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的聲音還在校園上空迴蕩,蘇晨已經站了起來。 找書就去,.超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沒有朝任何一個出口跑。
因為他看到了——校門口方向,有三輛警車正呼嘯而來。紅藍交替的警燈在晨光裡刺得人眼睛發酸。不是張誌國的人。車身上刷的是省廳刑警隊的標識。
十二個小時還沒到。
有人提前下了手。
蘇晨掏出手機撥林晚意,沒人接。嘟聲響了六下,斷了。他又打,還是沒人接。連打了三遍,第四遍才通。
「蘇晨!你在哪?」林晚意的聲音急得變了形,像是一根繃到極限的鋼絲,「市局剛下了緊急命令,要求立刻對你進行強製傳喚——不是筆錄,是拘傳!有人把周小雨案的指紋報告直接捅到了省廳,還附了一份你在B棟實驗室出沒的監控截圖!」
蘇晨的腦子「嗡」了一聲。
B棟實驗室的監控?那個地方廢棄了三年,連燈都不亮,哪來的監控?
他的思緒猛地閃回到昨晚——實驗室走廊盡頭,樓梯拐角處一閃而過的人影。那個人影在黑暗中隻停留了不到一秒,像是一隻縮回洞裡的老鼠。他當時以為是警惕過度產生的錯覺,或者隻是某個流浪漢。
不是的。
那個人不是來偷窺的。他是來拍照做偽證的。
這個是白言布的局。
從頭到尾,都是局中局。他昨晚踏進B棟實驗樓的那一刻,就已經踩進了預設好的陷阱裡。甚至更早——那個把他引向B棟的線索本身,可能就是白言故意放出來的餌。
蘇晨掛了電話後,沒有猶豫,轉身就跑。
他沒有往校門口跑——那邊三輛警車已經停下了,車門正在開啟,至少七八個人正在下車。他往教學樓的方向沖,穿過一樓的大廳。大廳裡有幾個早起的學生正坐在長椅上背單詞,看到一個人影飛速掠過,紛紛抬起頭來,一臉茫然。
蘇晨撞開後門的消防通道,衝進了體育館和食堂之間的那條窄巷。巷子不到兩米寬,兩側都是高牆,頭頂能看到一線發白的天光。
「站住!」身後有人喊。
聲音不遠。三十米,最多四十米。
蘇晨沒回頭。他聽到了皮鞋拍打水泥地的聲音,不止一個人,至少兩個,節奏很快。還有對講機的沙沙聲,斷斷續續地傳來:「……往食堂方向……一個人……」
他加快了速度。
他熟悉這所學校的每一個角落。這是他待了四年的地方,每一條小路、每一個拐角、每一棵能爬的樹、每一堵能翻的牆,他都記得清清楚楚。這些記憶刻在他的身體裡,比任何地圖都精確。
他拐進食堂後麵的垃圾中轉站。三個綠色的大型垃圾箱並排放著,散發出一股腐爛的酸臭味。蘇晨沒有停,繞到最裡麵那個垃圾箱後麵,麵前是一麵大約一米八高的紅磚矮牆,牆頭上長滿了枯黃的爬山虎。
他雙手撐上牆頭,肋骨傳來一陣劇烈的鈍痛,像是有人拿鈍刀子在骨頭縫裡攪。他咬住牙,撐起身體翻了過去。
落地的時候沒站穩,一個踉蹌,膝蓋磕在了水泥地上。
身後傳來垃圾箱被撞開的聲響——追他的人到了中轉站。蘇晨蹲在牆根下,壓著呼吸,一動不動。牆那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喘息聲。
「人呢?」
「沒看到。往那邊了吧——」
腳步聲朝另一個方向跑遠了。
蘇晨等了五秒鐘,確認聲音消失,才站起來。
他麵前是學校鍋爐房的院子。鍋爐房因為改用天然氣早就停用了,兩扇鐵皮門上掛著一把生了鏽的鐵鎖,鎖麵上積了厚厚的灰,顯然很久沒有人來過。但蘇晨要找的不是門。
他走到鍋爐房側麵,在一堆廢棄的鐵管和破塑料佈下麵,找到了那塊鐵蓋板。
方形的,大約六十公分見方,邊緣已經被鐵鏽焊死了一大半。蘇晨蹲下來,用腳踩住蓋板的一角,雙手抓住另一角,使勁往上掀。鐵鏽在撕裂時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像指甲刮過黑板。
蓋板開了。
一股陳舊的、混合了灰塵和鐵鏽的氣味從地下湧上來。下麵是一條管道通道,大約一米二高、八十公分寬,延伸向黑暗的深處。
這條管道是他大二那年發現的。當時他在追查一起校園盜竊案——有人連續三個月在鍋爐房附近的自行車棚偷車,手法詭異,像是憑空消失。蘇晨沿著痕跡一路追蹤,最終發現了這條連線新舊校區的地下管道。偷車賊從這裡把車拆解後運到老校區倒賣。案子破了,這條管道的秘密就隻留在了蘇晨一個人的腦子裡。
他沒有向學校報告。不是故意隱瞞,隻是覺得沒必要——一條廢棄的管道,誰會在意?
現在他慶幸自己當年的懶惰。
蘇晨彎腰鑽了進去。
管道比他記憶中更窄。或者說,是他比四年前更壯了一些。他的肩膀幾乎貼著兩側的管壁,頭頂離天花板不到十公分,隻能弓著背半蹲著往前挪。
管道裡沒有燈,手機不敢開,他隻能靠手摸著冰涼的鐵壁前進。空氣悶得像一塊濕毛巾捂在臉上,每吸一口都帶著鐵鏽的腥味和多年積累的灰塵。呼吸時肺部發出細微的嘶嘶聲,灰塵在氣管裡刮過,引發了一陣幾乎壓不住的咳嗽衝動。
肋骨的痛從「隱痛」升級成了持續不斷的鈍痛。每彎一次腰,每挪一步,都像是有人拿拳頭在他的肋間用力頂了一下。到了大約一百米的時候,汗已經完全浸透了他的後背,鹽漬滲進手掌的擦傷裡,火辣辣地疼。
他停了一下,額頭抵在手背上,大口喘了幾秒。
不能停。
繼續爬。
管道在某個位置拐了一個大約三十度的彎。蘇晨記得這個彎——拐過去之後再走五六十米,就是出口。他用手肘撐著地麵拐過去,終於看到了盡頭的一絲光亮。
那光很淡,灰白色的,像是從一塊蒙了灰的毛玻璃後麵透過來的。
蘇晨爬到出口下方,伸手推蓋板。蓋板比進來那塊輕得多,是鋁合金的,一推就開了。光線湧進來,刺得他眯起了眼。
他撐著管道邊緣把自己拉了上去。
老校區。
他從B棟實驗樓的地下室爬了出來。
地下室很空曠,水泥地麵上積了薄薄一層灰,頭頂裸露的管道和線路像是一具建築的骨骼。幾扇窗戶蒙著報紙,晨光從報紙的破洞和邊緣滲進來,在地麵上投下一塊一塊不規則的光斑。蘇晨就站在其中一塊光斑的邊緣,渾身是灰,額頭上沾著鐵鏽,像是從墳墓裡爬出來的人。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隻見指尖全是黑色的汙漬,掌心有兩道新鮮的擦傷,正在慢慢滲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