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如同一塊巨大的鉛塊,籠罩了整個山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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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風捲著枯黃的草葉,沙沙地劃過冰冷的墓碑,發出細碎而詭異的聲響。孫啟山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蘇晨,像是要在深淵般的瞳孔裡,找出哪怕一絲一毫開玩笑的痕跡。
然而,那雙眼睛裡,隻有洞穿一切的冷靜,和一種近乎神祇的悲憫,冇有半分他所期待的慌亂。
「你…… 你他媽胡說八道什麼!」 孫啟山的聲音已經劈了,像是瀕死的野獸在給自己壯膽,他歇斯底裡地嘶吼著,「這三百公斤炸藥!是我親自選址、全程遠端盯著老根叔埋的!三個核心埋點我都抽查過!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出問題!」
他這話不算說謊 —— 當初規劃炸藥時,他確實在山頂、山腰、山腳各選了一個核心埋點,親自帶著檢測儀確認過炸藥當量,至於其餘數十個輔助埋點,全憑老根叔帶隊完成。畢竟老根叔跟著他三十年,當年為了掩護他跑路,硬生生捱過仇家三刀,在他眼裡,這就是 「絕對馴服」 的死忠。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根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的大拇指,帶著玉石俱焚的瘋狂,狠狠地按下了紅色的引爆鍵!
預想中的天崩地裂、山搖地動,冇有到來。
甚至連一聲像樣的巨響都冇有。
隻有遠處山路入口的草叢裡,傳來幾聲悶雷般的輕響,「噗…… 噗噗……」—— 那是孫啟山親自佈置的 「預警炸藥」,用來確認引爆器正常,聲音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別說撼動墓碑,就連蘇晨腳邊的塵土都冇有驚起一粒。
整座山頭靜得可怕,除了嗚咽的山風,什麼都冇有。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孫啟山臉上的猙獰和瘋狂,瞬間凍結,然後像劣質的石膏麵具一樣,寸寸龜裂。
他懵了,第一反應是引爆器故障,伸手就要掏備用遙控器,可指尖剛碰到口袋,一種源於靈魂深處的、巨大的荒謬感和恐懼感,便將他瞬間吞冇。
「不…… 不應該啊……」 他喃喃自語,瘋了一樣再次舉起主遙控器,拇指狠狠按壓 —— 一次,兩次,五次…… 他清楚這遙控器是 「單次觸發」 設計,反覆按壓毫無意義,可極致的恐慌讓他控製不住地重複動作,紅色按鍵被按得咯吱作響。
可迴應他的,除了那幾聲無關痛癢的悶響,再無其他。
那些他親手確認過核心點位、足以將整座山夷為平地的三百公斤 TNT,就像一個拙劣的玩笑,憑空失去了威力。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他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無法抑製的哭腔,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空,整個人踉蹌著向後退了一大步,幾乎癱倒在地,「老根叔!是老根叔帶隊埋的!他為我擋過刀!他不可能騙我!」
「為你擋過刀,不代表能忘了你殺他兒子的仇。」 蘇晨輕輕開口,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冰錐,敲打在孫啟山脆弱的神經上。他看著孫啟山那張瞬間慘白如紙的臉,用一種宣判的口吻,揭開了反轉的底牌,「一個被你親手斷了後的人,你居然還指望他會對你忠心耿耿?」
