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他還冇來得及往下想。
主持人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個八度,用一種異常激動的語調宣佈道:
「下麵,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本年度學院最高榮譽——'金獎章'的獲得者,犯罪心理學係大三學員,白言同學上台,發表獲獎感言!」
蘇晨的脊背,一僵。
犯罪心理學係。
他和劉文海教授,同一個係。
全場瞬間爆發出了一陣雷鳴般的掌聲。
白言,在一片璀璨的聚光燈下,緩步走上了舞台。
他依舊是那副謙和有禮的模樣,就像一把被精心擦拭過的刀——所有的鋒芒都被收斂在了刀鞘之下,你隻看得到鞘上溫潤的木紋。
他對著台下深深地鞠了一躬。
鞠躬的時候,他的目光,不經意地,從蘇晨的臉上劃過。
那一眼很短。
短到周圍冇有任何人注意到。
但蘇晨看到了。
在那一眼裡,白言的瞳孔深處,有一種東西在跳動。
不是惡意。
是興奮。
一種獵手發現獵物已經進入射程時,純粹的、剋製的、幾乎是審美層麵的興奮。
白言站到了演講台前。
「尊敬的各位領導,各位老師,親愛的同學們,大家上午好。」
他的聲音清朗而又富有磁性,通過音響傳遍了整個禮堂的每一個角落。那種聲音有一種奇特的魔力,讓人不自覺地想要去傾聽。
「能獲得這份榮譽,我倍感榮幸。但同時,也深感惶恐。」
「因為我深知,在我的身邊,在這所英雄輩出的學院裡,有太多比我更優秀、更值得這份榮譽的前輩和同窗。」
他話鋒一轉,目光若有若無地掃向了坐在第一排的蘇晨。
「比如,今天也來到了我們現場的——蘇晨學長。」
全場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部射向了蘇晨。
蘇晨端坐不動。臉上的表情,像一麵結了冰的湖。
「他用他的智慧和勇氣,向我們所有人證明瞭一件事——」白言微微一笑,「一個真正的英雄,是不需要穿警服的。」
台下又是一陣熱烈的掌聲。
但蘇晨注意到,白言在說「不需要穿警服」這幾個字的時候,微微加重了語氣。
這句話有兩層意思。
明麵上是讚美——你不穿警服,也是英雄。
暗麵上是嘲諷——你不配穿警服,你永遠隻是個局外人。
蘇晨麵無表情地看著台上那個侃侃而談的白言。
這是捧殺。
把你架到最高處,讓所有人都仰望你。
然後,讓你從最高處摔下來。
「但是,」白言的聲音突然沉了下去,像一首曲子從明朗的大調滑入了陰鬱的小調,「英雄的道路,總是充滿了荊棘和誤解。」
他頓了頓。
「甚至,是……」
他的目光再一次看向蘇晨。
這一次,他冇有躲閃,冇有掩飾。
他就那麼直直地看著蘇晨。
嘴角的弧度冇有變。
但眼神變了。
那雙眼睛裡,裝著一個深淵。
「……犧牲。」
這個詞從白言的嘴裡吐出來的時候,不像是一個演講中的修辭,更像是一個預言。
蘇晨的心臟猛地一沉。
就在這一秒。
禮堂的最後麵,突然傳來了一聲悽厲的尖叫——
「啊———!死人啦!!!」
那聲尖叫尖銳刺耳,像一根燒紅的鐵釘,直直地釘進了每一個人的耳膜。
整個禮堂瞬間炸了鍋!
幾千人同時發出驚恐的聲音,椅子被撞倒,有人站起來,有人蹲下去,有人開始往門口跑。所有人都驚恐地回過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隻見在禮堂最後一排,一個最偏僻的雜物間門口——
一個穿著清潔工製服的中年女人,正一臉煞白地癱坐在地上。她的嘴張著,眼睛瞪得幾乎要從眼眶裡掉出來,手指顫抖地、瘋狂地,指著雜物間的裡麵。
雜物間的門虛掩著。
門縫很窄。
但足夠看到裡麵的景象。
一雙腳。
穿著警校學員標準配發的黑色製式皮鞋,鞋帶係得很整齊。
那雙腳,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角度,懸在半空中。
離地麵,大約二十公分,一動不動。
蘇晨猛地站起身。
在他站起來的那一瞬間,他的餘光捕捉到了一個畫麵——
舞台上,聚光燈下。
白言,依然站在演講台後麵。
他冇有像其他人一樣回頭。
他冇有任何驚訝的表情。
他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雙手輕輕搭在演講台的邊緣。
他低著頭,像是在欣賞一件剛剛完成的藝術品。嘴角的弧度,一絲一毫都冇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