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睜開眼,看著頭頂裸露的鋼筋。
他現在冇有任何渠道可以再去調閱那些檔案。他是通緝犯,警校的資料庫對他來說已經徹底關上了門。
除非——有人幫他查。
蘇晨冇有去碰手機。他知道自己的每一次開機都有暴露位置的風險。但他也知道,林晚意不會閒著。
(
他等著。
事實證明,他猜對了。
淩晨五點四十七分。
蘇晨聽到了老校區方向隱約傳來的警笛聲。應該是消防和公安聯動的車隊到了宏達汽修廠。他在心裡估算了一下時間——從報警到出動,大概四十分鐘,效率不算快,但也在正常範圍內。
又過了大約一個小時。
蘇晨貼身口袋裡那部不裝電池的老年機突然」嗡」了一下。
不是來電,就隻是簡訊。
蘇晨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電池是之前裝好又拔掉的,但老年機有一個特性——它的時鐘晶片在斷電狀態下還能保持執行,重新裝上電池的瞬間會自動接收之前的未讀簡訊。
也就是說,有人在他斷電期間發了訊息過來。
蘇晨裝上電池。螢幕亮了,跳出一條簡訊。
發件號碼是一串他不認識的數字。
簡訊內容隻有一行字,用的是他跟林晚意之前約定好的一套簡易加密——把每個字的聲母取出來,連在一起讀。
蘇晨花了十幾秒還原出原文。
」技術科內網淩晨三點被異常訪問。訪問者調取的是十年前黑岩區化工事故檔案。IP偽裝過但痕跡冇清乾淨。內鬼還在動。」
蘇晨盯著這條簡訊看了很久。
黑岩區。化工事故。十年前。
他把這幾個關鍵詞跟之前的線索串在一起。
老鬼提到過」黑岩化工」——那批精密零件的來源。
地下犯罪模擬場的走私地圖上,標註過」黑岩區中轉站」。
劉文海教授留下的採購清單上,供貨商是」精達科技」,但物流地址指向黑岩區工業園的無名倉庫。
現在,林晚意又告訴他,內鬼在淩晨三點調取了十年前黑岩區化工事故的檔案。
十年前。
蘇晨的大腦開始高速運轉。
如果十年前黑岩區發生過一起」化工事故」,而這起事故的真相被人刻意掩蓋——那麼撲克牌組織在黑岩區的佈局,比他之前估計的還要早。
不是最近幾年才滲透進來的。
是十年前就已經紮根了。
而那個內鬼,在半夜三點冒著被髮現的風險去調這份檔案,隻有一個原因——這份檔案裡有什麼東西,是他們不希望任何人看到的。或者說,有什麼東西需要被提前處理掉。
」清潔工」。
這個代號突然有了新的含義。
清潔工清潔工,他不隻是清理外圍的打手和棄子。他清理的——是歷史。
蘇晨把簡訊刪了,拔掉電池,把手機重新揣回口袋。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裝備。
揹包裡還有老鬼做的那把改裝氣動射釘槍,一共五發釘彈。靴子裡藏著母親留下的那把刻刀。口袋裡有一個訊號發射器、一部拆了電池的備用手機、幾根紮帶。
冇了。
蘇晨站起來。肋骨又開始疼,右腳踝也腫得不太能彎了。他把重心挪到左腳上,靠著牆活動了一下關節。
黑岩區。
他必須去一趟。
不是為了那個檔案——他冇有渠道調取警方的電子檔案了。但如果」清潔工」關注的是黑岩區的舊事,那他接下來的行動大概率也會跟黑岩區有關。
蘇晨彎腰拉開揹包,把射釘槍取出來檢查了一遍。氣瓶壓力正常,彈匣裡五發淬硬鋼釘整齊排列。
他把槍插進腰帶後麵,拉下夾克蓋住。
刻刀從靴筒裡抽出來,貼著小腿重新綁緊。
蘇晨走出爛尾樓,站在灰濛濛的天光下辨認了一下方向。
黑岩區在南城的東北角,離這裡大約十二公裡。打車不可能,他的臉現在是全網通緝的熱搜頭像。坐公交也不安全,萬一碰上一個刷過抖音的乘客就完了。
他隻能走。
蘇晨把鴨舌帽壓到最低,沿著廢棄工業區的圍牆往東走去。
十二公裡。按他現在的身體狀況,至少要走三個小時。
天要黑的時候到。
正好。
他加快了腳步。右腳踝每踩一步都在抗議,但蘇晨已經學會了無視這種疼痛。跟肋骨比起來,腳踝的事根本排不上號。
他一邊走,一邊在腦子裡反覆咀嚼那個壯漢最後說的話。
他有點像個警察。跛腳。
這兩個詞像兩根魚刺,卡在喉嚨裡不上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