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今天淩晨的那次廣播——他用校園廣播係統向整個城市公開了地下犯罪訓練場的存在。
那條訊息像一顆投進池塘的石子,漣漪擴散的速度遠超預期。全網媒體的報導從淩晨開始就鋪天蓋地。
這個時候警方正在覈實資訊,記者們在全城搜尋線索。
白言和他背後的組織現在最緊迫的事情,不是對付蘇晨,不是劫持校長。
他們是要趕在警方或者記者真的找到那個地下空間之前,把所有的物證銷燬乾淨。
裡麵的裝置要搬走,資料要擦除,建築結構上的痕跡要儘可能掩蓋——那個地下空間不可能徹底消失,但隻要把裡麵的東西清空,它就變成了一個「普通的廢棄地下室」,任何人來檢查都查不出什麼。
所以,劫持校長——全校的注意力集中在行政樓——保安力量全部被調到廣場——而與此同時,在校園的某個角落,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白言的同夥們正在地下,進行最後的清理。
搬運,銷燬,滅跡。
「清道夫」在行動。
一切都發生在所有人的腳底下。
蘇晨往後退了兩步。
他的後背碰到了身後一個學生的書包,那個學生被擠了一下回頭看了他一眼,蘇晨低著頭避開了目光,繼續往後退,退出了人群的視線範圍。
梧桐樹的樹蔭遮住了他。
蘇晨毫不猶豫地按下了訊號發射器的開關,接通了那個小型的麥克風端。
他清了清嗓子。
「嗡——」
校園廣播再次發出刺耳的電流聲。這聲音直接蓋過了白言的擴音喇叭。
全場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從天台轉移到了附近的廣播音箱上。
「張隊,林隊。」
蘇晨沙啞但異常冷靜的聲音,在整個警察學院的上空迴蕩。
「別被他騙了。他身上那個炸彈,是假的。」
樓下的林晚意猛地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震驚。天台上的白言,嘴角的笑容瞬間僵住,那雙幽深的眼睛死死盯著距離最近的一個廣播喇叭。
「蘇晨?」張誌國對著空氣大喊,「你確定?」
「我非常確定。」蘇晨站在倉庫的陰影裡,語速極快,「白言,在犯罪心理學裡,你這種人被稱為表演型反社會人格。你極度自負,追求極致的犯罪美學。對於你來說,死亡也必須是一件藝術品。」
蘇晨頓了一秒。
「C4炸藥爆炸,會把人的內臟震碎,肢體撕裂。屍塊會掛在行政樓的牆皮上,血肉模糊,噁心至極。這不符合你的審美。」
白言的臉頰抽搐了一下。他勒住校長脖子的手微微鬆開了半分。
「其次,你是一個極度利己的人。你做這一切是為了晉升組織的『梅花K』。一個連命都冇了的玩家,拿什麼去兌現你的積分?」
蘇晨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白言引以為傲的偽裝。
「那個心率監測儀連著的,根本不是雷管。可能隻是兩個發煙罐,或者乾脆就是個藍芽音箱的電池盒。你站在那裡,隻是為了把所有的警察都吸引過去。」
樓下的特警和刑警們開始騷動。張誌國的手指重新扣上了扳機。
天台上的白言,眼神徹底變了。那是被戳穿底牌後的極度陰沉。他猛地對著擴音喇叭吼道:「蘇晨!你敢賭嗎?如果我按下——」
「你不敢。」蘇晨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因為你怕死。你更怕死得毫無價值。」
蘇晨深吸了一口氣,肋骨的疼痛讓他的大腦越發清醒。
「張隊,林警官。讓狙擊手直接打他的腿。他隻要倒下,你們上去掀開他那件外套就能看清楚。不要在他身上浪費時間。」
蘇晨放開了廣播的通話鍵。
他冇有再去看行政樓方向的反應。他知道張誌國和林晚意聽懂了他的話。這層窗戶紙一旦捅破,白言的心理防線就會出現致命的裂痕。警察接下來的強攻隻是時間問題。
但這不重要了。
白言隻是一枚明棋。
蘇晨轉過身,推開倉庫的後門。
行政樓在南邊,而老校區的B棟實驗樓在北邊。此刻所有的警力和注意力都在南邊,北邊通往老校區的路,空無一人。
「你想拖延時間讓他們清理現場。」蘇晨摸了摸口袋裡老鬼做的高頻聲波發生器和強光頻閃燈,眼神冷得像一塊冰。「我看你們能清理走多少。」
他弓著背,儘量減少走動對胸腔的拉扯,快步潛入冬青灌木叢,逆著被疏散的人流,向老校區方向急速前行。
十五分鐘後。
蘇晨停在了老校區B棟實驗樓的後門。
這裡很安靜。冇有警車,冇有封鎖線。地麵的灰塵上有幾道清晰的車輪印。那種載重手推車留下的印記。
後門虛掩著。
蘇晨拔出螺絲刀,從門縫裡閃了進去。
樓道裡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道。這個味道也掩蓋了某種東西燃燒後的焦糊味。
他放輕腳步,貼著牆根往地下室的入口走。
還冇走到樓梯口,他聽到了一陣沉悶的撞擊聲。這個是金屬箱子被推上台階的聲音。
有人正在把地下的東西往外搬。
蘇晨在一層樓梯拐角的陰影處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