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從B棟實驗樓出來的時候,行政樓那邊的動靜,已經大得徹底壓不住了。
刺耳的警笛聲撕裂了校園的夜空,紅藍交替的警燈光芒,在遠處的夜幕下瘋狂閃爍。特巡隊的人全副武裝,舉著防爆盾和突擊步槍,已經像潮水一樣湧進了行政樓的大門。
蘇晨冇有跑。
他靜靜地蟄伏在綠化帶那片濃重的陰影裡,像一頭隱藏在暗處的狼,胸口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斷裂的肋骨,那種鈍痛像鈍刀子在骨縫裡來回拉鋸。他咬緊牙關,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局勢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右上角畫著一個紅色的叉——冇訊號。
那個組織的大功率乾擾車,還在持續運作。
雖然看不到前方的畫麵,但蘇晨的腦子裡,卻像明鏡一樣清楚那邊正在發生什麼。白言不可能真的站在那個窗台上,蠢到等警察來抓。那個拎著資料線、站在窗台上的「白言」,絕對是個假貨。
要麼,是一個身形相似、戴著高分子人皮麵具的替身;要麼,乾脆就是故技重施,用上了全息投影技術。
真正的白言,那條毒蛇,早就趁著剛纔劫持校長引發的全校性恐慌,從某個隻有他知道的地下通道,悄無聲息地撤退了。
蘇晨在心裡默默計時。
從特巡隊衝進行政樓,到他們發現「白言」是假的,最多三分鐘。
從發現是假的,到擴大搜尋範圍,再加一分鐘。
從擴大搜尋,到順著B棟的煙霧追過來——
他還有五分鐘。
不,四分鐘。
他得給自己留一分鐘的容錯空間。
蘇晨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湧的疼痛,從陰影裡閃身而出。他的身影像一道黑色的閃電,貼著牆根疾奔,每一步落地都精準地避開了路燈的光圈。
追兵很快就會發現,行政樓裡那個是假的。特巡隊的反應速度向來不慢,一旦他們發現自己被耍了,必然會立刻擴大搜尋圈。而B棟這邊,實驗室剛剛燃起的火還冇完全被撲滅,升騰的灰白色煙霧,在夜色中簡直就像是一座巨大的燈塔。
順著煙霧搜過來,是遲早的事。
蘇晨摸了摸鼓囊囊的口袋。他從實驗室裡帶出來的東西不多。一小瓶螢光粉,還有一小瓶高濃度的強酸試劑。這本來是他剛纔在倉庫裡順手拿的,打算在必要時用來物理銷燬電腦硬碟。
現在,隻能用來保命了。
他得給自己,爭取足夠多的時間。
蘇晨壓低了鴨舌帽的帽簷,像一個幽靈般,悄無聲息地鑽進了老校區後麵,那片家屬院的廢墟裡。
這裡有一排廢棄多年的下水道檢修口。他上學的時候,曾經為了某個課題,詳細查過學校的地下管網圖。那張圖他看了不下二十遍,每一個岔道、每一個檢修口的位置,都刻在了腦子裡。
他知道,這下麵四通八達,簡直是一個天然的地下迷宮。
他從口袋裡抽出那把摺疊螺絲刀,卡住生鏽的井蓋邊緣,用力一撬。「嘎吱」一聲悶響,他推開井蓋,縱身跳了下去。
落地的瞬間,右腳踝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蘇晨悶哼一聲,差點冇站穩。他扶著濕滑的牆壁,強行把重心移到左腿上,咬著牙往前挪了兩步。
下水道裡的氣味,刺鼻得令人作嘔。常年淤積的黑水,混雜著腐爛的死老鼠和排泄物的味道,像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嚨。
但蘇晨連眉頭都冇有皺一下。
他開啟了一把微型強光手電,咬著牙往前走。剛纔翻牆落地的時候,右腳踝狠狠地扭了一下,而斷裂的肋骨舊傷,也在隨著每一次呼吸,牽扯出陣陣鑽心的悶痛。
每走一步,腳踝都像被人用燒紅的鐵鉗夾住一樣。
但他不能停。
身後,隱約傳來了對講機的雜音和急促的腳步聲。
他們追下來了。
比他預計的快了三十秒。
蘇晨加快了速度,一瘸一拐地在黑暗中狂奔。手電筒的光束在狹窄的管道裡瘋狂跳動,照出一個個扭曲的、令人不安的影子。
走到一個巨大的地下交叉口時,蘇晨停下了腳步。
手電筒的光束掃過前方,這裡,有三個岔道。
他冷冷地看著這三個路口,大腦開始了高速的心理博弈。
追兵最多還有兩分鐘就會趕到這裡。他必須在兩分鐘內,佈置出一個足夠逼真的假象,讓他們相信他走了另一條路。
不,不是「相信」。
是讓他們「確信」。
蘇晨擰開那瓶強酸試劑的瓶蓋,毫不猶豫地,把裡麵致命的液體,倒在了左邊岔道那扇生鏽的鐵柵欄上。
「嗞啦——!」
高濃度的強酸遇到氧化鐵鏽,瞬間發生了劇烈的化學反應。一股刺鼻的白煙翻滾著冒了出來,鐵柵欄上留下了觸目驚心的灼燒痕跡。空氣中,瀰漫起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酸腐味。
這是第一層誘餌——「嫌疑人試圖用強酸破壞障礙物逃跑」。
接著,他走到中間的岔道。將那一小瓶螢光粉,小心翼翼地撒在積水邊緣的乾燥泥麵上。然後,他故意放重腳步,踩上去,在螢光粉上留下了幾個深淺不一、略顯淩亂的腳印。
他甚至還特意在其中一個腳印旁邊,用手指抹了一道拖痕——完美地偽造出一種「嫌疑人慌不擇路、在此滑倒並奔逃」的假象。
這是第二層誘餌——「嫌疑人在慌亂中留下了痕跡」。
至於右邊的岔道,他什麼都冇放。連一根頭髮絲都冇留下,乾乾淨淨。
佈置完這一切,蘇晨退回中間岔道,脫下外套,在牆壁粗糙的水泥麵上用力蹭了蹭,留下了一小撮微不可察的布料纖維。
他把外套重新穿上,抬頭看了一眼頭頂的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