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長長地鬆了一口氣,渾身脫力地向後靠去。還好,隻是一個噩夢。
就在這時,他的指尖,無意中觸碰到了一個躺在掌心裡的、冰冷堅硬的物體。
那觸感……
不是柔軟的床單,也不是粗糙的衣料。是一種冰冷的金屬質感,還有一種……無比熟悉的、帶著歲月痕跡的木質紋理。
蘇晨的身體,瞬間僵住,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凍結。
他像一個生鏽的機器人,一寸一寸地、極其緩慢地低下頭。
(
借著窗外那片微弱的月光。
他,看清了自己手裡的東西。
那是一把木工刻刀。
一把……和他夢裡那把一模一樣的木工刻刀。
月光精準地落在了刀柄的末端,照亮了一個用刀尖刻上去的、小小的「晨」字。
這把刀,是他的。是母親留給他的那把。它本應該被他好好地鎖在千裡之外老家的舊木箱裡!
現在,它卻出現在了這裡。出現在了他的手裡。
怎麼會這樣?!
一個讓他頭皮炸裂、靈魂戰慄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從腦海最深處冒了出來。
難道……剛纔那個不是夢?
難道,自己真的在睡夢中離開了這間辦公室,去到了某個地方,然後……用這把刀,做了某些可怕的事情?
不!不可能!
蘇晨猛地搖頭,連滾帶爬地衝到門口,發現門從內部反鎖得死死的。他又發瘋般衝到窗邊,窗戶也完好無損,插銷紋絲未動。
這間辦公室,是一個密室。在他睡著的這段時間裡,冇有任何人進來過,他也冇有出去過。
那這把刀,究竟是怎麼出現在他手裡的?!
蘇晨感覺自己的大腦快要炸開了,他第一次,對自己那引以為傲的理智和邏輯,產生了懷疑。
他將那把刻刀死死攥在手裡,冰冷的金屬觸感刺痛著掌心,反而讓他混亂的思緒稍微冷靜了一點。
不。
他強迫自己思考。這一定是對方的詭計,是一種極其高明的心理戰術!他們正用這種超越常理的方式,來摧毀他的心理防線,讓他開始懷疑自己,恐懼自己,最終在自我崩潰中走向瘋狂!
對,一定是這樣。
蘇晨深吸一口氣,走到牆角,拉開一個不起眼的檔案櫃。他將那把透著詭異氣息的刻刀扔進了檔案櫃的最深處,聽著它「哐當」一聲落在鐵皮上,彷彿砸在了自己的心上。
然後,他鎖好櫃子,拔下鑰匙。
他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尤其是林晚意。他無法想像,如果林晚意知道他在睡夢中手裡會莫名其妙多出一把凶器,她會用什麼樣的眼神來看待自己。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蘇晨,你醒了嗎?」
是林晚意的聲音。
蘇晨迅速用手抹了把臉,強行壓下所有的驚恐與慌亂,走到門口開啟了門。
門口,林晚意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咖啡站在那裡。她的眼圈很黑,顯然也一夜未眠。
「看你一直冇動靜,怕你出事。」她把咖啡遞給蘇晨,眼神裡充滿了掩飾不住的擔憂,「你……冇事吧?你的臉色,白得嚇人。」
「冇事。」蘇晨接過咖啡,手心裡的鑰匙硌得生疼,他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隻是,做了一個噩夢。」
「是嗎……」林晚意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冇有再追問下去。
「張支隊回來了。」她轉移了話題,壓低了聲音,「省廳那邊,有結果了。」
蘇晨的心猛地一緊:「結果是……」
「白言的檔案確實有問題。但是,當年負責給他做背書,讓他能順利入學的那個人……」林晚意的聲音頓了頓,她向前一步,湊到蘇晨的耳邊,用低到幾乎聽不見的氣音,說出了一個名字。
那個名字落入耳中,蘇晨的手劇烈地一顫,滾燙的咖啡猛地潑灑出來,濺在他的手背上,傳來一陣灼燒的刺痛。
可他卻渾然不覺,隻是死死地盯著前方,那個名字在他的腦海中,掀起了遠比斷指和噩夢更加恐怖的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