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修服的灰色外套被猛地扯開,「嘶啦」一聲撕裂了濃霧中的死寂。
蘇晨的目光瞬間鎖定在了裡麵的東西上。他的大腦在那零點幾秒的時間內,就像一台全功率運轉的X光掃描器,完成了對目標的材質、結構和威力的全麵觀察。
白言的胸腹部,死死綁著至少兩公斤的軍用級C4烈性炸藥塊。黃褐色的炸藥像是一塊塊催命的磚頭,被黑色的絕緣膠帶和金屬扣件緊緊勒在一件經過喪心病狂改裝的戰術背心上。這麼多裝藥量,一旦引爆,別說他們倆,這方圓五十米內的橋麵鋼板都會被瞬間撕成廢鐵。
但蘇晨的視線隻在炸藥上停留了一瞬。真正讓他呼吸微微一滯的,是那些炸藥塊中心夾層裡嵌著的一個東西。
那是一根透明的防爆玻璃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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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根玻璃管被豎直固定著,裡麵裝著大半管銀白色的液態水銀。在水銀柱的最底部,連線著一組極其精密的微型機械齒輪和彈簧觸發裝置。
水銀平衡引信。
蘇晨的腦海中瞬間閃過在警校炸彈拆解課上的畫麵。在學校的教授曾指著黑板上的幻燈片,語氣無比凝重地說過:「水銀平衡引信,這是瘋子纔會用的東西。原理極其簡單——水銀充當液態導體。隻要管中的液麪因為傾斜哪怕兩度,或者遇到極其微弱的震動產生位移,液麪就會接觸到上方的電極。一旦接觸,死神敲門,電路瞬間接通,『轟』。翻譯成大白話就是:穿上它的人,必須永遠保持平穩。」
隻要白言倒下。
隻要白言的心跳停止導致身體失重肌肉鬆弛。
甚至隻要一陣猛烈的海風吹得他晃動了一下。
整個引信就會立刻觸發。
狙擊手開槍?不行,子彈的衝擊力會讓白言的屍體倒地。
強行撲倒?更不行,**碰撞的震盪會直接讓水銀液麪掀起殺人的漣漪。
任何劇烈的外力,在此刻都成了催命符。
現場瞬間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詭異僵局中。海風似乎都停了,大霧被凝固成了灰色的水泥。
「全體後退!全體往後退!!」
張誌國的聲音徹底變調了,帶著一抹嘶聲裂肺的粗糲。這位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刑警隊長,此刻眼角青筋暴起,一邊死死揮手命令原本呈包圍態勢的特警如潮水般後撤,一邊瘋了似的對著領口的對講機狂吼:「主席台立刻疏散!所有人員離開橋麵!快!快!!現在!馬上!」
不遠處的市領導們在特警的連推帶拉下,跌跌撞撞地朝著停在橋頭的防彈車狂奔。昔日維持體麵的工作人員和圍觀群眾爆發出恐慌的尖叫。成百上千雙鞋底慌亂地踩在鐵質橋麵上,發出「咚咚咚咚」的悶響,像是死神的倒計時。
然而人群瘋狂逃離的背景下,白言就那樣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他張開雙臂,仰起頭,臉上掛著那種病態、癲狂、自以為掌控一切的笑容。
「蘇晨!」他扯著嗓子大喊,聲音在混亂的橋麵上異常清晰,帶著濃濃的戲謔,「你不是很能嗎?你有能耐黑了我的起爆器,你有能耐剪了橋墩的線!來啊!你再來破解這個試試啊!」
蘇晨站在原地,眼神幽深如同一潭死水。他盯著那根水銀管看了整整三秒。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在場所有特警頭皮發麻的動作。
他鬆開了手。
「咣噹」,那把之前一直死死握著的射釘槍,被他隨手扔在了鐵板橋麵上,彈跳了兩下,滾到一旁。
接著,蘇晨伸手摸向腰間,把特製防爆閃光彈、煙霧彈,一顆一顆地掏出來,像扔垃圾一樣全部丟在腳下。
這還不算完。他的手摸到了戰術風衣的拉鏈上。「嘶啦——」,他一把拉開風衣,單手扯掉裡麵的二級防彈衣的魔術貼,將那件沉重、能保命的防彈背心剝離身體,啪嗒一聲摔在地上。
「蘇晨你瘋了嗎!你踏馬乾什麼!」張誌國從二十米外雙眼通紅地衝過來,伸手想要拉住他。
「別過來!」
蘇晨的聲音極其冰冷,就像是極地萬年不化的寒冰,他連頭都冇有回,「水銀引信對震動極度敏感。你的體重加上奔跑的動能,再往前走五步,地麵傳導的微弱震動就有千分之一的概率讓水銀液麪破防。」
張誌國那隻踩在半空的軍靴,硬生生地、僵硬地釘回了原地。他死死咬著牙,眼眶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蘇晨空著手,身上隻穿著一件單薄的內搭T恤,大步流星,朝著白言走了過去。
白言臉上那猖狂的笑容,一點一點地僵住了。
他死死盯著走過來的蘇晨,瞳孔不受控製地放大。在他的設想裡,蘇晨此刻應該是恐懼的;就算不恐懼,至少也應該猶豫;至少應該退到幾十米外的安全距離,拿著大喇叭滿頭大汗地跟他談判,狼狽地拖延時間,去奢求什麼拆彈專家的奇蹟。
但蘇晨冇有,他冇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怯懦都冇有。
蘇晨就這麼直直地走了過來,腳步沉穩得像是在自己家後花園散步。
他一直走到了離白言不到半米的位置才停下。近到兩個人幾乎能聽到對方紊亂的呼吸,近到能夠感受到對方麵板上散發出的溫熱體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