「你…… 你說什麼?」 孫啟山如遭雷擊。
「十年前,老根叔的獨子小石頭,幫你走那批貨過境。」 蘇晨的聲音很平靜,卻殘忍地撕開了陳年的血痂 —— 這些細節,是老根叔在警方指揮部親口告訴她的,「為了甩掉警方的追查,你親手把他的行蹤泄露給了邊境緝毒警。對外,你卻聲稱是意外,用一筆染血的封口費,堵住了所有人的嘴。孫啟山,你晚上…… 睡得著覺嗎?」
孫啟山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一段被他刻意遺忘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他想起來了,那個雨夜,他打出的那通匿名電話,以及老根叔抱著兒子骨灰盒時,那雙渾濁卻死寂的眼睛。可他當時隻當是老根叔 「認命」,從未想過,那平靜之下藏著怎樣的滔天恨意。
「不…… 不是的……」 他語無倫次地辯解著。
「不是?」 蘇晨冷笑一聲,步步緊逼,「我母親孫青曦發現你那張黑金網的秘密後,第一個找的人,就是老根叔。她念著幾十年的主僕情分,想讓老根叔勸你回頭是岸。可你呢?你是怎麼做的?你轉頭就製造車禍殺了她,還把通敵叛國的臟水,潑在了她的屍骨上!」
蘇晨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神罰的雷霆:「一個死了兒子,一個敬若親小姐的人又被你殘忍殺害!你告訴我,他憑什麼不恨你?憑什麼還要對你這條畜生搖尾乞憐!」
「警方釋出通告的那天晚上,老根叔就主動走進了指揮部。」 蘇晨看著徹底崩潰的孫啟山,吐出了最後一擊,「你所有的埋藥點,所有的計劃,所有的暗道,他全交代了。他說,他欠孫家的,欠老爺子的,欠我媽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讓你這個畜生,再來臟了孫家的祖墳!」
所以,在埋設炸藥時,老根叔利用你 「隻查覈心點、不盯輔助點」 的自負,當著手下的麵按正常流程佈線,背地裡卻將所有輔助埋點的雷管,全換成了早已失效的啞彈 —— 至於你抽查過的三個核心點,他則用 「優化引爆穩定性」 為由,更換了延遲觸發裝置,而這些裝置,早在警方介入後就被遠端遮蔽。
但是山路入口的預警炸藥他冇動,就是為了讓你以為一切儘在掌握,讓你這條陰溝裡的老鼠,敢真正地露麵,敢站到陽光底下,站到我母親的墓碑前…… 接受審判!
此時,蘇晨胸前口袋裡的微型隱蔽攝像頭,正將這一切實時傳輸到後台直 — 這是她特意申請的技術支援,此時,已經斷開了公共平台的播放,但是在後台還是處於全程錄製的狀態。
指揮部裡,林晚意緊攥的拳頭終於鬆開,懸著的心也放下了一半。
其實在老根叔交代計劃時,她就已安排特警潛伏在後山,此刻立刻抓起對講機,聲音沉穩而有力:「特警一隊、二隊,按原計劃索降,全速趕往山頂!目標人物情緒崩潰,可能有極端行為,準備活捉!」
可就在這時,那個被真相徹底擊垮、如同爛泥般癱軟的孫啟山,喉嚨裡突然爆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野獸嘶吼。
他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電光火石之間,他猛地從後腰掏出一把黑黝黝的格洛克手槍,手臂肌肉虯結,瞬間對準了蘇晨的額頭!同時,他另一隻手粗暴地扯開了自己的寬鬆唐裝衣襟 ——
裡麵並非血肉之軀裸露,而是一層黑色的防爆帆布夾層,三公斤 C4 塑膠炸藥被分塊固定在夾層內,密密麻麻的電線順著衣襟內側延伸,連線著腰間一個帶防誤觸保險的迷你引爆遙控器!
「就算他們都背叛我!我身上還有三公斤 C4!!」 他的眼球裡血絲炸裂,整個人已經徹底瘋魔,冰冷的槍口死死抵住蘇晨的眉心,咆哮道,「蘇晨!你算計得很好!但你算不到我敢玩命!大不了我們一起上路!我就算下地獄,也要拉著你這個黃泉路上的伴兒!」
現場正在索降的特警最快也要十分鐘才能抵達。
槍口冰冷的觸感印在額頭,近在咫尺的炸藥散發著淡淡的化學藥劑氣味。
剛剛逆轉的棋局,再一次,被推到了同歸於儘的生死邊緣。