林隊,這個工作量太大了!」小李麵露難色,「光是初步排查,就有一千多個帳戶,這裡麵絕大部分都是正常的商業往來和粉絲打款。」
「那就一個一個地查!」林晚...意的聲音,斬釘截鐵,「我懷疑,他們為了分散風險,和隱藏真正的『陰合同』,會把一部分錢,打到一些看似毫無關聯的,私...人...帳...戶...裡!」
「比如,他們團隊裡,那些最信任的,核心員工的,親屬的帳戶!」
林晚意的這個推測,完全是基於蘇晨的那套犯罪理論。
既然要做到天衣無縫,就不能把所有的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
那些由公司持有的帳戶,目標太大,容易被查。
而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人物的個人帳戶,反而,是最好的藏身之處。
「查!就算把整個南城的銀行係統翻個底朝天,也要給我查出來!」林晚意下達了死命令。
她感覺自己,抓到了一條關鍵的線索。
一條由蘇晨,在無形之中,遞給她的線索。
……
與此同時,蘇晨的出租屋裡。
他放下了手裡的「雨夜屠夫案」卷宗,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這個案子,比他想像的還要棘手。
凶手幾乎冇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線索,四個受害者之間,也找不到任何共同點。
這就像一個,被擦得乾乾淨淨的犯罪現場,讓所有的側寫,都無從下手。
他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試圖在腦海中,構建出那個雨夜的場景。
大雨,沖刷著一切。
一個穿著雨衣的黑影,像幽靈一樣,出現在城市的某個角落。
他選擇目標,尾隨,然後在某個僻靜的地方,用一把鋒利的刀,結束一個年輕的生命。
整個過程,冷靜,利落,冇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這是一個,典型的,秩序型連環殺手。
他的犯罪,是為了激情,還是為了金錢。
或許就是一種特殊的儀式?
一種,隻有他自己才能理解的扭曲的儀式?
雖然蘇晨的夢境記憶裡,有過類似的案例。
那種殺手,他們的動機往往源於某種深刻的童年創傷。
他們殺的,不是某一個具體的人。
而是在重複地殺死那個,曾經傷害過他們的某個「符號」。
但是,這四個受害者,她們的職業、年齡、相貌、社會關係,都天差地別。
她們到底是不是也代表了什麼「符號」?還是說是有其它的被遺漏的地方冇有被注意到?
蘇晨想不通。
他感覺自己,好像走進了一個死衚衕。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又響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蘇晨皺了皺眉,本想結束通話,但鬼使神差地還是接了。
「餵?是……是蘇晨老師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有些虛弱,又帶著幾分膽怯的,男人的聲音。
「我是。」
「我……我叫張默。」
蘇晨的眼睛,瞬間睜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