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受害者,不是敵人。
而且——蘇晨的腦子在極短的時間裡轉過了另一層彎——隻要他動手,隻要他對劉文海造成任何一點可見的傷害,白言就會把這件事變成下一條罪名。「蘇晨毆打年邁恩師」「蘇晨暴力襲擊六旬教授」——這些標題甚至不需要白言自己來寫,那些等在暗處的水軍和帶節奏的大V會替他寫得比他本人還精彩。
那幫人什麼都幹得出來。
劉文海的手在發抖。
他的嘴唇又動了。這一次,蘇晨聽清了。
「……跑……」
一個字,從那張乾裂的嘴唇裡麵擠出來,含混,沙啞,像一塊生鏽的鐵在石頭上磨。
「……快……跑……」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全,.超靠譜 】
蘇晨的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
他在掙紮。
劉文海在掙紮。
藥物控製了他的身體,封鎖了他的高階認知,把他變成了一具執行「攻擊蘇晨」指令的木偶。但他的意識——那個真正的劉文海——還活著。還躲在那具被劫持的軀殼的某個角落裡,拚著最後一絲力氣,在槍口對準學生的同時,用嘴唇擠出兩個字,叫他跑。
蘇晨的眼眶熱了一下。
他沒有讓那股熱意擴散下去。
因為下一秒,劉文海的左手從夾克口袋裡掏出了第二樣東西。
又一把電擊槍。
一模一樣的型號。一模一樣的滿電指示燈。
雙槍。
蘇晨的心徹底涼了。這不是劉文海自己找來的武器——一個被綁架、被注射了催眠藥物的六十多歲老教授,從哪兒弄來兩把製式警用電擊槍?這是有人提前塞給他的。是「任務裝備」。
有人把劉文海變成了一件武器,然後瞄準蘇晨,扣下了扳機。
左手的電擊槍抬了起來。
蘇晨矮身。
第二發探針從他頭頂飛過去——這一次更近了。他甚至感覺到那根細線從他的頭髮上麵擦過時帶起的一縷微風。探針鑽進了身後的一棵枯樹幹裡,「劈啪」一聲電弧閃過,樹皮被燒焦了一小塊,冒出一縷白煙。
蘇晨半蹲在地上,呼吸急促。肋骨的疼已經不是「悶痛」了。是一種尖銳的、每呼吸一次就像有人拿針往骨頭裡紮的刺痛。他知道自己的體力正在快速流失——管道裡的匍匐消耗了太多,現在又要反覆閃避——
就在這個時候,劉文海做了一個奇怪的動作。
他的左腳碰到了地上一個東西。
一個玻璃瓶。
瓶子被他「不小心」踢翻了。
不。
蘇晨的目光死死地鎖在那個玻璃瓶上。
不是「不小心」。
劉文海踢那一腳的膝關節角度不對。一個失去平衡的人無意踢到障礙物,發力點應該在腳尖或者腳背的外側——是一種被動的、無方向性的磕碰。但劉文海那一腳的發力點在腳弓內側,膝蓋有一個微小的、向外旋轉的動作。
那是一個「撥」的動作。
是一個人在全身肌肉都不聽使喚的情況下,用僅剩的那一點點自主意識——也許隻夠控製一塊肌肉的那一點點意誌力——故意把腳下的東西踢到蘇晨能看到的地方。
玻璃瓶在地上滾了兩圈半,磕在一塊凸起的地磚上,「哢」地裂開了一道縫。
裡麵的液體灑了出來。
藍色的。
不是普通的藍。是一種極濃的、近乎寶石色的晶體溶液。在老校區昏暗的路燈餘光下,那攤液體在地麵上洇開來,帶著一種詭異的、螢光般的光澤。
蘇晨認得這個顏色。
「Joker」資料夾。
「潛意識行為乾預實驗」。
催眠輔助劑PSI係列,活性成分溶解後,就是這種藍色。
劉文海在告訴他。
他被注射的東西,就是這個。
蘇晨還沒來得及把這條資訊消化完,劉文海又踉蹌著往前邁了一步。他那隻已經沒有在握槍的手——第二把電擊槍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從他僵硬的手指間滑脫了——突然朝前伸了出去。
蘇晨的身體一緊。
但劉文海沒有抓他。
他的手隻是伸出去,然後手腕一轉——一個細微的、不自然的翻轉動作——
袖口裡滑出了一樣東西。
一張卡片。
撲克牌大小,在空中翻了兩下,飄了一個不穩定的弧線,落在了那攤藍色液體旁邊。
蘇晨低頭看過去。
方塊J。
紅色的方塊,還有黑色的J。它和方蘭脖子上那條項鍊掛墜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蘇晨的大腦已經完全切換到了另一個頻道。
劉文海不是在無意識地做這些事情。他的身體在執行「攻擊蘇晨」的指令,但他的意識在執行另一個任務——傳遞情報。
藥物壓製了他的語言中樞、他的隨意運動係統、他的高階認知功能。但他的記憶還在。他知道自己被關在哪裡,被注射了什麼藥,被誰控製。
他在用自己的身體當密碼發射台。
踢翻藍色瓶子——告訴蘇晨他被注射的藥物型別。
掉出方塊J撲克牌——告訴蘇晨方蘭在這個組織裡的代號和角色。
但這兩條資訊蘇晨都已經知道了。方蘭是方片J,藍色晶體是催眠輔助劑——這些他在B棟實驗室裡已經確認了。
劉文海不會做無意義的事情。
他想傳遞的真正資訊,還沒有出來。
蘇晨盯著劉文海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